菲尼克斯当然也有一份，那更多是出于行政礼仪。


    但只有洛杉矶的那份附了场馆协调函。


    “科比。”


    斯特恩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我替你把时间争取到了。剩下的，你自己来。”


    ……


    洛杉矶。


    艾尔塞贡多训练馆。


    凌晨四点。


    科比走进训练馆的时候，只有走廊尽头的应急灯亮着。


    他摸黑穿过更衣室，左手拎着一个塑料袋，右手夹着两盘录像带。


    菲尼克斯太阳常规赛第四十二场和第五十七场的全场录像。


    录像是他自己从湖人资料室翻出来的。


    不是球探报告里那些剪辑好的精华合集，是完整的四十八分钟，包括暂停、罚球和垃圾时间。


    科比喜欢看垃圾时间。


    垃圾时间里的球员最真实。


    首发下去了，替补上来了，教练的战术板也收起来了，场上剩下的就是本能反应和肌肉记忆。


    你想知道一支球队的防守轮转习惯，别看他们认真打的那三十六分钟，看他们不认真打的那十二分钟。


    他把录像带塞进训练馆角落那台老式播放器。


    这玩意儿至少有十年历史了，湖人换了三套视频分析系统，这台机器一直没人扔。


    科比不让扔。


    他习惯这个屏幕的色温和帧率，换了新的反而看不舒服。


    画面亮起来。


    太阳队的跑轰进攻铺满整个屏幕。


    纳什持球过半场，格兰特·希尔落到底角，阿玛雷在高位做掩护。


    科比按了暂停。


    他盯着阿玛雷的站位看了五秒钟，然后倒带，重新播放，再暂停。


    阿玛雷做掩护的时候，左脚总是比右脚早落地零点三秒。


    这意味着他的掩护方向有一个固定偏好——


    朝弱侧倾斜。


    如果防守人选择绕过掩护而不是换防，有一个窗口期大概在零点八秒左右，阿玛雷的身体会留出一条缝。


    够了。


    零点八秒。


    科比在脑子里记下这个数字。


    他继续往下看。


    塑料袋里装的是冰袋和一卷绷带。


    右膝从昨晚开始又肿了，维蒂说积液量比抽液前少了百分之四十，但炎症还在。


    科比把冰袋敷上去，凉意从膝盖骨传到大腿根，有一种很奇怪的舒适感。


    疼痛被冷感覆盖，暂时消退。


    他一边敷冰一边看录像。


    第四十二场，太阳对掘金。


    第三节最后两分钟，纳什连续两次挡拆后选择自己攻筐。


    第一次打进，第二次被盖。


    科比倒带看第二次被盖的那个回合。


    纳什起跳的高度不够。


    不是他不想跳高，是他的膝盖不允许他跳高。


    三十六岁的纳什，在赛季后半段的比赛里，起跳高度比赛季初低了大概两英寸。


    两英寸。


    足够了。


    科比把第四十二场的录像退出来，换上第五十七场。


    太阳对爵士。


    他快进到第四节，找到太阳队连续防守的片段。


    太阳的轮转速度确实快，联盟顶级。


    但轮转快的代价是体能消耗大。


    第四节最后四分钟，太阳队的后场轮转速度平均下降了百分之十一。


    科比把遥控器放在膝盖上。


    百分之十一。


    G5如果能拖进第四节，太阳的跑轰体系就开始掉速。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在前三节把节奏压下来。


    拖。


    慢。


    脏。


    比赛会不好看，但管用。


    录像继续播放。


    科比的目光在屏幕上一帧一帧地移动，手里的冰袋已经化了一半，水顺着膝盖往下流，在地板上淌出一小滩。


    他没管。


    门口传来脚步声。


    加索尔。


    西班牙人穿着训练服，头发还是湿的，应该刚洗完澡过来。


    他看到科比坐在那台老电视前面，也不意外，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


    “你几点到的？”


    “四点。”


    “维蒂让你休息。”


    “维蒂又不用上场打球。”


    加索尔没再劝。


    他低头看了一眼科比的右膝。


    缠着绷带，上面压着一个半融化的冰袋，整个膝盖的轮廓已经被肿胀撑得变了形。


    “你要看几场？”


    “把四月以后的全看完。”


    “那得看到天亮。”


    “那就看到天亮。”


    科比头都没回。


    屏幕上纳什又一次持球过半场，节奏舒缓，步伐流畅，把球传给底角的理查德森。


    “保罗，你看这个。”


    科比指着屏幕。


    “理查德森接球后有个习惯动作，他会先看一眼篮筐，再低头看地板。”


    “看地板的时候就是他犹豫的时候。你注意到没有？”


    加索尔凑过去看。


    “从底角到肘区的传球路线，他会走直线。如果你提前卡住这条线——”


    “他会被迫运球变向。”加索尔说。


    “对。变向之后他的出手点会后移，后移之后命中率掉百分之八到十。”


    加索尔点头。


    科比按了暂停。


    “明天上午，把拜纳姆和奥多姆叫上，我们练这个。”


    “菲尔说从今天开始，都让我来安排队内训练。”


    “那从今天开始，每天上午两个半小时，下午一个半小时，直到G5开球。”


    “以什么强度来训练？”加索尔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觉得呢。”科比甚至没有侧头看他。


    加索尔笑了一下。


    苦笑。


    为自己的体力默哀一秒。


    上午九点。


    湖人的其余球员陆续到齐。


    科比已经在训练馆里待了五个小时了。


    当拜纳姆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战术走位图。


    线条拉得又密又长，有些箭头交叉到第三层，完全不是杰克逊那种简洁的三角进攻体系，更像是一张蜘蛛网。


    每个位置都被标注了至少三种应对方案。


    “这什么……”


    拜纳姆嘟囔了一句，走近了看。


    “太阳的防守轮转有十七种变体。”


    科比站在白板旁边。


    他换了干净的训练服，但右膝上的绷带没换，已经被汗浸透了。


    “我们今天练前四种。”


    “十七种？”


    费舍尔端着咖啡走过来。


    “菲尔的战术包一共也就八套。”


    “菲尔的战术包是给常规赛用的。季后赛打到这个份上，别指望一套体系吃天下。”


    科比走到球架边，抄起一个球，一边拍一边说。


    “每种变体我会给你们演示一遍，然后分组对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