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静息山庄9

作品:《AAA小荣在线修文物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1]”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1]”


    屋外传来了一阵歌声。


    荣悦迟疑了一下,快速的回答着娃娃:“是的,但今时有人打扰,娃娃,我们改日再聊可好?”


    泥塑娃娃轻轻应了声好。


    因为这歌声突然出现的缘故,聂恒看起来似乎有些警觉,而荣悦却是非常心大的安慰着他:“没事,没事,大概是侍女们寻些乐子唱了几句,不打紧的。”


    聂恒依然十分谨慎的起身便往屋外走,没有一丝迟疑,脚步飞快。


    见此情景,季平先生与荣悦只好跟着他一同往院子中走去。


    眼见刚刚走进门的人正是庄主白伶伶,她一手拿着浇花的长勺,一手提着木桶,看起来似乎正要亲自在院中浇花。


    空气中散发着谷物的清香。


    再仔细一看,便能发现那清香的来源——在木桶中所盛的,其实是已放凉了的稀薄米汤。


    “白庄主这是......要亲自在院中浇花?”


    见此情景,聂恒面露意外的神色,语气中带着百般不理解。


    白伶伶还没回答,荣悦倒是先开口抢答:“庭际沃以饭沈,雨渍苔生,绿褥可爱......[2]”


    季平先生看了眼荣悦,又看了眼手持农具的白伶伶,点了点头。


    “如今能与荣小姐这般妙人相见,真是天大的好缘分。”白伶伶的语气中难掩对荣悦的赞叹之情,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舀起一勺米汤便往台阶旁的石头上浇去。


    米汤在接触到石面的瞬间,便被表面的薄薄苔藓所吸收了。


    “白庄主才是好雅兴。”


    荣悦用手将散落着的头发拨到耳后,开口说:“宋人周敦颐曾作文说''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3],而他却偏爱莲花......虽然莲花高洁,与旁的花不同,但这些都是些明显的花。”


    “而白庄主所悉心养护着的,却是并不起眼的一些小苔花,这倒是别有一番逸趣。”荣悦忍不住的赞叹着白伶伶的品位。


    白伶伶一边均匀地浇着石阶的角落,一边轻快的回应着:“清人曾写诗:‘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4]’而我想的却是:苔花不应该因为如米小而感到自惭形愧,既是花,就应当光明正大的开,理直气壮的开,而不是‘学牡丹开’。”


    “是这个道理。”一旁的聂恒点了点头,想要伸出手将玉簪还给依然是披头散发的荣悦,却又担心自己此番叨扰了荣悦与白伶伶闲谈的雅兴,于是又缩回了手,在一旁简单的应和。


    注意到了一旁聂恒那欲伸还缩的手,白伶伶的目光闪过一刹疑惑,倒是荣悦大大方方的伸出了手走了过来,正欲接过聂恒手中的那支浅青色小玉簪。


    不料原本手心朝下用手指捏着簪子的聂恒在突然间翻转了手掌,玉簪稳稳当当的躺在他的手掌心处。


    然后听到了聂恒开口:“三,二——”


    感到被捉弄的荣悦心中不免无名火起,但想着在白伶伶面前也不好发作,只好忿忿的将右手搭在聂恒的左手上。


    正欲拿回簪子,却听聂恒依然没停止倒数。


    “一......”


    她突然感到脚下一滑。


    大概是踩到白伶伶方才刚刚浇过米汤的青苔之上了。


    荣悦突然感到右手连同那支簪子一起被聂恒紧紧握住,整个人随即被一股强而有力的力量拉拽着。


    她的衣袖随着身体的动作摇摆,仿佛一只在空中扑闪着翅膀的蝴蝶;发丝在空中跟随着身形舞动,乌黑、柔顺、轻轻拂过了聂恒那张冷漠而又俊美的脸。


    她有些迷茫了,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上一秒心中的那些无名火早已烟消云散。等到反应过来时,没有如预料一般摔倒在地,而是稳稳地靠在一方温暖的胸膛。


    荣悦抬头,正好对上那双平日里素来淡漠的眼睛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平日里没太在意这些细节,但在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之下,她发现聂恒的睫毛很长,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淡淡香味,是茶香混杂了一点药香,可为什么他的身上也会有药味呢?


    这个眼神让荣悦感到有些熟悉,她似乎是在哪里见过......莫非真的在灵岩山见过他?


    可为什么自己对此毫无印象?


    “师兄?季先生?”伴随着一阵脚步声,刚走进院门的宋元瑞用一种吃瓜的语气看着院内的场景调侃道:“师兄真是好福气~大早上的就有漂亮师妹投怀送抱啦?”


    “没有的事。”荣悦急急忙忙的从聂恒手中抢过那支簪子。


    簪子一直被人握在手心,所以依旧温暖。


    借着还簪子的刹那功夫,聂恒乘机轻轻用食指划拨了一下荣悦的掌心,又用拇指轻触其手背。


    拿回簪子后,荣悦三两下簪好头发,定了定神,咬牙开口道谢:“谢谢啊,聂师兄。”她的脸虽然涨得通红,语气却依然镇定自若。


    见荣悦红着脸否认,宋元瑞也就没接着说下去,而是岔开了话题喃喃道:“你们果然是在这院中。”


    “荣小姐主动投怀送抱,怎么能说是没有的事呢?”聂恒用颇为玩味的语气揶揄着。


    这说话欠欠的语气还真是一如既往。


    “聂师兄,真是多谢啊。”


    荣悦再次重重的道谢,然后狠狠地瞪了聂恒一眼,即便在白伶伶面前,她依然是掩盖不住那想要刀人的眼神。


    “不客气,我接受了。”像是根本没读出她的眼神似的,聂恒轻轻松松应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此时,一旁传来了白伶伶银铃般的笑声,“我同子华,在过去这般年纪的时候,也总是爱这么斗嘴。”


    “不过是才相识几日罢了,谁要和聂恒当青梅竹马啊。”荣悦在心中这么想着,越想越恼火,于是她就这么狠狠地瞪着聂恒。


    一旁微微笑着的季平先生此时也开口:“年轻人啊——”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我与子华,终究是心有隔阂的。”白伶伶用略带伤感的语气缓缓说着,“人生若只如初见......[5]但求一人,不负我心。”


    “白庄主姐此番前来,想问的应当便是何子华之事吧。”荣悦见白伶伶转变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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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连忙开口,“何子华与梁燕之并无男女之爱,白庄主大可放心。”


    白伶伶像是松了一口气,却依然用一种疑惑的语气询问着:“荣小姐又是如何得知?”


    荣悦将搭在左手腕镯子上摩挲的右手抬起,在太阳穴上揉了揉,然后开口:“虽然所有的事我暂未梳理清晰,但目前可知的是无论梁燕之还是这个娃娃,本性都不坏。白庄主大可放宽心态,待我将所有的事梳理清楚,自然能解开你们彼此心中的芥蒂。”


    “好。”白伶伶应声,浇完了最后一勺米汤,木桶中也见了底。她将木勺放入了桶中,而后一边提着桶一边开口:“方才是我浇湿了这石阶,让荣小姐差点儿摔倒受了惊吓,荣小姐莫怪。”


    不是都已经过去了吗......怎么又提刚刚那事儿啊!荣悦的脸又有些微微发烫。


    “是我不小心踩到了白庄主悉心饲养的苔,还望白庄主原谅呢。”


    荣悦的反应倒是很快,在大脑飞速运转之后,她如此柔声说着,“若是白庄主要忙,我们择期再叙。”


    “好,择期再叙。”白伶伶摆了摆手,便往院外走去。


    见白伶伶的身影逐渐走远,而后消失在了门外。宋元瑞先开口询问:“小荣是又有什么新发现了?”


    小荣???


    前些日子不还是荣师妹吗,怎么这么快突然就变成小荣了?


    荣悦倒是没计较称呼上的细节,名字不过是个符号罢了。于是她回答:“有两件事,你想先听哪件?”


    宋元瑞像是真的认真在思考应当先选哪个,然后看了一眼心园那形如满月的圆拱门:“我选择——先关心眼前事。”


    “多年前在街市上出手替梁燕之解围的人正是何子华;那艘商船被纵火与抢掠,皆与泥塑传人梁燕之无关;在火中救下何子华的那个侍女,是自称梁燕之的泥塑娃娃......”


    “泥塑娃娃生前将玉交给了何子华,何子华便拿着这块玉去找梁燕之又塑了一尊娃娃。”


    宋元瑞尝试着消化了一下泥塑化为人的这一信息。


    “器物常常伴随人的身侧,有了灵性也是很正常的事。”


    像是看出了宋元瑞的疑惑,荣悦如此解释着,“万物皆如此,玉尤其是。”


    “那么,那玉可是有什么独特之处?”既然荣悦这么说了,他也就不再纠结疑惑这些奇奇怪怪的灵性之物。


    荣悦像是突然被问住了,然后脸上露出了一副豁然开朗的神色。她欢喜的说着:“宋师兄,这实在是个好问题!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我这就去问问娃娃......”


    玉!这么重要的一个突破口,自己之前怎么就忽视了呢?


    荣悦一边欣喜于这个新的发现,一边大步流星迈向屋内,打算再去和娃娃问个究竟。


    “小荣?”


    “荣师妹???”


    [1]【宋】柳永《雨霖铃·寒蝉凄切》


    [2]【明】文震亨《长物志》


    [3]【宋】周敦颐《爱莲说》


    [4]【清】袁枚《苔》


    [5]【清】纳兰性德《木兰花·拟古决绝词柬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