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8.二零九下 坐闲叙笑谈公子心
作品:《雪落红楼万芳春》 晴雯送还了潇湘馆的盘子,袭人却也依言要去将属于怡红院的那一只取回来,一时果然寻了个空儿,出园子一路行到王夫人正房来。
王夫人昨日新得了一件六色穿珠梅花的盆景儿,玲珑剔透,难得又做得巧夺天工、枝桠分明,据说是地方上做了进上的,因贤德妃贾氏恩宠日隆,旁人没有不肯巴结的,是以一件送进宫,一件则送来了荣国府,装在一方精工景泰蓝的花盆里,端的是贵重不俗。
王夫人命金钏儿将盆景仔细安放在案上,自己斜靠在软榻上,一面慢慢捻着念珠儿,一面眯着眼瞧着,半晌才慢悠悠地道:“再过月余,外头也可赏梅花儿了,那花儿虽然清艳耐寒,只可惜仍旧不长久,总有个谢了的时候,如此一想,到底不如这水晶玛瑙穿就的,又干净、又耐看、又贵重。”
如今秋深近冬,万物收藏,景致上虽是日渐萧索,却也有一件好处——困扰王夫人日久的燥热难捱之症已得缓解,再坚持配服王太医所开调理之药,盗汗晨僵之症减轻,夜里也多能睡得安稳了,她的心情也自舒展了许多。
见太太高兴,金钏在旁笑道:“水晶花儿自有水晶花儿的好处,新鲜花儿也有新鲜花儿的好处。等太太瞧腻了这水晶花儿,咱们再瞧那新鲜花儿。待得园子里的梅花儿开了,总是先拣好的、紧着太太这里次第送来的。总是太太好福气,得老爷敬重、二爷孝顺,只要太太高兴,凭它什么花儿,鲜的、干的、金的、银的、水晶的,都要给您送了来的,怕不比王母娘娘的案上还热闹呢。”
王夫人听了,心里很是高兴,目光虽然还驻在盆景上,面上却已微微地笑起来。
她笑着睨了一眼金钏,道:“你这丫头,回来不许你往你二奶奶那里去了,从前也是个最老实的孩子,被她带累了,如今嘴上越发油滑起来,伶牙俐齿的,只会哄着我高兴。”
金钏笑道:“太太高兴、咱们就高兴,便是不会说的,少不得也得找些话来说呢,真有二奶奶那般好口才就好了,我是不敢比的。”一面给王夫人换过茶来。
王夫人将茶盏拿在手里,随口问道:“怎么不见彩云?”
金钏在心内一叹,面上却丝毫不露,从容回道:“回太太,今儿不是她当值,想来多半是在后面指点小丫头们做活计呢。太太要寻她?我即刻去唤她来。”
王夫人随意摆摆手,微微一笑,道:“不必了,我没什么事。做活计?我看未必,只怕是又到赵姨娘那屋里去了罢,赵姨娘如今月份大了,人家都避之不及的,她倒走动得勤。”
金钏心下一凛,想不到自己几人一向里费尽心思替彩云遮掩,以为好歹要瞒过太太,谁知——太太竟然什么都知道。
说来也真让人感慨,她们几个与彩云都是一处长大的,彩云的心性她们最是了解,那原是个极好、极柔顺的人,却不知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偏偏一心向着三爷贾环,连带着也同赵姨娘和契,这喜好也实在有些小众了。
初时彩云也不过是往那边厢房走动得多一些,陪赵姨娘说说话,可后面见赵姨娘母子日子拮据,她心里不忍,先是拿自己的东西贴补,可彩云不过是个丫头,一样是拿分例银子过活的,又能攒下多少体己?赵姨娘便撺掇她将太太屋里一时不在眼前的东西拿些来,总归那屋里是绸山缎海、金雕玉砌的,便一时少个什么,谁也说不清,又打什么紧?太太也使不了那些,不如接济她们这些人,还替太太积功德呢。
彩云先是不肯,慢慢地却也被赵姨娘说动了,渐渐地也敢于私自藏匿些东西送去,小到针头线脑、大到簪环首饰,多少不论,总能帮衬一点。
赵姨娘自然是欢天喜地,可彩云到底不是惯做这些事的,总是心里忐忑,可见久也不曾事发,胆子便也越来越大,以为既然太太不在意,白放着总也是霉坏了,不如送给想要的人,也不算辜负了。虽然有些对不起太太,她便在太太跟前儿越发尽心服侍,想着多少能抵偿些了。以至于前儿进上的那香露,太太只给了宝玉,下剩的仍旧都在橱里锁着,贾环眼红了许久,缠着彩云一定要它,彩云缠不过,到底寻空儿偷了一瓶给他,这也算胆大包天了。
金钏儿等到底顾念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虽都看在眼里,都不肯告发她,却也暗自担心,若是一日事发了,彩云的下场是显见的,时常也拿些话或劝解、或恐吓,希望她回心转意。彩云如何不知小姊妹们的好意,虽是羞愧流泪,却似吃了秤砣一般,一颗心铮铮难移,实在令人无奈又惋惜。
此刻听见王夫人随口点破彩云的行藏,金钏儿一时语塞,正不知如何接太太的话,正好见袭人从外头进来,连忙回道:“太太,袭人来了。”只一句话,倒恰好解了这眼前的窘迫。
袭人进来规规矩矩行了礼,王夫人示意免礼,笑道:“你来了,在那儿坐罢。”说着向窗下一指。
金钏儿连忙给袭人安了座,袭人谦让了一回,方才坐了,笑道:“前日二爷孝敬太太的新鲜菊花儿,太太瞧着可好?只可惜摆不了几日,我先来取回那盘子,回头得了好的,再装了送来。”
提起宝玉来,王夫人笑意愈浓,点头道:“宝玉有心了。那盘子装那花儿,果然比一般插瓶的还好看些,那样子甚巧,直摆了两三日,越看越是耐看,凡来我这儿看见的,都赞宝玉有孝心,不枉我疼他一场。盘子是金钏儿洗了收起来了,你只问她罢了。”说着向金钏一点头,金钏会意,便入内去取。
等金钏儿的工夫,袭人坐在那里,可能是到底不惯坐着的缘故,有些没作理会处,便顺口赞两句桌上的盆景儿好看。
王夫人含笑点头,便与她闲话两句,无非是问宝玉近日起居安否、读何书、吃什么东西等话,这都是袭人本分内的事,一时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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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容答了。
见她答得细致,其中周到妥帖之处,是旁人再难及的,王夫人更是满意,自觉眼光不错,脸上笑容也越发温和慈祥起来。
不多时,金钏儿果然取了盘子来,一样也用锦盒装了,先给王夫人看了一眼,跟着便递给袭人,袭人连忙起身接了。
王夫人便叹道:“到底是你细心,这些零碎的东西,多亏有你替他一样一样地想着。否则,他那屋里不知成个什么样子,让人搬空了也不知道,丢三落四的,那些懒丫头们也不上心。”
袭人将匣子托在手里,笑道:“我从来是个最笨的,及不上她们的地方还多,也只好在这些小事上多用些心了,不过是看屋子、看东西,别的也不大得力。”
王夫人微笑道:“唔?那些‘聪明’的,难道就是真聪明了?依我看,就是要笨笨的才好,宝玉也正需得你这样一个人在房里,我很放心。”
袭人听了这一句赞,也颇有志同道合之念,只是低头微笑不语。
王夫人轻轻抿了一口茶,指着袭人手里的匣子,道:“不止这些小物件儿,还有前儿老太太给宝玉那件衣裳,金翠辉煌的,叫个什么——”一面看向金钏儿。
金钏儿忙接口道:“‘雀金呢’,又或叫‘雀金裘’的。”
王夫人点点头,道:“对——‘雀金呢’,这件衣裳,你也当心些。宝玉的毛病儿,你是知道的,凡事都是头几日新鲜,他心里喜欢,自然想要出外显弄显弄,这几日只怕不论上哪儿也要穿了它去,那如何使得?倘或在不看见的地方叫火星子燎了,或是叫什么给勾了丝、划了线去,可就糟了。这又不比那内造的,便是再金贵,总也有法子调理,我们也不担心了。那却是头几年从西洋番邦什么地方贡来的,我也记不真切了,一向在老太太那儿收着,这也罢了,到底还是落在他手里了。若真闹得坏了,如今一时半刻,也寻不来那西洋的裁缝来修补它,岂不白糟蹋了好东西,教老太太瞧见了,也不免可惜,到底觉出不稳重来。”
袭人忙道:“可不正是太太说的这样。也难怪二爷喜欢,那大衣裳实在是难得,自拿了回去,我们也仔细瞧了那纹理针脚,都是叹服的,怎么就能织得那样巧?又是用孔雀毛、又糅了金线,无怪那样鲜亮了,叫人移不开眼。我原只劝二爷穿着它在园子里逛逛也罢了,好歹跟着伺候的人能留心,谁知他今儿出门去也说穿那个,外头的小子们哪里瞧得住,我只是再三地劝,无奈劝不住,说不得,也只好每日检视得勤些儿也罢了。”
这倒十足是宝玉的行事,王夫人不禁摇头笑道:“这个孩子啊,一旦喜欢起什么来,便是千金、万金,他也不放在眼里,可等过两日兴致过了,丢到脑后,又全不当一回事了,真也拿他没有法子,他若不生在我们这样人家里,也不至于此了。回头我再替他早晚念一篇经,修修他的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