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冥莲粉末
作品:《古代妆娘替嫁日常》 阮阮屏住呼吸,两指搭在发动袖箭的弹簧拨片上,手心出了一层薄汗。透过木板缝隙,她看到巷口投落一道阴影,有人踏步而来。
她深呼吸,千钧一发要扣动机关之际,生生顿住了。
黯淡夜色里,流光溢彩的金银丝熠熠微闪,在月白色澜袍下摆牵起了荡漾浮动的丝丝亮色。因为某些记忆,阮阮对这衣衫下摆实在太眼熟。
她将木板缝隙悄悄挪开一些,果然看见谢明瑞站在巷口。
谢明瑞:“出来吧。”
阮阮:“……”
“你是要我过来把木板抬走吗?太脏了我不是很想。”
“……”
阮阮从木板与石壁构成的三角缝隙里钻出来。
谢明瑞打量她两眼,噗嗤一声笑了,抬手从她头顶摘下来一朵单薄的白色鸭毛,显然这堆木板是运载过家禽的板车上拆下来的。
阮阮提着梳妆箱笼,用手臂蹭了一下自己的面纱。
她听了素灵的话,蒙着面纱,离开风月堂前也修改了妆容,刻意往相貌平凡的方向打扮,此刻身上衣裳配饰更是与她在明辉堂时,大相径庭。
她不知道谢明瑞为何会出现在这冷清长街上,但心头抱着一点微渺的希望,希望谢明瑞别认出她来。
“这位小娘子,最近有采花贼,我跟你走一道安全些。”
谢明瑞说完抬脚,见她没跟上,回头催促,“不走?我赶着去妙音阁听曲儿,定了最贵的花窗雅座,晚了不留位。”
他神色自然,仿佛真的是路过此地,想随手做一件好人好事。
阮阮小碎步跟上,走出巷口时,余光里看到突兀一抹黑色,扭头看见洒满月光的街道大路中央,大刺刺横着躺了一个穿黑衣黑鞋的男子,不知是死了还是昏迷,手里还握着一条锦帕。
她吓得低呼,谢明瑞绕到她面前,挡住视线,“别看了,走。”
阮阮不想开口暴露声线,但跟着谢明瑞的脚步不免迟疑,谢明瑞走在她身前半步,施施然道:“人没死,就是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
“等下麒麟卫巡查经过,会扛回去审问的。”
说得好像是件货物一般。
阮阮抬头看谢明瑞,发现他今日将所有头发都束起,梳了一个清爽利落的高马尾,鬓角碎发随意散着。他穿了两人初遇时那身月白色澜袍,但矜贵斯文的气质减了几分,透出一股少年侠客似的率性跳脱。
方才阴森骇人的街道,随着一晃一晃的高马尾,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谢明瑞漫不经心道:“这位小娘子,你知道我已经成亲了吗?”
阮阮:“?”
谢明瑞:“你这么盯着我,我娘子会不高兴的。”
阮阮:“……”
谢明瑞一直陪她走到了长街尽头,远处是有繁华夜市的地段,商铺的灯火与守卫都会多一些。他头也没回,背着她挥了挥手。
谢明瑞只往妙音阁的方向走了一段路。
察觉到那道注视他的目光消失后,他折返方才萧条冷寂的长街,走到黑衣人昏倒的位置,踢了踢他的手,没有反应。
芦笛从另一头的暗巷哼哧哼哧跑过来,“少爷,检查过了,整条街上没有别的姑娘被迷晕在暗巷。我看这禽兽刚刚就是想对少夫人下手。”
谢明瑞心头涌起一阵没有缘由的烦躁。
要不是一缘堂就开在这条长街的某条陋巷里,他也不会经过,不会认出某个眼熟的背影在被人鬼鬼祟祟地尾随。最近采花贼传闻满皇城都是,她在这种时辰出来替人梳妆,到底是有多缺银子。
“少爷,这采花贼,要送官吗?”
“侯府每个月给少夫人月例是多少?”
话题太跳跃了,芦笛摸不着头脑:“啊?”
他朝自家少爷比了一个数,他一年的工钱都没有这么多,听见谢明瑞吩咐道:“你明日去问她给老夫人请梳妆娘子花了多少,两倍补给她。”
芦笛点头,伸手一指地上那坨黑影,企图拉回正题。
谢明瑞摘下忠勇侯府的腰牌丢给他,“他手上锦帕沾了迷药,是物证,你守在这里等麒麟卫来,就说迷药的来源有古怪,让他们先按照敌国细作审问,审完了……要是还有命在,再送官查办。”
阮阮赶在亥时前,回到忠勇侯府。
粉黛看到明辉堂书房亮灯,赶了过来:“阮娘子,你可算回来了,侯夫人半个时辰前来找过你呢,我说你不舒服,早早睡下了。”
“知道了,辛苦粉黛,我明日去畅林苑请安时会小心的。”
阮阮搁下毛笔,安抚好粉黛,对着一盏小灯看破译后的新纸条内容,还是写了“胜隆客栈”,只是时辰变了——明日申时。
这一夜,谢明瑞没有回府。
翌日,阮阮去畅林苑请安,午膳后打着去绣庄挑选秋衣料子的由头,带着粉黛出了忠勇侯府。
粉黛看她走的方向离绣庄越来越远,“阮娘子,你现在连白天也要去帮人梳妆了吗?”芦笛今晨送过来五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花很久了。
“我想去见个人。”
阮阮想了想,还是打消了把粉黛带去胜隆客栈的念头,从荷包里掏出侯府给的月例钱,“你替我去绣庄挑料子吧,酉时之前我回绣庄找你。”
胜隆客栈是阮阮没有听说过的客栈。
她只打听到胜隆客栈开在哪条街上,一踏进大堂,才发现里头拥挤热闹,还鱼龙混杂,有远道而来的西北商队,有三两成群身穿短装的镖师。
大堂嘈杂,阮阮一落座,数道目光朝她看来。
她扶正幕篱,坐的位置最靠近客栈大门,方便情势不对就跑路。
小二瞧她衣衫打扮不像缺钱的,过来殷勤倒茶:“这位小娘子,要吃点什么?小店特色菜五香猪脚、酱香牛肉、桃子苏姜。”
阮阮:“要一碟五香花生豆。”
小二:“……好的,马上给您上。”
其实阮阮连花生豆也没敢吃,连小二端上来的茶,都只攥在手里。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客栈人来人往,等到天边出现日暮氛围,她仍然没有见到任何人来找她,眼看着约定的时辰就要过了。
是不是我把梁文字符搞错了?地点并不是这里。
阮阮搁下二十文钱,走出了胜隆客栈,路过附近一条死胡同的时候,一股力道掼来,捏着她的后颈,将她毫不留情推进了里头。
阮阮步履踉跄,被对方按在了胡同墙壁上,后颈寒毛倒竖。
她背后有冷冰冰的阴鸷男声质问:“你是过惯了侯府少夫人养尊处优的日子吗?连跑堂小二的接头暗号都对不上了,还有胆子在大堂喝茶?”
“……”
阮阮脸贴着墙壁,纵然隔着幕篱白纱,也被他压得生疼,她挣扎两下没有挣脱开,就在犹豫是大声呼叫,还是把袖箭用了的时候,被松开了。
阮阮呼出一口气,艰难呛咳一声,转身透过幕篱,看见她面前站了个戴银色面具,身穿暗绿色窄袖短装的男子。
他逼近一步,透过面具留给眼部的黑洞,朝她递去不悦的一眼。
“上次接到通知为什么没有露面?”
“谢明瑞提前回来了。”
阮阮想到她最开始费时破译的那张纸条,找了个借口。
面具男子沉吟不语,似乎在思考她这番话是否可信,最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折得四四方方的黄色小纸包,递给了她。
阮阮:“这是什么?”
面具男子:“碾磨成粉的四象冥莲花瓣。”
听起来就很像毒药,阮阮手指抖了抖,听到他继续道:“忠勇侯府的中秋家宴上,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这包药粉下到谢明瑞的酒杯里。”
面具男子见她不语,嗤笑一声:“怎么?舍不得毒死你那便宜夫君?你密令不接,消息不发,自己叛逃组织大半年来隐匿行踪,可全靠我这个好义兄在主公面前替你说情,才保住了一条贱命。”
所以这半年来,阮阮一直没有接到原身相关的人来联络,是因为原身叛逃了?她攥紧了那包药粉:“那……义兄是怎么发现我的?”
“这个你不用管,你就是逃到天涯海角,只要我想,都能够找到。”面具男子挑开她蒙面幕篱,眸色贪婪,流连在她脸上,伸手贴近。
毫无阻隔地对上面具男子的脸,阮阮心里涌上一阵恐惧与厌恶,仿佛是原主身体里某种成形已久的条件反射。
她头一侧,躲开了对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