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屿阔回到房间，取出相机里的储存卡，插上读卡器后将所有照片导入电脑。


    和相机窄小的屏幕比起来，电脑的大屏看起来更加直观。


    光标滚动，一张张大图缓慢跳跃，璀璨星河与山下城市夜景交相辉映，照片中央的姑娘，红衣白肩，美到震撼。


    几乎每一张都是能生图直出的程度。


    滚动至最后一张底片，浮框提示“已是最后一张照片”。


    他停了下来。


    是一张人像特写。


    照片中，黎听站在一片虚影中，身后是虚化后的城市灯火，她背手而立，晚风吹乱她的头发，纷扬的发丝意外的构造出朦胧的意境感。


    她只站在哪，嘴角笑意浅浅地看着镜头，补光灯的亮光照进她的眼眸，像是有湿亮光晕。


    付屿阔将手从触摸板上缓缓撤离，靠上身后椅背，目光久久定格。


    喉头处干涩的苦意上涌，他看一眼放在桌角的烟盒，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拿起了另一侧的糖罐。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抽烟的呢？


    他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刚来LA那会儿，无尽枯燥孤寂的生活中，是他抽烟最凶的时候。


    赶不完的deadline，忙不尽的学业琐事，大家好像都生活得多姿多彩，只有他觉得真的太难熬了。


    有个相见不能见，甚至连对她的想念都变成奢侈品的人在大洋彼岸。


    他只能用尼古丁麻痹自己，干苦烟雾笼入肺腔，白烟缭绕中，还是免不了湿红了眼眶。


    他真的太想她了。


    后来发恨戒烟，是因为同专业的一个同样嗜烟成瘾的ABC，得了场爆发性肺炎，被推进icu后就再也没醒过来。


    虽然发病原因是肺腔大片细菌感染，与抽烟无关。


    但他还是决定不抽了，他想，有朝一日，万一能收到她来自一万里程之外的婚礼请柬，他起码得留一条命，亲自为她走向爱情而喝彩吧。


    于是，自那之后，糖果成了他在想排解愁思时的尼古丁替代品。


    他一直觉得，这种频频告别的痛苦心境是他一个人的秘密，可不知为何，此刻他却在她照片中的眼神里看到了难过


    白桃的甜香气息在口腔弥漫，他仰头靠在椅背，眼神下睨，看着屏幕上的特写。


    你在为什么难过呢？


    黎听。


    -


    黎听躺在床上刷了会儿微博热搜头条，在时间跳入【23:00】的前一分钟，收到了付屿阔发来的九张照片。


    很贴心地凑齐了九宫格。


    一一点开看了看，经过调色渲染的背景，看起来更有氛围感，但人像上好像没做什么修整。


    她问他：「你没给我P图吗？」


    很快，收到了他的回复：「需要吗？」


    她思索片刻，觉得还是他这方面的美感会更好，于是反问：「需要吗？」


    聊天框沉寂几秒，他回：「不需要。」


    她笑一下，回了句：「谢谢。」


    将照片全部存进相册，点进朋友圈，按顺序排列好，在要输入文案时，她顿了片刻，才逐字输入：「加州今晚有星星。」


    发送成功的一瞬间，第一个赞是文馨点的。


    在评论区疯狂彩虹屁，「美女子！！疯狂贴贴！！！美死啦！！」


    她笑了下，戳了下这条评论，回复道：「P过图的美女子。」


    文馨继续彩虹屁：「我长了眼睛的，美女子就长这样。」


    黎听笑着看了眼，没再回，但很快，点赞列表的人数极速增长，评论区的留言亦然。


    下个月即将成为最美新娘的祝思媛最先发现端倪，「加州？听听你去加州了？」


    没点明了说，但大家都清楚还有谁也在加州。


    黎听深吸一口气，回复祝思媛：「嗯，休假来散心。」


    祝思媛：「挺好，下个月不要忘了来参加婚礼哟！」


    谁都没提那个名字，但好像已经对过暗号一般，心知肚明了。


    黎听回：「好。」


    祝思媛开了话头后，评论区开始沦陷——


    「洛杉矶吗？付屿阔也在那边哎！你去找他玩啦？」


    「呀！有没有付少近照，我看看是更帅了，还是同样没能幸免于岁月这把杀猪刀！」


    「咦？付屿阔人呢？」


    「呼叫呼叫！呼叫付少！」


    明明是一条和付屿阔没有任何关系的动态，却都是cue他的留言。


    大家好像都忘记了，被他们热烈讨论着的两个人，早在六年前就不再有任何关联了。


    黎听看着评论区的言论逐渐以不可控制之势蔓延，她点进了动态，想将权限改成仅自己可见。


    却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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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点下权限更改的那一刻，看见了付屿阔的回复。


    他回：「我在。」


    没有特定回复哪一条，独自评论。


    但互通的好友都还是能收到回信。


    黎听愣在那，没明白他为什么要过来回复，他可是连自己发的朋友圈都懒得回复的。


    这些看起来明显是无聊凑热闹的跟风，他居然耐下心来回。


    付屿阔空降评论区，大家瞬间炸了。


    「啊啊啊啊啊！复活吧！我的白月光CP！」


    「不结婚收不了场了！！」


    「结婚！结婚！结婚！实在不行给我们CP粉留个孩子也行啊啊啊！」


    高中那会儿大家都知道黎听和付屿阔有婚约，虽然两人从没以这种身份官宣过，但并不妨碍他们明目张胆地磕CP。


    主要是这两人光是走在一起就有够养眼的了。


    不仅颜值、家世配了一脸，连成绩都是一前一后，包揽了年纪前一二名。


    别的学生早恋风波要是闹成这样，早被请到年级主任办公室喝茶了，但这两人就是特例。


    首先两人家世摆在那，联姻婚约，家长都没意见，其次，不提家世，就这成绩也没法说啊！


    最后毕业那会儿，还有人猜他们会不会在大学就结婚，到了法定年龄就领证。


    就在大家都沉浸在，自己学生时代嗑的神仙CP终成眷属的猜想中时，付屿阔忽然出国了。


    不明状况的几个好友问付屿阔，黎听一不一起去。


    得到的答复是没有。


    此后关于他们之间的问题，他不再作任何答复。


    最终还是黎听给他们解了疑，“我们不在一起了，婚约取消了。”


    那是在付屿阔出国后，大学第一个寒假的同学聚会上，黎听就这样温温和和地说出了实情。


    两位主角好像对此并没有过分的伤感，只有他们这群CP粉在这场世纪分手中身受重伤。


    -


    黎听看着评论区的留言越来越离谱，不再犹豫，将这条动态设置成了仅自己可见，接着戳进了付屿阔的私聊框。


    「他们在瞎讲，你别放心上。」


    付屿阔没回。


    过了很久，在她以为他可能不开心了时，看见了他的回复。


    「没有。」


    「你要是不介意，我也可以考虑他们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