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螺石阶浸着月光，九州清晏像浮在银波里的水晶宫。


    安陵容扶着鎏金錾花围栏，听湖心画舫飘来《清平调》的残章，忽觉腹中双胎翻涌如月下潮汐


    ——这两个小冤家倒比殿中丝竹更懂宫商角徵。


    “主子当心台阶。”


    芳芃姑姑的声音像浸了冰的玉镯，惊碎她片刻恍惚。


    忍冬纹裙裾扫过青砖，暗香浮动处，数十道含芒的视线已攀上她山峦般的腰腹。


    华妃鬓间九鸾衔珠钗簌簌作响，恍若毒蛇吐信：


    “泠贵人这肚儿倒比御花园的莲花缸还圆润。怪不得平时稀罕得不见人，可耍着未来阿哥的威风了。”


    曹贵人在旁，因是宴会的主角之一，身着傣锦洋莲紫吉服，面容温婉，喜悦溢出。


    她也跟着附和：“是啊，只是现下这惠贵人也有孕了，不知真正的阿哥威风要落在谁头上了？”


    安陵容抚着鎏金点翠护甲轻笑，嘴角划出新月般微凉的弧度：


    “各位姐姐说笑了，妹妹全仰仗皇上和太后恩泽，只想着平安孕育皇嗣。”


    沈眉庄不错眼地看着安陵容的肚子，眼中满是渴慕：


    “陵容，你这双胎受皇恩护佑，一直稳固茁壮，我可是羡慕得紧呢。”


    两人相视一笑，宣告着曹贵人的挑拨失败。


    沈眉庄也是主角之一，穿着绯红绣“杏林春燕”锦衣，一色的嵌宝金饰，发髻上的一支赤金合和如意簪更是醒目，通体纹饰为荷花、双喜字、蝙蝠，簪首上为合和二仙，象征多子多福、如意双全。


    宴席上的主流话题也转到惠贵人头上的簪子来。


    当华妃提到簪子是太后怀十四爷的时候戴过的时，安陵容观察到皇上的脸色变化，闪过隐忍的怒气与不甘，心道不好。


    ---


    临开席的时候才报端妃娘娘驾到，她被宫女扶着才颤巍巍行下礼来。


    见端妃的目光直直投向甄嬛，意味深长地一笑，还和皇上皇后打着哑谜。


    安陵容更深刻地印证了自己的猜想——甄姐姐长得和已故的纯元皇后有几分相像。


    她不敢问芳芃姑姑，说到底芳芃姑姑还是太后的人，太后、皇上、皇后似乎不想让这件事广为人知。


    而甄嬛也陷于和皇上的爱恋中，她若开口告知怕是扫兴，更甚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外头太阳那么大你还赶过来，不过是小孩子家庆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端妃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微笑：


    “温宜周岁是大喜，臣妾定要过来贺一贺。臣妾好久也没有见温宜了，上次相见，还是温宜公主满月的时候呢。”


    曹贵人赶紧让人将温宜公主抱到了端妃面前。


    端妃露出极温柔慈祥的神色，想抱而无力，将一个金丝八宝攒珠项圈套到了温宜颈间，中间一颗拇指大的老坑细糯飘翠一看就价值不菲。


    ---


    殿角箜篌悠悠，歌舞寻常，甄嬛带着流朱悄悄出去透气醒酒。


    安陵容羡慕极了，但她不敢也不能乱跑，只能强撑精神欣赏歌舞、应付唇舌往来。


    过了一会儿，敬嫔也出去了，安陵容更羡慕了。


    只能略吃一吃井水里新湃的各色鲜果，以肠胃的满足抵抗内心的空虚。


    芳芃姑姑还不许她吃多。


    怀孕是什么苦活儿。安陵容在心里跟系统吐槽了好几个回合。


    待甄嬛和敬嫔两人回来后，曹贵人眼珠子一转，盈盈浅笑。


    她起身以家宴为由，提议玩抓阄。


    让各宫嫔妃各展身手，以娱宾客。


    这个主意得到皇上的首肯。


    曹贵人从青花纹方瓶里抓出的都是姐妹们擅长的才艺，如皇后娘娘的书法，一时间各显风流。


    心细如发的端妃看出曹琴默要出幺蛾子，便起身告退了。


    命运仿若开玩笑，阄纸一摊，接下来竟是甄嬛跳惊鸿舞。


    这舞不能跳得和纯元皇后一样，失了新意，但若跳得和纯元皇后不一样且不够好，更是失了敬意。


    且关系到皇上的面子，敦亲王挑衅不止。


    怎么看都是死局。


    甄嬛推脱不得，只能去换上舞衣，由沈眉庄抚琴伴奏。


    安陵容也心急，恨不能起身相帮，奈何月份大了，只能干瞪眼。


    沈眉庄款步上前，端坐琴前，十指轻抚琴弦，琴音袅袅。


    箜篌声里，甄嬛的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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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袖掠过鎏金蟠龙柱，惊鸿舞步踏碎满室暗涌。


    可惜与民间流传的纯元皇后所舞并无分别。


    安陵容盯着她腰间蹀躞带，忽想起松阳县衙后院那株老梅——安陵容习舞后最爱去那树下旋舞。


    恰逢果郡王的笛声似清风徐来，婉转流亮如碧波荡漾、轻云出岫，曲调已不同于寻常《惊鸿舞》的调子，更加悠长动人。


    沈眉庄的琴声也随之一变，恍如碧海潮生。


    甄嬛灵机一动，舞步蹁跹，融入新意，云袖破空一掷、挥洒自如。


    灿烂华美的轻纱徐徐铺展开去，铺成了一朵怒放的梅花，迷了帝王的眼眸。


    皇上眯着眼，却忆起除夕雪夜倚梅园中安陵容那一舞，凌空若奔月，似嫦娥落凡。故虽有惊喜，却少了初见的震撼。


    望着安陵容的大肚子，皇上心底暗忖，短期内怕是难再赏安氏舞姿。


    但想到拂了敦亲王的面子，皇上还是很高兴，宠溺对甄嬛道：


    “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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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郡王长身玉立，机智应答如流。


    “惊鸿舞，本就起源于梅妃，今日小王也算是得观古意了。”


    将惊鸿舞与玄宗的梅妃绑定，助甄嬛脱开对先皇后失敬之困。


    这局终于有惊无险地被甄嬛度过了。


    旋即华妃便借酒醉失态，强行引出梅妃的《楼东赋》。


    皇上问心得，她背词述思念君王——看来是早有准备，所以已读乱回。


    在表面上看，有了敦亲王的帮腔，华妃沉寂许久，凭借一首《楼东赋》撩动了皇上的心弦，再度复宠。


    安陵容冷眼旁观，心中透亮，西北战事吃紧，皇上不过是权宜之计安抚年家。


    就算没有华妃这一出，她也迟早会复宠的。


    如今这情景，倒像是赶鸭子上架，真的不会被秋后算账吗？——这位可是想大权独揽的皇帝。


    离席时，白薇提着羊角宫灯，灯光却较清辉少几分剔透。


    “你们看这月色，像不像咱们宫檐下的冰裂纹琉璃瓦？”安陵容仰头望着玉轮。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古今事不外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