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2.二一一下 述前情贤平怨抱屈
作品:《雪落红楼万芳春》 凤姐叹道:“将来的事、将来的事,嗳,总是留待将来再愁吧,到了必得解决的那一日,总也能想出办法来,如今先得顾眼前的事。便是老太太,又何尝不知道现今府里景况儿不好,是以心里虽替林妹妹这事焦急,到底不催了。”
她顿了一顿,指尖又在桌上轻轻叩了几下,道:“你也知道,依老太太的定例,每日的饭或是用红稻米、或是碧粳米,总是不爱用白米罢了,按老太太的话说,‘虽也是极好的,到底吃着没趣儿’,可谁成想,这两样米如今越发金贵了,也不知外头田上的人是怎么办的差,一时说旱、一时说涝,打量我们也不真往田里看去,由着他们搪塞罢了,按数儿交不来的时候还多些。若是往外买去,如今上好的胭脂米,每石是二两四钱,御田碧粳米要三两,论理这也罢了,也不是吃不起,可有时便有钱,竟也买不来的,也只得先紧着煮了老太太的一份,多了没有。似那一日设宴款待外家太太、姑娘们,便不曾煮。连鸳鸯也看出来了,下来说‘如今都是可着头做帽子了’,她这话便说在关键处。连鸳鸯也明白,老太太心里更是明镜儿似的,只是顾全这许多人的体面,不曾表露罢了。”
凤姐呷了一口茶水,将披着的小袄又紧了紧,叹道:“这些细琐的事、还有具体的难处,太太们是不知道的,没有什么计较,可若是哪一件事偶尔冒出来了,又只疑心是我们不尽心,到底要埋怨我们。”
平儿很替凤姐打抱不平,只道:“这如何怨得奶奶!这里全仗着奶奶主持,若换一个人在这里,千头万绪的,我不信一样理拣得明白,这样还受埋怨,也真没理了。”又叹道:“既知道家的景况儿不如从前,又弄这许多亲戚来家里,一时连吃喝穿戴,又要拨人使唤、又与家里的姑娘们拿一样的月钱,里外里又填上不少。若真是到了艰难的时候,原不该如此,如今硬撑着讲究那些虚体面,仍旧大招大揽的,倒是‘打肿脸充胖子’了。”这话便有些埋怨的意思。
凤姐听罢,失笑道:“我才想说你是见过大钱的,也随着我经了这许多事,这会子怎么又说出这样小气的话。凭她姊妹们吃喝那一点子、裁几件衣裳,再搭几个月的月钱,能使多少?别说才添这几位姑娘,便是再多十倍,哪里省不出这一抿子。到底看了账才知道,家里真正花钱的地方,一在打点孝敬,二在奢极享受,都是外头爷们的事。别人也不算,单说你琏二爷出外打点的,还有宫里、各处王府里、各路亲朋世交家里来打秋风的,动辄便是百十两银子的开销。那个什么简太监,才是夏太监手底下一个不起眼的人物,已是不好打发,今日五十两,明日八十两,也不知他哪里来的那许多用处,又不能不给。更别提大老爷前儿要往外头买房里人,开口便是八百两,又说只要有好的,多少钱也不吝惜——亏得不曾叫他如愿了。似这般使用,抵姑娘们多少头油脂粉,又能裁出多少件四季衣裳来?只恨这事虽清楚,到底是他们爷们的事情,咱们却是难说、难管的,每逢讲论起来,偏又指着是咱们内宅不知省俭。”
平儿心中难免愤懑,气道:“奶奶还不知省俭,世上也没有省俭的人了。不说别的,为着这些事,奶奶将自己的陪嫁贴出去多少了,不说感戴体恤,还要埋怨,越发没个天理了。奶奶自拿奶奶的月钱,珠大奶奶那里不敢比,余下的人却谁也不比奶奶少半分,奶奶比人多做多少事呢,这样的辛苦没人瞧见,也没见多贴补奶奶些儿。要我说,奶奶该借着如今怀胎的事,越发静养些日子,将家里的事趁早交出去,就让她们能干的管去,咱们也清闲两日,瞧瞧那会管的是管成什么样子呢。”
凤姐不觉笑道:“得了,你也消消气。瞧你这样子,倒比我还着紧些。罢了,好歹我还有一个你,知道我的难处苦衷,也不枉了。”
平儿来将凤姐身后又添了一只松松的大迎枕,道:“我是奶奶的人,我不为奶奶,谁还为奶奶呢。但愿奶奶知道我的心,多看顾些自己、少疑惑我些儿,我也知足了。”
凤姐笑道:“你这蹄子,人家正是感动的时候儿,想与你说几句贴心的话,谁知你得了便宜,便要讽刺别人两句才高兴。多早晚的旧账了,还要拿出来说。从前年轻时候的糊涂事,我早不做了,偏你还要记一辈子不成?”
她言罢顿了一顿,忽然想起正事,问道:“欸,外头旺儿将利钱送来没有,已是迟了两日了。”
平儿道:“不曾,许是为着什么事耽搁了,外头的事难保,这也是有的。旺儿是奶奶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做事稳妥,必不至于有什么事,奶奶且再等等,这两日必是有的。”
凤姐摆手道:“这也罢了。那点子钱,本也不值得什么,若指着它过活,也太不济了。只是你记着嘱咐底下的人,若是旺儿来了,自管悄悄接了收起来便是,别让二爷瞧见,若问起来,到底麻烦。”
平儿道:“奶奶放心,我知道轻重。”又劝道:“奶奶前头听了林姑娘的劝,放利钱选的是稳妥的人,又比着官家的常例定息,一分也不多取。得了那些钱,尽数都填补在公中的窟窿上,还要费心想个名目儿才好入账。这也是为了这家里的体面,便是让二爷知道了,也不是要紧的事。依我看,倒正该让二爷知道知道才好,奶奶的苦心总是要人瞧见才是。”
凤姐换了一边倚着,叹道:“你不知道,他们做爷们的,不喜欢女人插手银钱账目、倒腾外头的事,做得好与不好,倒是其次。若让他知道的了,心里不定如何想,且咱们说不曾留钱私用,他也未必便信,横竖是这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瞒着反倒干净。”
平儿听了这番话,心里更是感慨,默认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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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不愿让凤姐为这些丧气的事劳神,便要说些轻松些的话,笑道:“还有一件事——昨日我听见底下的人说起来,原来这一程子姑娘们在园子里顽,若要什么吃喝,倒都是自己凑份子置办的,不曾告诉老太太、太太,更没有来烦着奶奶,这也真是懂事,我想着与前头奶奶说姑娘们花费不多的话,倒是对上了。依我看,姑娘们不仅花销不多,比外头只知挥霍的爷们也懂事多了。前儿听见巧姐儿说起‘男女之别’的话来,倒也有趣儿,我只叹这世上怎么不能是女主外、男主内,让姑娘们也往外头走走、闯闯,论起才干、见识,我看也不比他们就差了。”
凤姐笑道:“你也想一想罢了,让人听见了可不得了,说什么‘男主内’,以为你这蹄子要造反了,你琏二爷第一个不放过你。”
凤姐笑了一阵,又道:“实话说,叫他们主内,也未必就料理得好。不如女人既主外、又主内,我看好儿还多些。到时叫这些男人闲下来、每日也只顾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漂亮些,也学着要讨好,若不得女人的欢心呀,也够他们焦心的了。”说着两人都笑起来。
平儿想了想,道:“若有那一日才好呢,我看女人在这宅子里也闷得够了。唔,这样想来,到时宝玉倒是头一个吃得开的,到底模样儿好,又肯低三下四,比人多一副心肠。”
凤姐笑道:“罢了罢了,与你说两句疯话,越发编排起人了。”想起方才说姑娘们凑份子的话来,又笑:“不消说,这一定是林姑娘的主意,这些事多是得她想得到,再告诉给咱们三姑娘,剩下的姑娘们也好,便是没甚主意,难得都是肯依从的,这样才和睦,也做得成事。”说到这里,忙又嘱咐:“巧儿那里,给奶娘手里备一些钱,若要凑份子,巧儿也该有一份,她姑娘们恐怕不会跟小孩子家要钱,我们先备下了,到底是个意思儿。”
平儿道:“奶奶放心,奶娘手里一直是拿着钱的,便没有这个事,好歹预备下了,是要赏人、还是要作甚么,总是有备无患的。奶奶常说巧姐儿要早见世面,该有的体面一定要有,咱们都记着呢。”
凤姐满意地点点头,不觉又笑道:“这些事也罢了,我也不盼巧儿能如何,究竟不可小家子气——这一项是不成的。如咱们那位珠大奶奶一般,就嫌太小气些,我心里常替她算着账,一个她,再加一个兰小子,她两个倒拿家里头一份儿的月钱,平日里吃喝穿用都在公中,拿着钱也没处使用,经年累月的,到底攒下不少,她也不肯拿出些儿来,多少意思意思,带着弟弟妹妹们顽去,又能用多少?记得上一回四丫头要画画儿,不知是怎么商议的,正经开列了单子来找我要东西。这也是小孩子家学大人的行事,我瞧着也有趣儿,想大嫂子日日带着她姊妹们,什么要紧东西,她做不得主,七拐八拐的,还要来问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