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何所思
作品:《君妇升职手札》 元嘉回府时,广平侯长女被聘为端王妃一事已然传遍上京。
据说,是她们都还在西山别院的时候,便有人往广平侯府递消息了,第二日更是一早便让内官上门宣了旨意,已定下来年六月行礼完婚。这会儿已然将人接进了宫去,说是由皇后亲自教导规矩,等到第二年开春再回府备嫁。
“……这就进宫了?”
元嘉取下耳坠的动作一顿。
“是呢,前脚接了旨,后脚便收拾细软入宫去了。”红珠站在元嘉身后,动作轻柔地替元嘉卸下簪钗,“听说就住在清宁宫,以便随时听教于皇后殿下。”
元嘉隔着镜子瞧了人一眼,“今早才宣的旨,你们怎就这么清楚了?”
“不是她们瞎打听,实在是广平侯自己藏不住事。”徐妈妈将煨得软烂的杏仁羹放至元嘉面前,又从拂冬手上接过熏蒸过的手巾子,递给元嘉净手,“昨日才得了消息,跟着就漏了风出去,今日内官上门宣旨时,更是府门大开,引了一众人在外头瞧热闹,这才为咱们所知。”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怕是广平侯远沐皇恩已久,如今骤然获诏,又是双喜临门的大好事,如何能忍得住?
只是……
“赵大娘子奉旨入宫,那、二娘子呢?”
元嘉顿了顿,还是多问了一句,哪怕她已从燕景璇的口中知道了赵舒和的去处,可总是不死心,总还带着一丝侥幸。
“二娘子、二娘子……”
红珠支吾了几声,就是说不出句完整话来。
最后还是徐妈妈开的口:“二娘子福气更甚。今上闻二娘子‘容止美’,遂一并召入宫去了,如今已做了御前的奉茶女官。”
元嘉抿着嘴,心中有些沉重,勉强道:“是啊,是两位娘子有福气……广平侯府深受皇恩,福昌郡主只怕也是高兴的。”
谁知这话一出,反惹得长春馆里外寂静一片。
“……怎么?”
元嘉从她们的反应中嗅出了一丝异样,当即追问起来。
“福昌郡主病了。”
还是徐妈妈答的话,“说是白日里着了暑热,夜晚回去时又吹了凉风,刚回府便烧了起来。到今日接旨时,已然要靠侍女搀扶,两位娘子离府时,更是连面都没露……”
元嘉拧眉不语,将碗搁回桌面,想了想方道:“红玉,咱们府上可留有从前给诸王公府送礼的礼单?”
“回女君,有的。”
“那便照着礼单上的数,再拟一份新的,送去端王府,”元嘉顿了顿,“贺端王得了这样好的一份姻缘。”
红玉躬身应下,正欲离开,元嘉却又将人唤了回来。
“再备一份薄礼,送去广平侯府,贺两位娘子、贺她们……”
元嘉神色有些犹豫,一张嘴开了又合,却迟迟没能吐出一个字,良久轻叹一声,只道:“罢了,就送去侯府,只说是太子府的贺礼,旁的无须多言。”
红玉点头称是。
元嘉又道:“咱们府里,可有山参之类的补物?”
红玉想了想,方道:“有的,年节时宫里赐下了好些补物,其中就有安东进贡的山参,都收在库房呢,说用来补身是极好的。”
“那便再取些山参一并送去,”元嘉吩咐道,“福昌郡主着了病,还得好生休养才是。”
红玉答应了一句,见元嘉再没有其他的吩咐,这才转身离开。
屋内又恢复了安静。
元嘉看了眼桌上已不再散发热气的杏仁羹,像是倦烦般收回了视线,“收下去吧,本就是用了早膳才回来的,这会子功夫,还吃得下什么。”
说罢便站直身子,行至窗棂处,只望着廊下落了一地的西香发呆。徐妈妈看出元嘉大抵想一个人待会儿的,便也不再多言,只轻手轻脚地收拾妥当,又领着所有人悄然退了出去,
而众人口中的福昌郡主,此刻也确实称不上好。送走宣旨的内官后,便病恹恹地倚在软榻之上,乌发微散,头覆抹额,唇无朱色,面透苍白,双眸微阖作休息状,一双细眉却皱得死紧。身边人却都是一脸的喜色,赵侯爷更是高兴得在一旁来回踱步,
唯有李姨娘,虽还有些瑟缩,可还是扶着肚子,小心翼翼地捧着煎好的汤药,侧身凑近福昌郡主跟前问候。
“……郡主,”李姨娘小声唤道,“郡主不若饮了汤药再歇息?”
福昌郡主勉强睁开眼,见是李姨娘在说话,一开始还面露冷意,可又见她小腹微凸,十足弱不禁风的样子,虽还有郁色,却还是接过汤碗,拧着眉将药一饮而尽。
缓了缓,见赵侯爷仍旧一脸的喜不自胜,福昌郡主憋了一口气,道:“侯爷……”
赵侯爷却没有回头,像是根本没听见福昌郡主的呼唤一般。
“侯、侯爷,郡主娘娘──”
李姨娘也帮着唤了两声,却比福昌郡主还要小声许多。
“侯爷!”
福昌郡主却没有这样好的耐心,见男人没有反应,直接扬了声调,只克制着不叫人发觉自己的焦躁。
赵侯爷这才顿住脚步,满脸兴奋地坐在福昌郡主身边,又握住前者因害病而显得有些无力的手,柔声道:“我的郡主娘娘哟,你真是替我养了两个好女儿啊,如今光耀我赵氏门楣,为夫真不知该如何谢你才好!”
福昌郡主试图抽出手,可实在是没有力气,几次无果后便也放弃了,只面无表情地看着赵侯爷道:“侯爷为了两个女儿高兴,可也别忘了正事,明日还要进宫向陛下、皇后殿下谢恩呢。”
赵侯爷这才收敛了几分,可眉宇间仍带着几分得色,“夫人说的是,是为夫失仪了,是为夫失仪了。”
福昌郡主皱着眉移开视线,见李姨娘尚在一旁候着,抿了抿嘴,道:“侯爷不若先回去,我这里还病着呢,若将病气过给了侯爷可怎么是好?”
见赵侯爷一脸的柔情难舍,福昌郡主强压下心中的恶心,又道:“拖着病体接旨已是对皇恩的大不敬,又如何能再让侯爷与我一样,满面病容地进宫谢恩呢……李姨娘也还怀着身子呢,侯爷好歹顾惜些孩子,先将李姨娘送回漪澜阁吧。”
“奴婢、妾……”
一听福昌郡主提起自己,李姨娘顿时惊惶起来,本想说自己无事,可刚开了个头,余下的话便在福昌郡主平静无波的眼神中咽下了。
“侯爷——”
福昌郡主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些,可她实在是太久没对赵侯爷这样温言细语过了。
好在赵侯爷也不是真想一直守在菡兰院,只又与福昌郡主说了会儿话,便揽过李姨娘的腰肢离开了。前者只来得及向福昌郡主一屈膝,便被赵侯爷的力道带走,整个人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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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撞撞地往外走去。
耳边总算没了聒噪的声音,福昌郡主这才将头埋进薄褥之中,竭力不叫自己嘶喊出声。可饶是如此,脑子里仍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昨夜的事。
舒儿,她的舒儿……
……
“我还在奇怪呢,皇后倒也罢了,熙宁公主是素来不爱与咱们来往的,又怎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贺我喜鹊登枝!”
福昌郡主气得心口直疼,硬撑着含了片山参在嘴里,直等痛意稍缓后才望向赵舒和,却又在下一刻生出更大的怒意。
“好,好!果然是要进宫做娘娘的人了,连为娘说的话也不用听了!”
话音刚落,福昌郡主便抓过身侧的软枕,朝着赵舒和的方向狠狠地掷了过去。原是前者一直跪坐在地,不论福昌郡主说什么,都不应不动,一副恍若未闻的模样,便是挨了福昌郡主一下,也还是一点声响都没有。
福昌郡主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颤着手指着赵舒和,“你、你……”
“母亲!”
“郎君、郎君,咱们回屋玩去,郡主在和二娘子说话呢……”
尚显稚嫩的呼唤自屋外传来,又夹杂着仆妇们焦急的劝说声。
赵舒和这才惊醒般扭头回望──跌跌撞撞追着鞠球进屋的,是个穿着红袍子、鲜眉亮眼的少年郎。那是广平侯府金尊玉贵的世子爷,是福昌郡主自幼疼惜的小儿子,也是,她的嫡亲弟弟。
“颐儿,”福昌郡主的脸色仍有些不好,却还是勉力扯出一抹微笑,“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不回屋歇息?”
赵颐捡起球抱在怀里,一双黑黢黢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福昌郡主,“母亲,我想让阿姊陪我一块儿玩,母亲允了我,今晚让阿姊与我睡一屋罢。”
伺候赵颐的人都一脸焦急地站在屋外,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入内,只有奶母小声唤道:“郎君、郎君,二娘子还在和郡主说话呢,咱们先回屋去,好不好?”
赵颐却皱着眉头不肯听,见福昌郡主迟迟没有开口,又几步蹲在赵舒和跟前,攥着前者的袖角耳语道:“阿姊,和我一起回屋吧,不和母亲说话了,好不好?”
赵颐眨巴着眼睛,大大的瞳仁里满是乞求。
赵舒和一直平静的面庞终是有了裂缝。赵颐哪里是想寻个玩伴回屋,分明是听见了屋里的动静,不放心之下,刻意寻了由头过来的。
赵舒和抬手抚上赵颐的面颊,眼中闪过一丝豫色,可随即又坚定起来,只柔声道:“好阿颐,你先回屋和奶母们玩,阿姊和母亲说完话就过来,今夜一定陪阿颐睡,好不好?”
话虽如此,赵颐却还是坚持着不肯放手,甚至竭力想将赵舒和从地上拉起来。
赵舒和微微使力,便将赵颐摁在原地,“阿颐听话,阿姊一会便去找你。”
见前者仍一脸犹豫地不肯放手,又道:“阿姊何时骗过你?”
一番僵持之下,终是赵颐先败下阵来,“那我回去等阿姊,若阿姊不来,我是一定不睡的!”
见赵舒和笑着点了头,赵颐这才不情不愿地松手,转身朝福昌郡主行礼告退,却又在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大着胆子道:“母亲,我、我今日是一定要等到阿姊的!”
说完,便像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伺候赵颐的人也只来得及匆匆一行礼,便又追着赵颐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