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7.二零九上 还瓷盘风流难自弃
作品:《雪落红楼万芳春》 黛玉本来有一套已成文的培养方案,也是经众人反复多次讨论认可的,但只有在实际执行之时才能发现,其中的许多内容仍然过于理想化,对不同学生的接受能力、智力发展阶段等考虑得也远远不足,一些本来很有趣的期待和设想实则是行不通的。
若是一味求新、求异,而忽视这些实际问题,那么林家学堂就成了一种自娱自乐的课改表演,除了感动自己外别无用处,与黛玉的初衷背道而驰,因此众人并不讳言失败,反而在实践中慢慢践行摸索,仔细记录下那些待调整的条目,再返工与黛玉逐一修订。
好在青儿和板儿两个是从最基础的认字开蒙开始的,当务之急是尽可能多识字,做到能读会写,把基础打牢固了、才能谈以后,所以一时半刻还用不上什么复杂的方案,否则黛玉等人对刘姥姥和两个孩子就太感到抱歉了。
饶是如此,黛玉心里还是过意不去,特地嘱咐要免除他们的束脩才是,刘姥姥却坚决不肯,两边推辞来去,一声比一声高,推推拉拉撕撕扯扯的,场面甚是热闹,最后闹得大家都笑个不住,这才作罢。
黛玉搁下笔,对晴雯笑道:“不过是闲来写着玩儿的,略写几个就搁下了。这会子你们二爷应当正在家里,你又作甚么来的?”
晴雯还未答话,紫鹃早瞥见她手里捧着的锦匣,先自笑道:“姑娘瞧瞧,这丫头老实不客气,竟是带了匣子来的。唔——这回不知道又惦记姑娘什么东西,要拿那个装了走呢。”
晴雯想到日前那盏玻璃绣球灯之事,脸上微微一热,自觉不好意思,忙将锦盒打开,取出那只月白釉菊瓣盘给众人看,一面道:“我来还姑娘这个盘子。”
紫鹃忙在一旁接了匣子,笑道:“阿弥陀佛,我家常念它,可算是念回来了。”
晴雯笑道:“瞧你这个小气的样子,一个瓷盘子,就宝贝成这样?早知你如此上心,我越性儿迟两日再还,偏要急你一急呢。”
紫鹃扑哧一笑,将盘子轻轻取出,转身放回博古架原处摆好,一面道:“为了这个,你倒特特走这一趟,你们家里放着那么些小孩子,就那样心疼不成,不肯放她们出来走一走。”
晴雯笑道:“我是个最笨手笨脚的,这些粗笨的事,自然该是我来做了,又指望谁去。”
这自然是玩笑的话了,谁不知道晴雯是最“风流灵巧”的,这评语经过作者亲自盖章认定,也颇为脍炙人口,虽然可惜是“招人怨”,却难掩其精华灵秀,连贾母也是打心眼里认可这个丫头的。
晴雯虽然自有些小性儿,却还有一件好处,怡红院的事,无论是好是坏,她绝不肯向外泄露一个字,像那些她眼里不成器的丫头,也只会关起门来教导,气急了有时也发狠打两下子,却不吵给外人知道,孰好孰劣,也不随意向人评点。像昨夜的事,她也是绝口不提的。
秦雪忽然在旁边问道:“晴雯姐姐,这些日子你总见你穿这几身儿,从前那些衣裳呢?怎么不见你穿了,多好看呢,我也想依那个样子做两条穿。”
闻言,黛玉与紫鹃也瞧晴雯,果然见她与往日大不相同——眉眼虽还是一样的俏丽,可一身的衣裳妆饰却不似从前那般用心讲究了。
晴雯的头上不再费心思梳挽一些俏皮别致的发髻,只是沾着桂花油梳得整齐利落,身上也换了府里丫头们寻常的装束——多是用零碎衣料边角或是旧衣裳改的青缎掐牙背心子配各色半旧绫子小袄,裙子的颜色也不过是那几样常用的,不是水色,便是松花、豆青,鞋面上的花样也简单,瞧着益发朴素了。
连她两手小指和无名指上原来养到两寸长、用凤仙花细细染过的几片鲜亮的红指甲,如今也忍心剪去了,只留了左手小指上的一根用来拈丝分线,只一寸长、也不再染色了,从前那般剔透好看的红颜色还未能完全褪掉,只斑斑驳驳地剥落了,留下点点痕迹,格外有些萧索失意的意思。
黛玉满眼欣赏地将晴雯看过一遍,向紫鹃笑道:“从前她格外出挑,别人总疑心是她刻意打扮出来的缘故。如今看她这样,我才知道,越是这样寻常装束起来,越是能显出同其他人的不同,青莲居士诗云‘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真是不错,我瞧她反比从前还出挑了些。”
晴雯闻言,触动心事,低头望着自己裙下露出来的半截素面鞋尖儿,咬唇不语,神情有一丝苦涩。
原来自那日得了金钏儿的暗中提点,加之麝月日夜相劝,晴雯心里也十分明白,知道王夫人看不惯她的做派,已对她暗中留了意,这是极大的危险。她若还想继续留在宝玉身边,和麝月、秋纹等小姐妹安稳相处相伴,就必然得收敛起本性、暂避风头。
一念至此,晴雯的心中就万般委屈难抑。
她总记得自己是老太太给宝玉的,是好是坏,将来的去处自有老太太做主,她只管一心一意做好差事罢了,从未起意勾引过宝玉。平日里彼此不过是言语说笑上略亲密放肆些,下来到底是规规矩矩、清清白白的,真正逾矩作怪的反而另有其人,怎么偏就疑心上了自己?
晴雯越想越是不甘心。
这辈子命薄运歹,做了下人丫头,她没办法,也认命了,只想好好儿当差。什么凤冠霞帔、穿金戴银,她是早不指望的了,可怎么就连编几个辫子、穿几件鲜亮些的衣裳,也是不许的么!
她每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原是为了教自己舒心悦目,与宝玉是不相干的,怎么看在太太眼里,就成了要为勾引男人?不容她分辩,就这样以为她是个十足的狐狸精?
晴雯满心委屈愤懑,却不能诉说,一应都咽在心底。
黛玉沉吟片刻,忽然道:“我这里正缺一个针线上的能人。紫鹃她们固然是能干的,可针线这事,有细心还不够,终究需得慧思巧手,真真是极难的——不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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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我便是头一个不得法的,从前在老太太那里一处住着时,为了我懒动针线的事,连袭人也劝过我几回。往日我们紫鹃有了不会的,还常要去烦你,咱们两家虽然住得近,走来走去的,终究周折,到底有些麻烦,且又要避嫌疑。如此,倒不如叫你跟了我来呢。若你来了,日常有可做的针线便做,若闲下来了,便随性儿教教我们这些笨手笨脚的人,或是随你做甚么去也罢了。我这院里人少、清净,我又不是这家的人,没那些人成日盯着,你愿意穿戴什么,只管穿去,只要自个儿高兴就好。你若觉得可行,自有我去同二哥哥和凤姐姐说,不必你为难,你意下如何?”
紫鹃和秦雪一左一右挽住晴雯,都道:“这样极好,快应承下来。”
听见黛玉温言相劝、紫鹃等真心相邀,晴雯心中郁结稍散,叹了口气,缓缓抬眼道:“多谢林姑娘的好意。只是……我虽没读过书,到底也知道一个‘义’字。我若弃了二爷、来投姑娘,到底不安,这如何对得住二爷素日待我们的情分?姑娘也知道,我原也不是这家的人,从前原是赖奶奶家里买来的,因是老太太瞧中了我,才给了老太太使,后来又由老太太赏给宝玉使。这么叫人给来给去的,不过比个物件儿略强些儿罢了,起初,我也不过是记着老太太的叮嘱、小心服侍,想着到了岁数就出去,各人仍旧走各人的路罢了,可后来相处日久,二爷是那样一个性子,待我们从来不似下人,体恤宽容、又肯尊重,我还另求什么——不过是‘死而后已’罢了。”
这番话一出,众人都十分动容感慨。袭人自有袭人的稳妥忠义,晴雯却亦有她的刚烈干净、宁折不弯,何尝不是另一种义气,这些女孩儿们各有千秋,真正都是难得的。
黛玉温言道:“无妨,你有此心很好。这话我且记下,日后凡你有难处时,只管来寻我,不论你什么时候来,今日之约仍是作数的。”
晴雯感激地点点头,跟着便回怡红院去了。
待晴雯走得远了,黛玉叹口气,将桌上涂涂改改的纸页按序整理了,收成一叠,准备重新誊写,一面叹道:“痴儿,存心虽好,却必得历经大伤大痛,而后才知迷途而返。看在我们眼里,也觉得不忍了。”
秦雪取了一卷新纸来放在案上,叹道:“她总以为,只要她立身坦荡、问心无愧,别人便总是寻不出她的错去。她想等一个‘日久见人心’,想着日久天长,便能身世清明,让众人明白她的为人。可惜她不知道世间‘怀璧其罪’的道理——她的风流灵巧、锋芒难掩,在那些人眼里,就是原罪。”
原罪么?黛玉垂下眼眸,低低叹了口气。
秦雪宽慰道:“没关系,晴雯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她自己选的路,总要让她亲身走上一走,哪怕是撞了南墙,她总也是甘心的。这一路终究有咱们看着,只要盯紧一些,不让她吃大亏就好了,就像金钏儿一样,一定是能救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