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何所意
作品:《君妇升职手札》 除了一开始问赵颐的那句话,福昌郡主由始至终都没有再开过口,如今人走了,也只是沉默地望着赵舒和。
母女俩相顾无言,终是福昌郡主先软了神色,“我并非不让你争,可你哪怕是去争端王妃,也好过入宫在御前伺候啊!”
像是被福昌郡主话里的殷忧刺痛了一般,赵舒和佝偻着身子撇过头去,低声道:“您自己也说了,端王是个扶不起来的,更何况他比父亲还要风流……父亲再怎么薄情,至少也不会短缺子女一分,可您看先端王妃,拼了命才生下的孩子,若不是靠贤妃看顾,只怕早被端王抛诸脑后去了。”
“那也还有太子!”
福昌郡主恨恨道。
“母亲,”赵舒和神色黯淡,“难道太子登位后就一定会选女儿入宫吗?”
福昌郡主憋了一股气,此刻竟也不管不顾起来,“你是郡主的女儿,是先太后的侄孙女,更是广平侯府正经嫡出的娘子,何等尊贵身份,如何会入不了!”
“可这上京城里,从来都不缺好出身的女郎。”
赵舒和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意。
“你与她们如何一样!”福昌郡主高声道,“你自幼研读诗赋,又精于琴画棋艺,放眼上京,哪家女郎有你出挑!”
“所以,”赵舒和勉强勾起嘴角,看向福昌郡主的眼里满是不解,“女儿已是如此出挑,可为何皇后在赏菊宴上看中的,是季家的那位而不是我呢?”
“那、那是她们,”福昌郡主怒气填胸,一时冲昏了头脑,竟脱口道,“可你也不必与陛下──”
下一刻便猛地截断话头,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是毫无血色。
她怎么敢……这是离宫太久了,如今也敢议论起天家来了。福昌郡主双唇微微颤动,一下子失了说话的劲头,一直挺立的背脊在这一刻终于支撑不住般弯曲下来,带着再遮掩不住的无力与疲累。
赵舒和似乎也没了力气,两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将自己挪至福昌郡主身前,又僵硬地伏在前者的膝上,阖眸轻唤道:“母亲……”
下一刻,她便感觉到面上一凉,似有水珠从脸颊划落──那是福昌郡主的眼泪吗?赵舒和怔了怔,本能地想要抬头,却被福昌郡主更快一步地盖住了双眼。
“舒儿,”福昌郡主惘然道,“娘似乎错了,分明是我自己、舍不得皇家的尊贵,为何要逼着你去替娘去争呢……”
“母亲……”
赵舒和想要说话,却被福昌郡主又一次打断,“船烂还有三千钉,若不是我一心念着皇室,便是广平侯府如今落寞了,寻一个家世相当的儿郎又有何难?”
“母亲,我说过的,我不愿意做一个高低不就的新嫁娘,”赵舒和将自己的手覆在福昌郡主的手之上,露出来的半张脸平静无波,“只要父亲还在,我最好的出路也不过是和一个与咱们一般境地的家族结亲。母亲,您还不清楚父亲的本性吗,若真由父亲做主我的婚事,他也只会找一个会讨好他,或者能拿我去讨好的女婿罢了……父亲也好,这座侯府也罢,都成不了我的后盾。”
“你有我,还有颐儿呢!”福昌郡主咬着牙道,“他是世子,是下一任的广平侯,他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母亲,我等不起了。”
赵舒和竭力睁大双眼,试图从指缝间漏下的些许残光中汲取到一丝半点的光亮,可直到两眼酸胀,寻到的也不过一片雾蒙蒙的灰暗。
福昌郡主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娘不是说……有什么不好的,可、可那位比你父亲还大上几岁呢!如今又是那副情景,你还年轻,娘实在是害怕,若来日你为比丘尼……”
“……那也是女儿自己选的,女儿绝不后悔。”
赵舒和反手握住福昌郡主覆于眼上的手,微微一使力,便将其带至自己胸前。被水色侵染过的眸子重新睁开,哪怕在昏黄的烛光下,也遮掩不住其中的光彩。
“宫里头,已好几年未有皇子公主降世了……”
福昌郡主并未因赵舒和的话而有所放松,反倒更添愁色。
至于赵舒和,听到这话有些不自然地垂下眼睛,可仍是咬牙道:“母亲,天子如今还在,女儿未必就没有机会。便是不尽如人意,好歹也争过、搏过,来日纵为比丘尼,女儿亦甘之如饴!”
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却不知是说给福昌郡主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福昌郡主的脸因痛苦而显出几分扭曲,本已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母亲,”赵舒和抬起身子,露出一抹宽心的笑,“母亲莫要再难过了。女儿明日便要入宫,他朝再想相见,怕也是难了,时间已然不多,您就让女儿再多陪陪您吧!”
福昌郡主的眼眶有些泛红,抬手抚过赵舒和发顶,动作既轻且慢,一双眸子像是要把人牢牢刻在心底般倔强着不肯眨动,好一会儿才道:“娘是命妇,逢年节便可进宫参拜,有的是机会看你一眼,哪里需要你陪……颐儿还在屋子里等着你呢,去陪他吧。”
说话间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赵舒和顺从点头,起身站在空旷的厅堂中间,两手平举至齐眉处,认认真真地朝福昌郡主行了一个大礼,抖着声音道:“母亲,女儿这就去了。”
福昌郡主好似累了般不再说话,只摆着手让赵舒和离开。前者带着犹豫起身,又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瞬,终于脚步一转,仿佛要将心底的彷徨甩在身后一般,再不迟疑地跨门而去。
福昌郡主如同僵直的木偶般,动也不动地望着赵舒和远去的背影,直到前者彻底消失在拐角的地方,才终似卸了力气般瘫倒下去。
菡兰院内一片死寂,伺候的人早被福昌郡主打发了去。此刻离了正屋,更是冷清一片,隐隐只闻蝉鸣鸟啼之声。
赵舒和深一步浅一步地朝赵颐住处走去,长长的甬路阒然无声。此时未及满月,悬于穹苍的弯月似一轮玉钩,欲坠未坠,只将满身清辉洒向人间。赵舒和顿住脚步,影子被映射下来的蟾光拖得颀长。她抬头望向天穹,心下是一片茫然。哪有什么争搏,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因何得了皇帝的青睐……她甚至、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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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舒和惶惶回头,却已望不到福昌郡主的屋院,直到寻见拐角处的一点微光,才松开眉心,面露释怀之色。
这样也好……福昌郡主永远也不会知道,她的女儿原也是被迫入宫。
赵舒和怔怔了好一会儿,眼中的恍惚才总算散去。而后长吁了一口气,终于将思绪彻底收敛,步履轻快地朝赵颐住处走去。
而此刻,沐浴在同一片月光下夜不能寐的,还有赵妍和。
她与赵舒和前脚回府,后脚便得知宫中来人一事,立时惊得愣在原地。直到回了漪澜阁,仍是浑浑沌沌,一片恍惚。
这端王妃的位子,怎么就落到她的头上了呢?
赵妍和想不明白。
“大娘子……”
一道微弱的女声自背后传来,尤带三分小心翼翼。
赵妍和闻声回头,见李姨娘在槛外站着,虽还有些怯惧,可眉宇间仍透出几丝喜色。
“姨娘怎么不进来?”
赵妍和坐直身子,习惯性的露出一抹浅笑。
李姨娘显出几分忸怩,十指交缠在一起摩挲了好几下,方才道:“听说大娘子得了桩好姻缘,我、我就想着过来道一声贺,说完就走,就、就不进来了。”
赵妍和眼中闪过一丝伤感,却依然含笑道:“姨娘觉得这门婚事好吗?”
李姨娘一时怔愣,两颊也微微有些泛红,只呢喃道:“那可是王爷,大娘子嫁过去,便是王妃娘娘了,是天家的儿媳,当然好了!”
李姨娘许多年没出过侯府了,自然不知道发生在端王身上的腌臜事,也自然……觉得赵妍和结了门极好的亲事。
“郡主娘娘定然费了许多心思,这才能为大娘子定下如此好的一门亲事……”
李姨娘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赵妍和也一反常态地静静听着,一双眼睛像是看不够般盯着李姨娘不肯挪开。
“……娘,你高兴吗?”
赵妍和兀然道。
“什么?”
李姨娘难得这样欢喜,虽早说着要走,可却倚着门柱絮叨个不停。赵妍和的声音太过微弱,一时竟被李姨娘的声音盖了过去,直等到前者停下话头才反应过来,却也只是下意识脱口的一声疑问。
“姨娘这段时日就不要去烦扰郡主娘娘了,”赵妍和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般,又恢复了那副带笑模样,“二娘子也还有许多事情需要郡主娘娘操心呢。”
李姨娘习惯性地听从女儿的话,嘴里喃喃道:“是了是了,二娘子也是有大福气的,往后便是住在皇宫的贵人了。”
又见赵妍和浑身透着疲累,面露赧然道:“那、那我便回去了,大娘子早些歇息吧。”
“姨娘也早些歇息,如今都是怀着身子的人了,可得仔细着些。”
赵妍和说罢,便想起身相送,却见李姨娘急急后退两步,不等赵妍和动作就转身离去,动作大得险些撞上门扇。
赵妍和只得停下,站在屋内目视着李姨娘离开,半晌叹了口气,又坐回原先的位置,怔怔瞧着月光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