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到这里就拍不到她了。”


    辅助监督浅川千裕小姐在驾驶室转过身，挨个给高中生们分发打印过的监控截图。画面定格在夏木葵浑身是血，走近监控的那一刻。


    “好——糊！”五条悟一把抽走最上面的那张，把鼻尖几乎怼到纸面上，另一只手推起架在鼻梁上的小圆墨镜，“她的脸，就像是像素小人耶!”


    “已经是用电脑处理过的照片了，”浅川无奈地解释，“一开始从监控里截出来的图片更模糊。”


    “还好，看她走路的姿势应该没受太大的伤，”夏油杰舒了一口气，“只是不知道接下来她会上哪里去。”


    “我们先去现场看看。”他将照片递回给浅川，提议道。


    车辆最终停在小巷外已经拉起警戒线的路口，警方的封条歪歪扭扭，空气里仿佛依然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五条悟插着校服口袋，长腿一抬率先跨了过去。夏油杰紧随其后，家入硝子与浅川千裕跟在最后。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墙面上是蛛网般扩散的裂痕和深刻的划痕，地面砖石碎裂翻起，到处是利刃划过的痕迹，散发着咒灵的咒力残秽。


    夏油杰忽然停下脚步，在墙角的阴影处蹲下身。一团几乎溃散的咒灵蜷缩在角落，正是夏木葵先前召唤、被裂口女剪断后没能再生的准一级咒灵。


    “还剩一口气。”


    他伸出右手，五指虚虚合拢，那点残骸便顺从地凝结成一粒圆润的黑色咒灵玉，被他收入掌心，算是顺手完成了收尾。他把咒灵玉放进口袋，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小巷。可除此之外，巷子里除了狂暴战斗后留下的痕迹，再也没有什么醒目的线索。


    浅川千裕在巷子中央蹲下，用手指轻轻蹭了蹭地面一片颜色深褐的区域。她蹙起眉：“是血。这么多血……她真的没事吗？”


    夏油杰却摇了摇头，看向一旁始终漫不经心的硝子，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


    “能单杀一级咒灵，还能在这种出血量下安然离开，这位新同学，恐怕早就掌握反转术式了。”


    家入硝子懒懒应了一声，算是默认。


    除了高效的反转术式，很难解释那种状态下还能迅速恢复行动力。


    这个推断让众人的心放下大半。夏油杰直起身，环顾着战斗痕迹清晰却线索寥寥的小巷，忽然问道：“浅川小姐，‘窗’是如何断定‘裂口女’确已被祓除的？现场虽然残留着强烈的一级咒灵气息和战斗迹象，但有没有可能，它只是受了重创，隐匿逃遁了？”


    浅川千裕推了推眼镜，神色认真起来：“夏油同学考虑得很周全。不过这次判定有比较可靠的依据。首先，‘裂口女’并非初次出现。大约十天前，它在相邻区域活动，与一位二级咒术师交过手，虽然未被祓除，但其独特的咒力特征已经被‘窗’记录并归档，标记为一级观察目标。”


    “大约三个小时前，留守在神奈川执行其他任务的咒术师向高专紧急报告，称其正在交战的咒灵被未知力量凭空祓除。随后，类似报告接踵而至。高专派来调查的，正是之前与‘裂口女’交手过的那位前辈。她仔细检查了这片区域，确认‘裂口女’的咒力痕迹已完全消失，未发现逃逸或隐匿迹象。综合这些情况，‘窗’判定，一级咒灵裂口女已在此地被某位未知咒术师祓除。”


    “原来如此，有先前的咒术师前辈确认，确实比单纯依靠现场痕迹判断更可靠。”夏油杰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小巷里每一个角落，“不过，能让一片区域的低阶咒灵几乎瞬间消失……这种术式效果，真是惊人。会是某种大范围的祓除结界吗？”


    “不是结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五条悟忽然开口，“至少不完全是。”


    说完，他就罕见地安静下来，干脆利落地将墨镜从鼻梁上摘下，随手挂在了制服领口。没有了墨镜的遮挡，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这里，”他用脚尖点了点血迹附近的位置，“咒灵的残秽在这里完全消失，它确实已经被人彻底祓除了。”


    夏油杰点点头，对这个判断毫无异议：“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祓除它的人去了哪里。”


    他转向五条悟，眼神认真，“悟，能用你的眼睛追踪到她离开时的咒力去向吗？任何细微的痕迹都可以。”


    “做不到。”五条悟回答得干净利落。


    “什么？”夏油杰完全没想到会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五条悟撇撇嘴，不爽道：“喂喂，你那是什么表情？六眼也不是万能的。”


    “嘛，因为悟平时都很厉害，”夏油杰笑眯眯地说，“如果连你的眼睛都看不清，那情况一定非常特殊了。”


    家入硝子：“……”


    你是幼儿园老师吗。


    五条悟却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这样都能被哄到，也是没谁了。


    五条悟解释道：“我看不到那个小鬼的咒力流向了哪里，因为整个神奈川都布遍了她的咒力。”


    他指了指天空，又随意划拉了一下周围：“你们没发现吗？从进入神奈川地界开始，这一路走过来，连一只最弱的蝇头都没见到。”


    夏油杰一怔，随即缓缓点头：“……确实。”


    “所以，我推断，被‘凭空祓除’的咒灵恐怕不止这巷子周围这几只，而是大半个神奈川的低阶咒灵都被同一股力量清扫了一遍。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这片区域的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她的咒力了。”


    浅川千峪倒抽了一口冷气。“这怎么可能。”


    “事实就是如此，”五条悟重新戴回墨镜，大大咧咧地说，“总之，我是找不到她喽。”


    一时间，四人陷入沉默。


    直到家入硝子轻轻叹了口气，慢悠悠开口：


    “你们是不是忘了，她浑身是血，衣服也破得不能穿了。”


    五条悟与夏油杰同时看向她。


    “正常人这种情况，第一反应是换衣服、洗澡、找地方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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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硝子的指尖凭空点了点，“这附近，应该有服装店和酒店。”


    五条悟“哈”地笑了一声，打了个响指：“对啊！打完架一身血，当然得先把自己弄干净！这附近……”


    浅川小姐一拍额头：“家入小姐，这太有道理了!这片区域有几家平价服装店和商务酒店，距离都不远，步行就能到！”


    思路一旦打开，行动就变得高效起来。四人稍作分工，开始排查附近的店铺。第一家小型服装店的店员对监控截图里的女孩毫无印象。


    推开第二家连锁服装店的门时，询问刚起了个头，那位收银员小姐脸色就变了。


    “您说那位客人啊，我记得！印象特别深，”女人下意识压低声音，“浑身都是血，衣服破破烂烂的，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校园霸凌，想报警来着。不过后来解释清楚了，只是社团演出用的鸡血。唉，现在的小孩子也太乱来了。”


    夏油杰温和地问：“她后来有说什么吗？或者，您注意到她离开时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女人停住了。她怀疑地盯着夏油杰，又看了看在一旁探头探脑的五条悟和试图点烟的家入硝子，变了脸色。


    “哎呀，这个……我没太注意呢，客人。”


    夏油杰的笑容更亲切了：“您不用担心，我们只是……”


    “那个小鬼，欠了我们一大笔保护费哦!”


    五条悟突然把脑袋凑过来，压低声音，用一种阴恻恻的语气插话道。


    “!”


    收银员小姐的脸瞬间白了。果然！果然是来找麻烦的大不良!


    在夏油杰额角冒起青筋、准备在女装店门口和五条悟“切磋”一下之前，可靠的成年人浅川千裕迅速上前，一把没收了家入硝子刚拿出来的打火机，同时挤到两个问题DK中间，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向收银员展示了她的辅助监督证件。


    “您误会了，女士。我们是正规学校的工作人员，正在寻找一位可能需要帮助的学生，这是我们的证件……”


    五条悟趁机一把勾住夏油杰的脖子，把他往旁边带了两步，坏笑着压低声音：“杰，你长得就是一副很会骗人的坏蛋脸呢。”


    夏油杰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长得很可靠。要不是你突然捣乱，我早就问出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真的吗~我不信~”五条悟拖长了语调。


    “现在就想打架吗，悟。”


    “……她换完衣服就朝那边走了。”那边，浅川千裕终于安抚好了受惊的收银员，得到了关键信息。


    收银员指着街角的方向，“我好像听她提了一句，要去附近的酒店休息一下，洗个澡……对，就是前面路口那家商务酒店。”


    “太感谢您了。”浅川千裕礼貌地道谢。


    浅川小姐走出店铺，拉着失去打火机之后非常不爽的家入硝子站在用眼神交战的高中生之间。


    “五条同学，夏油同学，一起去见见你们未来的同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