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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假千金离开豪门七年后

    一个城市有一个城市的气质,新川是个绿化极佳的海滨城市,比霓都少一点快节奏的纸醉金迷,多一点文艺气息和浪漫悠闲,不能说不是一个好地方。


    江绽落地新川的时候,正在下雨。


    很长一段路开过去,两边都种着高而茂盛的树,一片沁人的绿意,仿佛行驶在蔓延无边的森林当中。


    江绽隔着车窗,漫不经心欣赏着,直到一张面孔骤然闪入她的视野。


    她开口道:“停一下吧,这里挺漂亮的。”


    “要下来拍个照吗?”助理问。


    “不了。”


    女孩子肤色极白,万绿丛中相当醒目,撑着一把透明雨伞站在公交站牌前,微微仰着脸,头顶着蓬勃的潮湿的绿。


    显然不是真的在等车,因为附近有人正在给她拍照。


    这是干什么,在做模特?


    江绽隔着湿漉漉的车窗玻璃,隔着朦胧如薄烟的雨望她。


    她们现在还在郊区,这条路其实是个冷清地段,但因为景色清新,最近总有人一批一批地前来拍照打卡。


    路过的人都会看这女孩子,至少会看上一眼。


    她有一张非常非常干净的脸,颅骨饱满,神清骨秀,乍一看似乎不算特别惊艳,但脸型和五官十分匀称协调,似乎无论怎么看,都很难从这张脸上找出一点不清爽的感觉。


    只是站在那里冷脸发呆,无端就给人一种空灵感,气质清冷而孱弱。


    穿一件草绿色的针织开衫,墨绿修身碎花长裙,这一身搭配不符合当下的潮流,有点老文艺片的古旧感,包括她这个人也是,仿佛永久停留在过去的时光里。


    像一颗记忆里微涩的青梅果子。


    江绽看了约有一分钟,收回目光,让助理继续开车。


    过了一会,忽然道:“新川这地方是不是很小啊?”


    “啊?”助理小尤愣了一下,“论面积……是有点小吧,不过也是新一线了,城建挺好挺干净的,风景美,还很有文艺氛围,小有小的好处。”


    小尤的全名叫尤然,在总部就是跟着江绽的,是霓都本地人,却毫不犹豫地跟着来了新川,且做好了会在这里待个三年五载的准备。


    尤然年轻,但工作能力很强,提前一个星期就过来帮老板踩点,显然这一个星期做足了功课。


    见江绽有兴趣,边开车边给她介绍新川的区划分,以及哪些地方值得闲时一去。


    江绽大多时间只是默不作声地听着,路过新川大学的西门,忽然开口问:“新川大学是不是也挺好的?”


    “挺好的。”尤然从不会有答不上话的时候,“新川大学特别漂亮,每年都有很多游客,我前两天也去逛过一次,我才来了一周就喜欢上这里了,我想如果在这个城市读大学,应该会是件挺幸福的事吧。”


    新川大学也是国内名校,但不是最顶尖的那一层次,尤然的本科院校是顶尖的,但她的感慨也并非虚假,成为社畜后很难不怀念校园,可她的大学生活回想起来也很卷。


    车子驶入老城区,路遇一个一分多钟的超长红灯,尤然望一眼后视镜中老板的样子,不再说话。


    江绽总是习惯性坐得挺拔笔直,即使是在私下也很少放松,除非累极了,永远用苛刻的仪态来提醒自己时刻保持完美。


    此刻她懒懒靠坐着,身体陷在椅垫里,侧脸面无表情地朝向窗外。


    一旁的非机动车道上,穿草绿针织衫的女孩骑一辆牛油果绿的脚踏车,为了方便,她还用一条藏青色绸发带将原本散着的长发系起,四种不同的绿色凑成了她,也可能不只四种,早春的绿正在她身上流窜。


    手搭在车把上,目视前方,一副正在放空发呆的样子。


    信号灯终于由红转绿,静止的车流开始涌动,女孩撑起身子骑车,像一片层次丰富的叶子被气流吹走。


    江绽缓缓把脸转回来,阖目养神。


    本以为终于结束了,几分钟后睁开眼,却见那抹绿色身影再度出现在视野里,好似鬼打墙一般。


    “前面能不能停车?”她拧着眉出声道。


    “啊,怎么了?”


    “等会靠路边停车,我自己开过去,你打车吧。”


    江绽一向是个情绪稳定不多事的老板,尤然没见过她这样,但当然不可能有什么异议,很快找了个机会靠路边停车,自己下来,让江绽上了驾驶位。


    江绽把伞递给她,“雨不大,但也别淋着了,快点叫车。”


    “谢江总。”尤然甜甜地应道,接过伞撑起,然后立刻掏手机打车。


    江绽是有这样一种气场,从她口里随便说出的一句话,都让人觉得特别重要,特别紧迫,必须马上按照她所说的去做。


    在市区,再好的私家车也不如自行车来去自如,尽管现在不是高峰期,新川的交通也并不拥挤堵塞,江绽仍开车跟得有点恼怒。


    于是更加不明白,为什么一下飞机就遇见,等红灯的时候在一条线,转个弯居然能又看见,根本就是没有道理。


    好在视线范围内的那抹绿色也并不快,摇摇摆摆,显然时间对她来说是很富裕的财产,开一会停下,拍一拍路边不知名新开的野花,开一会又停下,什么都不做,只是停在那里莫名其妙地发一会呆,看看淹润的天,又看看旁边被雨淋湿的行道树。


    真的不懂,江绽看得摇头,她真的不懂有人怎么可以这样会浪费时间,到底在干什么,还下着雨呢。


    牛油果绿的脚踏车最终驶进一个小区,江绽靠路边停车,下车观察了一下。


    这小区看着挺老破的,是一个有些年代的家属院,物业管理约等于无,她就算直接进去,也不会受到任何阻拦。


    江烟湄怎么住这里?她没钱吗?


    江绽回到车上,开启导航,准备回自己的地方。


    谁知三分钟后,便听见电子音向她播报:“您已到达目的地。”


    怎么回事?


    江绽诧异下车,发现自己的新住处和刚才那个小区,居然只隔着一条街。不过两百米的路程。


    江绽立在原地怔了几秒,还是若无其事地转身,把车开进高档小区的停车场。


    江家在新川有不少房产,但江绽的要求是离公司近,最后还是让尤然在产业园区附近给她找了一套房子。


    尤然给她找的住处自然不可能是老破小,但要说特别高级也谈不上,新川本来就不是一线城市,这地段更是没什么豪宅,可在这一片,确实算是最高档的小区了。开车到公司只十分钟路程,家具齐备不说,床品都是江绽用惯的,连睡衣这种私人物品都替她准备好了,打扫得非常干净,直接可以拎包入住。


    江绽其实没有那么讲究,但谁也不会讨厌这种细心周全,在心里默默给尤然记了一笔加奖金。


    行李带得不多,衣服什么的反正可以现买,但还是带了一些。


    江绽把衣服收进衣柜,私人物品一一收纳好,看着干干净净的大房子,忽然有点遗憾。


    尤然做得太到位了,给她收拾得太洁净了。


    江绽不是什么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她在外留学的时候,都是自己打扫公寓和解决三餐,尽管以她的条件,完全可以雇佣保姆,但她不喜欢自己的私人领地受到侵犯。


    人有时候会渴望能做些纯粹的体力劳动,好在楼下就有游泳馆和健身房,虽然和清理房间的快感不一样,但运动带来的内啡肽也货真价实。


    江绽熟练地装好游泳包,下楼一口气游了三千米自由泳,游完泳,换了家居服,坐在床上看报表。


    原定计划是次日到岗,江绽提前半月了解子公司的情况,也和子公司的高管线上会议过。


    她确实有意制造一种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氛围,让子公司的人知道,她不是什么好糊弄的草包二代,也免得正式上任后的一些尴尬,提前树立专业形象,比上位后再立下马威来得有效率。


    傍晚是一天中很容易犯困的一个时间,江绽昨天晚上就没睡好,看着看着眼皮就自动黏上,她的能量在这时像电池一样消耗殆尽。


    人没办法在生理本能面前为难自己,江绽强撑着定了闹钟,倒在床上陷入昏迷状态。


    伴随着窗外渐大的雨声,睡着的前一秒,她却没有想到接下来要面临的挑战,脑子里尽是新川湿润的绿和绵绵的雨。


    ——以及和这两个意象高度相关的江烟湄。


    江烟湄好像一点都没变。


    也二十五岁的人了,样子别说像大学生,说是刚高考完都有人信。


    怎么会一点都没变,她是活在真空里吗?


    ……


    这一觉竟然直接睡到凌晨三点,闹钟在响铃后被摁掉了,这是极少发生的事。


    江绽醒来便觉饥饿,她挺懊恼,不想点外卖,换身衣服下楼觅食,顺便熟悉一下周边环境。


    可选择的店铺虽然不少,她却没什么胃口,也不怎么想浪费时间在吃饭上,打算到便利店买个饭团来获取饱腹感。


    进门前的一刹却有电流扫过脊椎的刺激。


    有了前几次的偶遇做铺垫,不必看得很清晰,一个模糊的侧影就让大脑再度嗡嗡鸣响,警钟大作。


    疯了,真的疯了。


    这还只是她来到新川的第一天。


    站在连锁便利店的透明玻璃门前,江绽真的感到了一股战栗,并不因为推开这面门,她和江烟湄将要有一场阔别七年的重逢。


    见她其实并不可怕,少女时期的江烟湄就不是她对手,长大后的江绽更懂得如何掌握主动权。


    见她甚至本就是计划内的事,只是在这一刻,江绽感受到了命运的威力,她人生的戏剧性和必然性。


    无论过了多少年,江烟湄都仍是她生命里亟待解决的课题,相当于是她人生中问题的集合,被她搁置脑后数年,以为只要无视,就等于不存在。


    并非如此,并非如此。


    命运终于不肯再给她时间躲闪,一定要在她来到这城市的第一天,就把这道题目一次次地丢回她面前,提醒她——你要直面,你要回应,你要去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