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冬夜夜寒觉夜长

作品:《大雪满弓刀

    本稳坐钓鱼台的季明叙就这样被拉到政.治的漩涡之中。


    保皇党和庆愿党瞥了眼那方被茶水呛到的季明叙,各自回到团体之中窃窃私语。


    保皇党冷哼一声:“依我看让季修撰充当这个使职也未尝不可,季大人既是陛下心腹,又是未来的辅臣,更何况,他也有几分手段,让他去,也不至于损害我等的利益,诸位看如何?”


    其他人连连点头。


    庆愿党也胸有成竹:“京城谁不知那季明叙与月阿命是实打实的死对头,他们几个可真是蠢,竟然敢让季明叙前去,真是生怕他揪不住阿命的毛病,皇上既然开口了,咱们也就不要多嘴,介时这季月二人闹出些首尾,哼哼,那可就有意思了。”


    皇帝坐在上首,这一次终于没有迎来反对意见。


    他看了眼下首眉头紧皱的季明叙,忽觉不妥。


    他在京城没有几个贴身人能用,原先阿命是送上门来的快刀,现下阿命前往九江,这季明叙也去了九江,他在京城着实不好伸展。


    皇帝心中那叫一个悔。


    但木已成舟,事实无法逆转,他憋屈得坐在上首,让太常寺去拟旨。


    下朝后,季明叙有些无语地站在皇宫门前。


    眼见飘雪打了个旋儿落在脚下,来接人的寂安见他愣在原地,不禁问道:“世子,这是怎的了?”


    季明叙深吸一口气,将原委告知。


    寂安眼睛瞪大一圈,心想皇帝真是胡来。


    一路上,寂安坐在外面赶车,禁不住道:“陛下当真是——”


    车内的男人淡淡道:“主上无用,只能当臣子的多费心。”


    不怪朝中大臣有半数之多支持庆愿,后者虽然奢靡成风,但在政务上尚有几分手段,可如今的皇帝,虽然有中人之姿,但性格着实软糯,连都察院区区几个御史都不敢置喙。


    要知道,前朝先帝刚上位时就杀言官以震慑世人,以至于朝中党争不敢摆到明面上来。


    季明叙不禁觉得有几分可笑。


    他的父亲,便是因为对这样的君主愚忠而丢掉性命。


    “写封书信发派九江,”半晌后,季明叙沉思着,“你留在京城,我快些一个月回京,慢则两月,”


    寂安眉头紧皱,立时反对:“世子!属下若留守京城,您身边哪有当用的人?”


    季明叙摇摇头:“你不懂,此番前往九江并非是为了九江行贿案,依朝臣所言,此番我前去也不过是作壁上观,其余并无烦扰,你留守京城,要当好我的眼睛。”


    寂安咂摸半晌,闷闷不乐地驱车回府,路过公主府时,依稀能瞧见落了雪的牌匾。


    有一老仆慢悠悠地坐在门前的躺椅上,似是在赏景,悠闲得很,寂安认出那是白音。


    后者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烟杆子,看见他们的马车,老眼状似不经意地拂过他们。


    这番动作倒也不错,毕竟在外人看来,季明叙和月阿命一直都是敌对状态,双方阵营的下人若是太和睦便显得诡异至极。


    季明叙回府后,就去别院找季青山。


    这两日戏班子又进侯府,咿咿呀呀,唱念做打,沉寂的院子终于有些活气儿。


    季青山躺在椅子上,见他来了便瓮声瓮气道:“大孙子,过来干啥哟?”


    季明叙笑:“爷,朝上的动静你不清楚?”


    季青山翻了个身:“清楚也得装糊涂,你现在本事大,这九江总督也是说做就做。”


    季明叙站在他跟前,高大的身形几乎罩住躺椅上的老人:“不过使职而已,一两月后便卸任了。”


    季青山睁开眼,看向他,问道:“怎么就点了你去?”


    季明叙将朝上争端一一指出,坦言明日就要启程前往九江。


    “世事难料啊,宣王上位,咱们府上本如履薄冰,现下竟有些几分回转的意味,”


    皇帝指着季明叙去给吴江宁做辅臣,自然不像从前那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反而比从前多给了季明叙和忠义侯府几分体面。


    他似乎不再是从前那柄只能在黑暗中拿出来杀人的匕首,先太子一死,他水灵灵从匕首变成用来指点江山的墨笔。


    青年人坐下来,似是看透老人的心事,笑了笑:“我爹娘的血干得快,皇帝自己都快忘了。”


    这话说着,男人眼中却露出一阵冰封骨彻的冷意来,季青山这回看得真真切切,里面全然是恨意。


    怎么能不恨呢?


    侯府人口简单,他自幼父母恩爱,祖父慈厚。


    季明叙当年仅是弱冠,但以他的才能必会高中,南魏事变发生前他是整个京城最出尘肆意的公子,自幼每一条路都是顺顺当当,无人不称赞,无人不羡慕。


    几息之间,父亲愚忠而死,母亲殉情自刎,独留府中一老一少。


    霎时间,少年人白色的世界染上血色的黑,前途未卜,从清高郎君弯腰做狗,皇帝使他使得顺当,却总是想着将他除之而后快。


    季青山活了这么多年,在朝时从未参与过任何党争,两袖清风,不争不抢,只领自己在战场时的军功,他是世家出身,靠着祖辈蒙荫,自己又争气,便顺顺当当坐稳忠义侯的名字。


    他的儿子很出息,读圣贤书做圣贤事,在朝为官不久,皇帝就给他封号,让他领了做世子。


    世子好啊。


    季青山不禁喃喃道:“世子好啊,可兵权......不是谁都能领的。”


    他的儿子,最后竟然因为一个只到手半个月的虎符和莫须有的谋逆就葬送性命。


    现在,世子的名头轮到季明叙做了。


    季明叙捧起茶盏慢慢品茗,“北元来的那个三公主,是个狠角色......比我狠。”


    季青山:“狠角色?那敢情好。”


    .


    柴桂敲完状鼓,第二日便被带进皇宫。


    引路的是福生。


    柴翁年迈,这一生困宥于孟耀年府上,虽有几分见识,可甫一入宫,仍旧是被奢华森严的宫禁所震慑。


    福生支开下面的小太监,笑道:“柴翁是个忠仆,进了宫来也不要太过畏惧,当今陛下是个体恤民情的,向来和蔼,你只管将背后的冤屈一一道来即可,至于什么人该提什么人不该提,你心中应当有数?”


    柴翁老眼微转。


    自九江一路行至京城,路上狄勒一直在同他念叨这些利害关系,例如冤枉孟耀年的范享贵与范骈玉,他背后的孟泰等。


    至于他这一路是如何到达京城,以及阿命在其中起到的推手作用,这些都万万不可提。


    到了京城,季明叙又派人与他再三嘱咐。


    柴桂现下心中全然明白,想着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主人家,一时间未语欲先流,哽咽道:“奴才晓得,奴才晓得。”


    他说话还有九江的乡音,福生身边有人是九江出身,负责给皇帝翻译成相应的官话。


    一行人徐徐进殿。


    正在福生等人进殿时,萧炆戚派来的护卫队中忽然有人晕倒,一名生面孔顶替进去。


    而领队的萧炆戚对此一无所知。


    柴翁欲进殿时,身后的那名生面孔突然冲过来。


    金吾卫们离柴翁有些距离,根本来不及护卫,只得高声呵斥:“刺客——”


    萧炆戚及时回头,抡起腰间的长剑刺去,却被那人躲开,柴桂“哎呦”一声躲闪不及,径直倒在地上。


    福生尖细着嗓子喊道:“来人呐,快来人呐,有人要害柴翁!”


    太和殿内正在等候的皇帝恍惚间听到这声音,悬于房梁上的暗卫们立时出现查看。


    那身着金吾卫打扮的刺客已被生擒,却看柴桂面色惨白,捂着心口,被福生等人扶起时腿都软了。


    皇帝见状,立即差人宣季明叙进宫。


    .


    黄海登门侯府时,季明叙正在府中收拾包裹。


    按照圣旨,今日就是出发九江的日子。


    黄海愁眉苦脸道:“嗐,真是不安分地很,莫名其妙窜出来个刺客,这下好了,整个皇宫又要不安生,只怕萧统领也要因此受到陛下的指责。”


    季明叙诧异地挑眉:“萧统领当时不在御前侍奉吗?”


    黄海也纳闷儿:“当时萧统领在啊,你说这刺客怎么混进来的?咦——”


    他忽地捂住嘴,看向季明叙,惊慌道:“不会是锦衣卫里的?”


    季明叙瞥他一眼,笑面虎一样:“黄大人,慎言。”


    黄海忙不迭点头。


    锦衣卫那群官员个个都如狼似虎,得罪他们可没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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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正从侯府迈出去,寂安假借侯爷有事交代,将季明叙留在门内片刻。


    他瞥了眼远处等候的黄海,低声道:咱们的线人有去庆愿跟前儿伺候的,这两日庆愿与徐文达联络很频繁。”


    季明叙皱眉:“可是发现了什么?”


    寂安声音一再压低,小心翼翼道:“宫里的刺客可能跟庆愿有关,淮安府最近发往九江的信件尤其多,只怕要按捺不住了。”


    季明叙眸子微眯,心中有了计较。


    他让寂安看好府邸,“若有事给福掌印传信,我出发九江的日子估计要迟个一两日。”


    “是。”


    .


    季明叙的信十天之后送到九江。


    当夜,阿命正在听刺客交代证词。


    “我......我是五军都督府钱千户手底下的兵员......此次受命除掉驿站中两位锦衣卫......”


    他的舌头已被筷子刺穿,现下虽然恢复几分,但说话依旧不利索。


    马国安和田超杰两人秉烛站在一旁,厌恶地看着他。


    阿命披着褂子坐在太师椅上,问道:“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给了小的五十两黄金,小的家里老母病重,下头还有个亲兄弟,我死了,他也能养家。”


    那人躺在床上虚弱地说着话。


    他这几日终于缓过来,阿命和其他几人轮流看守,中间打退了几名前来灭口的杀手,过程也算凶险。


    现下这唤作刘勇的兵员主动按了手印。


    阿命收起他的证词,淡淡道:“按照大魏律法,你此行杀人害命,应当下狱,但念你坦白从宽,日后我会为你谋一份司狱司的差事。”


    这种做法可以算得上很厚道了。


    虽顾及人情,但田超杰却觉得不妥。


    这个坦白的刺客如今被宽恕,那其他那些刺客呢?难不成就这么放过他们吗?日后若是来一个罪犯便要宽恕一个,那大魏律法的尊严还在哪里?


    马国安没有想那么多,只觉得阿命真有人情味儿。


    躺在床上的刘勇闻言红了眼眶,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


    阿命:“行贿案结案前,我会派专人保护你,这段时间你便住在此处,否则孟泰等人只怕还会想着灭口。”


    刘勇用力点点头。


    证词拿到手,便没这刘勇什么事儿了。


    阿命带着田超杰和马国安出了屋子。


    走远些,田超杰本想说些什么,却听女子对着周遭侍卫冷淡的嘱咐:“今夜和明夜撤开司狱司的人手,暗中埋伏即可,我要看看都有谁前来。”


    “是。”


    那官兵首领立刻应声。


    阿命则皱着眉看向月色,带着田超杰和马国安回了驿站。


    骑上马,无视此处的宵禁,田超杰忍不住问:“大人,为何要撤开那处侍卫?”


    “刘勇的同伙一定会来找他,行贿案结案需要足够多的人证,现下孟耀年文太原李菁还未洗清冤屈,他们的证词我们用不了,尸检司的官员们虽然受孟泰胁迫,但是如果陛下不给明确处理孟泰的态度,这群官员为了前程不一定会站出来指证。


    就算范享贵投案,我们到现在也只有两个人证而已。


    但如果将刘勇的同伙缉拿归案,并且诱导他们说出幕后与孟泰勾结的人手,孟泰的许多罪名便都坐实了。”


    田超杰恍然大悟,没想到她思虑得如此周全。


    阿命沉思着,坐在马背上缓缓向前走,继续道:“明天你二人在坊间打探孟泰搜刮民脂民膏的消息,要想孟泰下马,百姓的声音必不可缺。


    我会再去盘问李啸林,他那边如果能提供人证就再好不过,当初孟泰与他官官相护,如今李啸林蹲了大牢,只怕不会喜欢孟泰过得太舒服。”


    人性从来都是这样,看不得别人过得滋润。


    “是!”


    两人应声。


    正在这时,呼硕循声而来,他跳下围墙,北元语道:“将军,京城季世子和老阿爸来信了。”


    “怎么回事儿?”


    “老阿爸说是朝廷里出了点事,现下皇帝指派他来九江当总督。”


    阿命勒住缰绳,皱紧眉头,声音不自觉抬高,喝问:“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