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丰饶海
作品:《小心劣犬》 丰饶海除了被附近渔人视为海上禁地之外,还有另一个更贴切的称呼——被诅咒的不祥之地。
就像影将军说的那样,关于丰饶海的传闻的确少之又少,大多是靠海为生的渔民才有意去了解这些。不仅如此,和金海村的瘟疫相比,丰饶海的传闻也只有那么几个说法,无非是异象频生、海浪汹涌、经过的船只大多无端失踪……所以,比起“传闻”,这更像是渔民间公认的“事实”。
这正是邪门的地方。
无论这之前对丰饶海的怪异传闻多么深信不疑,去了那地方又侥幸生还的人,都会一改往日对“死亡禁地”的看法,反而把那里称之为捕鱼人的仙境。无一例外。
而他们在修整一段时日后,又会重新召集几个被这仙境之说打动的渔民,重返丰饶海,一次又一次,直到彻底葬身海底,成为丰饶海的又一个“怪异传闻”为止。
这也是金海村村长自那之后,不让村民们靠近北面海域的原因。
萧明灿说:“……他怕那几个渔民也走上执迷不悟的路,不仅葬送了自己的性命,还成了那丰饶海的伥鬼。”
“值得庆幸的是,”檀妄生道:“除了在出岛卖鱼时和外人说了几次这场经历外,他们再没有提过任何关于丰饶海的事,更没有再去一次那里的想法。甚至就连出海捕鱼也都不会靠近北面一点。与传言完全不同,他们不仅没对丰饶海改观,反而每一次回忆起来都觉得心有余悸。”
“心有余悸。”萧明灿望着墙边的血印。
从丰饶海回来以后,那七个村民就像当初碰到的独臂渔人一样,和每一个对此感到好奇的人讲述着那段惊险的往事。有些人看着那张消瘦又憔悴的脸,既同情又震惊。有些人感叹他们是上辈子做了好事才捡回一条命。有些每出过海的则只把这当新鲜的夸张故事听,没放在心上。
直到多年后,当金海村在短短一个月内变成了尸灰漫天的鬼村时,人们才又想起当年那几个村民的经历,最终,他们为这个不明疫病找了个还算合理的解释,村中供奉了从丰饶海那边“请”来的邪神。
至于证据嘛,也好找——因为他们偏偏在那公认的不祥之地里,奇迹般地碰到了海豚鱼“引路”。因为村长在他们平安回来后就修建了几座形似海豚的大鱼石像来表示“感激”。
因为那些村民从未跟任何人说过,大家所认为的那种以海豚鱼化身的“邪神”,其实早就成了他们的腹中餐——
“以近乎是亵渎‘神’的方式。”
当檀妄生说到这儿时,他们已经走到了侍卫和侍从们住的地方。走廊极为狭窄。几扇挂着血的木门微微开着,随着船身的晃动发出轻弱的嘎吱声。萧明灿借着几盏油灯看向四周,想起了影将军刚刚那半开玩笑似的话——这里就像是黑暗又黏稠的肠道。
前面的言生和周从友互相看了眼,侧身站在墙后,用刀轻轻推开两边房门。
一片安静。
屋内的油灯快燃尽了,只散出了点儿昏红的光芒。那个侍从就坐在墙边。微光附着在他惨白的脸上。他的眼珠在向上翻着,露出渗人的眼白。手指也如同婴儿般蜷缩起来,紧抓着湿透的衣摆,就仿佛经历了什么强烈的痛苦。
“他的下半身……”言生看向角落,“它们把他的肉都割了下来。”
“然后装进了空桶里。”周从友将门彻底推开,给周围人看里面的样子。七八个人躺在狭小的屋子里,身体破碎不堪,像是装满血的革袋被刺了数刀,颓软地塌在地上,鲜血从缺损的肉里争先流出,汇聚到一起,像蛇一样朝着房门游走。
萧明灿看向其中一具尸体,那侍从的一截腿骨陷在血肉当中,在走廊油灯的映照下,反射出雪花般微小的光。
这让萧明灿想到了海豚鱼。
被捞到船上,躺在甲板上,被拆解的海豚鱼。
“……这也是在映射当年渔村发生过的事吗?”言生感到有些疯狂,“它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为什么要隐瞒吃掉了海豚鱼那件事?
因为他们看到了村民们对这段奇迹充满感激的模样。
他们说不上那是种什么感觉。金海村虽世代以捕鱼为生,但却无比敬畏这片海。他们并没有明确信奉哪个海神,但认为海中鱼群和自己没什么不同,都既是猎物也是捕食者,都依靠着这片海而生,都有着值得尊重的灵魂。
而当年迈的村长和村民们听到海豚鱼为他们指引方向时,露出的惊愕和……他们从未在村长的脸上看到过这种神情,这让他们忽然想起了当初自己从昏迷中醒来时,看到的家人哭得发红的眼,还有乡亲们连夜出岛给他们采买药材的背影。最终,他们谁都没能说出那个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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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机就是这样。所有的对话都有适当的时机,有的时候错过了时机,就只能把那些话一辈子埋在心里。
“但是它们会重新制造时机。”檀妄生用火铳推开前面几扇房门,看着满墙的鲜血和地上的血肉,说道。
它们到底想重演什么?萧明灿想道。
他们一遍又一遍地讲述那些故事,在市集,在酒楼,在檐角下,和陌生人,和熟人,和好奇的孩童。每一次提起,感觉就像在脑海里反复重演着那段经历。他们从未对丰饶海改观,依旧觉得那里诡谲无常,奉劝对此感兴趣才来打听的渔民放弃这个念头。他们试图做一个无比清醒的人。
檀妄生说:“老头子在醉酒后曾说过这么一句话,能证明坚持是否成功的,只有时间。能摧毁坚持的,也是时间。”
萧明灿还记得这件事,“那是在宫里举办的除夕宴上。当时镇北王已经喝得连话都说不清了。”
当然,不止时间会“摧毁”他们最初的想法,记忆也是如此。尤其是当他们试图隐瞒一些事情的情况下。
每一次重演那段经历,他们都抹去了那段靠海豚鱼的血肉才得以撑着一口气回岛的事。时间久了,自己当初躺在甲板上等待死亡的痛苦也开始从记忆里慢慢消退。二十年过去后,他们渐渐忘了自己曾“保持清醒”的话。三十年过去后,当他们回忆半生时,想起了过往的人听过那段经历后,对此的评价。
“看来这座岛也没想象中那么危险。十几天过去了,你们不是也没遇到什么风暴和暗流吗?”
船舱在海浪的撞击下微微晃动着。
“这和现在的我们没什么不同。”檀妄生看向走廊的尽头,“我们明知道前面的路有危险,甚至还有可能丧命,但依旧在赌那个好结果。”
两侧屋内的烛灯又灭了几盏。萧明灿从言生那里接过油灯,走向其中一间屋子,捡起那几张散在地上的纸。
“将军猜猜看,”萧明灿看着上面用血写着两个字,它们歪斜断续,字体边缘渗着密密麻麻的小血点,像是海怪用巨足在木板上攀动,又像是从死人的嘴里生生捞出来的——快逃。
远处的船舱在晃动时发出木头相互挤压时发出的低响。这声音闷沉不清,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里,被扭曲成了类似肠道在消化食物时发出的咕噜咕噜声。
“我们能改变结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