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步子相对较慢，看得出有在迁就自己。


    白筱扬了扬唇角，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谢奕骨子里，其实是个温柔的人。


    “看到那具尸体的时候，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


    她走在身边，微微俯身去看他的表情。


    “见得多了，自然也就习惯了。”


    “你们日常是会看见很多尸体吗？”


    “嗯。”他可有可无地回应着，好像对她的话题兴致不太高。


    白筱歪了歪头，另起了一个话题。


    “那屠尤是什么？就是之前你怀疑我是的那个。”


    这个问题其实已经困扰她很久了，但像船员提起，他们都是一脸避之不及的模样。


    “前朝余孽。”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白筱也随着他停在原地。


    京华城里的树，叶片还没有完全落光，风一吹，就漫天飞扬。


    “怎么了？”她站在街道边，样子显得有些迷茫，顺着谢奕的目光向上看。


    将军府，三个字，笔锋凌厉，锋芒毕露。


    让她想起来了，原著后期对谢奕的描写。


    手握重剑，发丝飞扬。


    眸中带着冷冽，沉默地杀死眼前的一个个敌人。


    和现在的他，白筱自认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谢奕，有些相同，但好像有些不同。


    尽管他的疑心病很重，又怀疑自己是屠尤的人，又怀疑自己是流晟派来的间谍。


    但似乎现在一切的误会都解开了，现在他都愿意借给自己地方留宿。


    厚重的大门，从里面被缓慢打开。


    有小厮在门边候着，看见白筱后，目光一怔，像是极为意外的样子，但他显得训练有素，极快地瞥了她一眼后，迅速低头，面向谢奕。


    “公子，老爷已经等你很久了，菜已经热了三遍了。”


    等他吃饭？


    这将军，人还怪好的。


    谢奕目光极浅地看向她，问道。


    “你吃过饭了吗？”


    “额，其实没有。”白筱回答。


    能和将军一起吃饭，多么神奇的一件事情，只存在于历史中的官员，会在某一刻，真实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白筱想去看看。


    “那就一块儿吧。”谢奕好像松了口气似的。


    嗯？是谢老将军很凶吗？


    白筱的心忽然就提了起来。


    于是乎她用手绢擦了擦脸。


    又觉得不太够，踮起脚尖，手搭在谢奕的肩膀上，问他。


    “我的妆花了，想去清洗一下。”


    靠的很近，呼吸的温度，以及女孩子身上特有的清甜。


    谢奕回头看她，呼吸相交，目光仔细地看着她的脸颊。


    “没有花。”


    她的手指颤了颤，不知为何脸上有些热。


    “啊，这样。”她立刻缩了回去，乖乖站好。


    他的脚步很稳，前面有小厮提灯照路，她跟在后面，打量着这座府邸。


    水面倒映着月光，长长的走廊下，是欢快嬉戏的锦鲤鱼，一条条膘肥体壮，可见平日里主人对它们的上心程度。


    这个府有些大呀，白筱完全记不住路，但好在左拐右拐后，还是到了。


    她有些紧张，整理表情，低眉顺眼地迈步进门。


    “哐当！”杯子砸在门框上的声音，素白的杯子立刻四分五裂。


    那一瞬间，白筱突然明白谢奕叫上自己吃饭的原因了。


    以为是担心她没吃饭，原来是打算找一个顺手的挡箭牌。


    亏自己之前还给他这么高的评价，推翻——全部推翻。


    这家伙，就是个黑心芝麻汤圆。


    “你还知道回来呀！今天出门前，我跟你说了什么，复述一遍。”


    声音显得浑厚而中气十足，有着难以掩盖的暴怒。


    “爷爷，今天慎刑司有些过于繁忙。”


    “忙，你不是昨天才回来的吗？刚刚结束任务，也不给自己时间休整。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修养是为了更好的执行任务。”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话，然后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当年你父亲他们多听我一句劝，休整一天再上路，也许就不会遇到山石崩塌了。”


    “爷爷。”谢奕张了张嘴，表情显得有些凝滞。


    “别说这件事情了。”


    谢奕的父母已经过世了吗？


    果然书中这种美强惨的人物，都没有父母。


    谢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正想说些别的，目光却被谢奕身后的女孩吸引。


    “这位小姑娘是——”他的声音放缓，眼神瞟了瞟谢奕，示意他介绍。


    “这是今晚的报案人，她在衣柜中发现了腐败多年的婴孩死尸。”说起正事，谢奕明显变得放松了不少。


    “婴孩死尸，这可不多见呀。”谢老爷子摸了摸胡须，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随即又迅速放松。


    “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我们这些老头子，就坐享清福吧。”


    他放下了手，端起了酒杯。


    “小姑娘，吓坏了吧。快坐下吃点东西吧。”


    白筱从谢奕的身后探出头来，有些犹疑，看了看谢老将军，再看看谢奕的表情。


    她觉得将军府的饭厅很是奢华，琉璃灯盏上，是跳动的烛光，家具是很漂亮的实木，看上去就很贵。是她从未接触过的。


    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走过去。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她才敢偷偷摸摸地看两眼谢老将军。


    穿着深棕的外衣，发冠戴得很整齐，花白的头发夹杂在其中，尽管此刻他在竭力表现自己的友好，但依旧有种不怒自威的仪态。


    她其实心里头有些打鼓，毕竟原书中，将军府和丞相府的关系并不是那么的融洽。


    如果谢老将军发现自己是朝堂对手的女儿，会不会直接把她赶出去。


    然后，自己又要露宿街头？


    白筱边走边回头往谢奕的方向看去，他不会这么狠心，说出来的吧。


    “别总看他，让他一个人站在那儿。”


    和他略显凶残的苍老外表相比，他的语气显得格外温和，甚至有些故作俏皮，像一个和蔼的老爷爷。


    “好。”白筱小声回答，谁让他把自己当做挡箭牌，就在那里好好反思自己吧。


    谢老将军立刻乐开了，挥挥手让身边的侍女重新端上碗筷。


    “小友很是有趣，叫什么名字呀？”


    白筱想了想，还是说了真话：“白筱。”


    “哦，哪个xiao呀？”他微微俯身，带着皱纹的眼睛温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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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她。


    是一个谦逊温和的长辈，白筱很愿意和他多说说话。


    “是代表新生竹子的那个‘筱’。”


    白筱思索片刻，觉得这么说。


    “好名字。谦逊地生长，很有文气呀！”


    没有人夸过她的名字，白筱觉得自己有些开心，嘴角轻轻扬了起来，漏出小小的梨涡。


    “不像我家这孩子，从小就安静不下来。”


    话题再次被引到谢奕身上。


    他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原来备受下属崇敬，被百姓恐惧的慎刑司副指挥谢奕，在长辈面前，也是这种模样呀。


    白筱笑得眉眼弯弯，眼睛亮晶晶的，像一轮新月。


    谢奕的目光看向了她，白筱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颇有些狐假虎威的架势。


    其实这是一顿很温馨的晚餐，白筱陪着谢老将军喝了点酒，走回给她准备的房间时，她很开心。


    这里给她一种福利院妈妈的感觉，好像在这里，就永远不用担心外面的风雨。


    但是，自己很快就要死了。


    原本飞扬的裙摆，一瞬间坠了下来。


    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连忙跑上前去，拉住谢奕的手，问道。


    “陈震怎么样了。”


    “他还活着。”谢奕目光向下，看着白筱抓着自己手腕。


    她的指甲泛着红色，大概因为天气很冷的原因。


    还活着？


    “还活着？”白筱的声音在颤抖，她的手抓得更紧了，整个人下意识往谢奕身上靠，头向上扬起，眼中满是惊喜。


    “至少在我走之前的状况是这样的。”谢奕神色平静，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地后仰，手搭上白筱的。


    “那你也太厉害了吧！”


    白筱冲了上去，紧紧抱住他的腰。


    大佬，顺便也捞捞我吧。


    她也是死亡名单上的一员。


    谢奕完全愣住了，像是完全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一般。


    “你先松开手，我们再说。”


    他的身体有些紧绷。


    白筱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她确实有些过于激动了。


    但康庄大道就在眼前，她轻轻拉住了谢奕的衣角。


    “你能教我武功吗？”


    月光下，她有些紧张地眨眨眼睛。


    她从穿书的起始，就想过学武术。


    毕竟从一个纯读者的角度来看，白筱的死亡有关时代，有关群众，一定程度上，也因为她自己的选择。


    她似乎总是将希望投射与他人之上，认为在别人的庇护之下，自己就能像菟丝子一样，度过平安顺遂的一生。


    但事与愿违，软弱美丽之人，在乱世，注定只能成为强权者的附庸，在痛苦煎熬中，度过余生。


    而此时此刻，一个这么厉害的师傅，就站在自己眼前。


    白筱觉得，这可能就是历史中经常提及的——命运的转折点。


    她扬起了嘴角，笑得像一个可爱的小女生。


    齐眉刘海随风飘扬，漂亮的眼睛一闪一闪地望着谢奕，像林间小鹿的纯净眼神。


    谢奕不知怎么想的，原本想要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鬼迷心窍地变了。


    “好。”


    在温柔的月光中，他听见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