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尚书似乎常来此处?”


    秦怀谨语气看似随意闲谈,眼底却藏着几分审视,意在戳破沈濂的伪装。


    他口中说着为夫人购置云片糕,可手中提着的三包点心,分明都是方才推荐给她的春樱糕,想来是为府中妾室所生的儿子准备的。


    否则他没必要特意点明这是年轻人偏爱的口味,更何况以他这般中年官员平日的粗疏性子,又怎会这般细致记着其他人的饮食喜好。


    究竟是真心特意照料刚痊愈的夫人,还是借着为妻子采买的由头,给妾室的儿子买吃食,甚至是树立爱妻重情的名声,她偏要逼他露出真面目。


    沈濂全然没察觉到秦怀谨眼底的试探,反倒乐呵呵拆开最上层的糕点,递到她面前,“殿下尝尝?下官倒不常来,架不住我儿偏爱这口。”


    他说得坦荡自然,语气里满是为人父的宠溺,反倒叫刻意试探的秦怀谨,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只一瞬,秦怀谨便清醒过来。


    他这般坦荡,不过是为了塑造一个周全无缺的完人形象罢了。


    自始至终,秦怀谨都认定,沈濂若真有几分良心,便不该在妻子病重卧床之时,还在府中养着妾室与庶子,平白让人膈应。


    保不齐连府里的下人都会跟着看人下菜碟,变着法子暗地里怠慢欺辱主母。


    宠妾灭妻这般行径,向来是在正妻病重体弱之时,显露得最为刺目。


    秦怀谨正了正身形,并未接过沈濂递来的糕点,只转头对店家道,“每种都给我来上两三块。”


    店家早已在旁候着,闻言连忙谄媚点头,唤伙计打包,又凑近秦怀谨低声道,“怀王殿下,可要小的给您送到府上去?”


    “不必,本王自己拿着便可。”


    秦怀谨话音刚落,转头便见沈濂已是笑意满面,眼角细纹堆了一脸,虽添了几分老态,却也显得格外慈祥。


    她顺着沈濂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个皮肤黝黑的孩童,一只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另一只手被一位妇人牵着。


    那妇人肤色白皙,面色红润,瞧着似是养尊处优之人,可细看便会发现,她一双手上布满厚茧,瞬间便将世家贵女的身份,打回了寻常百姓模样。


    秦怀谨心中微微诧异,瞧着沈濂这副模样,倒不像传闻中那般刻板,只是不知这妇人与孩童,同他是什么关系。


    她并未多想,只当是沈府的亲戚或是远房晚辈。


    毕竟沈濂虽称不上白皙,却也是正常的小麦肤色,绝没有黑到能与眼前这奶娃娃相提并论的地步。


    只凭这一点,秦怀谨从一开始便猜错了两人的身份。


    她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看着沈濂快步上前,弯腰将那孩童抱起。


    沈濂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宠溺,“馋糕点了是不是?”


    妇人含笑立在一旁,眉眼温顺,却微微侧身,与沈濂刻意保持着距离,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落在孩子身上,未曾移开半分。


    忽的,沈濂像是猛然惊醒,才想起身旁还站着秦怀谨,脸上的笑意一收,连忙轻轻放下怀里的孩童,对着秦怀谨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下官失礼了,竟一时忘了殿下在此,让殿下见笑了。”


    说着,他侧身半步,将身后的妇人和孩童稍稍挡了挡,又连忙向秦怀谨介绍,“殿下,这是下官的妾室赵氏,此子乃下官的儿子。”


    那妇人见状,连忙敛衽上前,屈膝对着秦怀谨稳稳行了一礼,垂首轻声道,“妾身赵氏,见过怀王殿下。”


    她身姿恭谨,头垂得极低,自始至终不曾抬眼直视,言行间皆是规规矩矩的妾室礼数,半点不敢逾越。


    那妇人的举止做派,与秦怀谨往日听闻的传闻并无二致,反倒更坐实了她心中对沈濂的成见。


    直到被沈濂称作孩儿的奶娃娃摇摇晃晃走上前,笨拙地学着大人模样行礼,秦怀谨才骤然想起方才初见时的念头。


    这孩子五官尚且稚嫩,未脱孩童稚气,相貌如何尚且难说。


    可单是这一身与沈濂截然不同的黝黑肤色,便已足够说明许多事了。


    秦怀谨眉尖微蹙,眼底的疑惑藏也藏不住,目光在沈濂与那孩童之间来回一转,虽未开口,意思已然分明。


    沈濂瞧出她的疑虑,笑着上前打圆场,“殿下是瞧着这孩子肤色黑,觉得奇怪吧?不瞒殿下,这孩子天生爱跑爱闹,整日在太阳底下疯玩,晒得久了,便成了这般模样,并非什么别的缘故。”


    他这番解释,倒像极了私埋三百两白银,偏要立块牌子明说此地无银。


    连一旁的赵氏,都忍不住悄悄用手肘轻碰了他一下。


    秦怀谨只面无表情地立在原地,静静看着两人周旋。


    欺君乃是大罪,欺瞒皇子,又何尝不是重罪。


    赵氏先一步撑不住,下意识将孩子往身后护了又护,仿佛秦怀谨会骤然将人夺走一般。


    她瞧着身形瘦小,似风一吹便倒,开口时却语气坚定,字字清晰,“怀王殿下,这孩子是妾亲生之子,沈大人念及我们孤儿寡母生计艰难,才出手收留照料,还望殿下莫要怪罪大人。”


    她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模样,反倒让秦怀谨信了三分。


    若真如赵氏所说,沈濂这般行事,也算得是个人物。


    秦怀谨眸光微淡,并未再追问,只淡淡颔首,“原是如此,此乃沈尚书的家世,本王自不会多问。”


    沈濂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躬身应道,“殿下明察……下官只是不忍见他们母子流离,又恰逢内子病重难以生育,才出此下策,一时欺瞒,还望殿下恕罪。”


    他这番话,皆是秦怀谨此前搜集的资料中从未有过的内容。


    今日这一趟偶遇,收获颇丰。


    此刻,铺子里的伙计也已经将各样糕点都各取了一些,细细用油纸包好,整整齐齐码进食盒里,双手捧着快步送到秦怀谨面前,陪着小心笑道,“殿下,小店所有点心都按您的意思备齐了,您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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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怀谨淡淡示意随从接过,一旁赵氏见状,便上前福了一礼,轻声开口,“殿下,沈大人,若是二位还有公务要谈,妾便先带着孩子回去了。夫人身子刚康复,经不得外头风吹,此刻还在院子里等着呢。”


    她并未明说夫人在等何人,话落却偏过头,淡淡看了沈濂一眼。


    沈濂心头微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沉稳笑意,对着秦怀谨拱手,“殿下,家中内子尚需人照料,下官便先遣她们母子回去,免得忧心。”


    秦怀谨淡淡颔首,“沈大人也一并回去吧,你我不过街头偶遇,并无公务要谈,不必在此多叙。”


    她虽如此说着,心里已经暗暗决定,稍后再回一趟陈氏药铺,与陈茵聊聊沈濂。


    若是也和之前她了解到的沈濂有所偏差,兴许用不了多久,他们还是会再见的。


    她虽这般淡淡开口,心底却已暗自打定主意,稍后便再折返陈氏药铺,与陈茵细细打听沈濂此人。


    若陈茵所言,也与她先前掌握的情况相悖,那用不了多久,他们定然还会再见。


    沈濂连忙躬身应是,对着赵氏微不可察地递了个眼色,便带着她们母子躬身告退。


    可还未跨出半步,沈濂又回身朝秦怀谨躬身行礼,“殿下,孩子的事……”


    秦怀谨语气平淡,“沈大人不必紧张,我没有向外宣扬的必要,此事于我并无益处。”


    沈濂闻言微松心神,再度深深一揖,“殿下仁厚,下官铭记于心。”


    言罢,他不再多言,转身携着赵氏与孩子快步离去。


    秦怀谨立在原地,望着几人远去的背影,眸色深不见底。


    片刻后,她抬手唤来一名伙计,“帮我把这些送到西市北侧最里头的宅子。”


    方才才同店家说过不必相送,转头便又劳烦对方的人,秦怀谨微觉不好意思,摸出两块分量足的碎银,连同糕点一并递了出去。


    她这会还要去陈茵那里,等谈完事情不知要到何时,不如先把答应给白芷的糕点送去,也免得那丫头在宅子里空等着挨饿。


    伙计连忙应下,双手接过食盒与银子,躬身退了几步才转身离去。


    旁人都说王府中人出手便是金叶子,极尽阔绰。


    可这两块碎银,早已抵得上这伙计许久的工钱,他虽心里暗自觉得不算丰厚,却也连声应着,乐意跑这一趟。


    秦怀谨理了理衣袖,抬步便朝着陈氏药铺的方向走去,步履从容,眼底却藏着几分未散的探究。


    这份探究,还需到陈茵那里寻个答案,若是当真错看了沈濂,是否要借陈茵牵线,再与他见上一面,也得届时再做打算。


    秦怀谨一路缓步而行,心思却在沈濂身上反复盘旋。


    他家中内情远比资料中复杂,夫妻无子、收留孤儿,桩桩件件都透着蹊跷。


    待见过陈茵问清原委,便能判断此人是忠是奸,也能决定下一步究竟是拉拢还是戒备。


    “沈濂,可别让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