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恩重如山(一)
作品:《宿敌他沦陷了》 这一年来沈晴微忍住心里的不满,几次三番救由昼于火海。在医馆时她寸步不离地保护他;他想要的草药她也上刀山下火海地去寻;他要的人她不辞辛劳地去找;刀光剑影中她也竭尽全力护他周全……
这一年的辛苦,比起在霄定阁执行任务更甚。
“给你吧!”由昼朝着沈晴微抛了一个小瓷瓶,“这一年,多谢姐姐屡屡救我于水火,这才让我保住这条小命。一年之期已到。从此,我和姐姐便是两清了。”
沈晴微打开瓷瓶,里面只有一颗药。
“就一颗?”
“嗯。”由昼笑着说,“其实一年前我骗了姐姐,姐姐中的毒别人或许束手无策,可我却一开始就有解药。
“因为……让姐姐曾痛不欲生的毒,是我亲手炼制的。”
由昼目光阴森森的,像是想要在各奔东西之前最后恶心她一下。
“挺明显的。”
沈晴微并不意外,脸上无半分恐惧,也没有后知后觉的心有余悸。她只是毫不犹豫地吞下了掌心的解药:“我不恨她。她当年的一剑,斩断的是我与她最后母女一场的情分。”
“虚伪。”由昼僵硬地扯着嘴角,“你真的不恨?这世间最巴不得你死的,是你的亲生母亲。”
没有看到预想中的画面,由昼毫不留情地将最后的掩饰撕开:“其实当年她问我要的是无药可解、当即毙命的毒。姐姐,她伤你时你躲都不躲,可你怎么也没想到吧——那一日,她就没想过给你留活路!
“姐姐,你本该在那场火海里毒发身亡的。算起来,是我给了你一条生路。”
“所以,从那时候起你就盘算着我们之间的交易?”
“其实那时我只是觉得,令堂行事诡异,我得为自己留个后手。她想杀你,我偏要留着你;你有能力,我便要你为我所用。”
沈晴微打量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愈发觉得自己从前实在小瞧他了。
“那我该谢谢你,高抬贵手,饶我一命了。”
“那倒也不必,这一年来多亏了姐姐,我才能屡次化险为夷。我为姐姐留一条生路,姐姐却几次三番将我从阎王手中拉回来。若没有姐姐,我或许早就没命了。”
“此后我与姐姐两不相欠。姐姐,你中的毒解了,可以逍遥自在过自己的人生了,恭喜啊。”由昼眼中不无羡慕,他的视线移到窗外,在寂寥的夜色中失了神。
“咳咳咳……”
沈晴微喉咙里像是有血不断上涌,血腥味蔓延开来,停留在唇齿之间。突如其来的异物感让沈晴微止不住咳嗽,脚下也一软,只有靠着手中的剑才能勉强站稳脚跟,却直不起身。
“你……咳咳咳……你!”
“姐姐你别担心,把毒血吐出来,再好好睡一觉,你就没事了。”
没等他说完,沈晴微就猛地吐出一口乌紫的血。
等好一些她便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向屋外。
窒息的疼痛一点点褪去,沈晴微站在暮色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的骨血仿佛焕然一新,在夜色里,自由的血翻涌,炽热的心跳动。
擦了擦嘴唇上沾着的血,她便大步流星地朝着霄定阁走去。
在珩王府的时候,许羽烟趁柳蓦不在时偷偷告诉她:宿弥出事了。
曾经说过两清,可得知故人出事,一颗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悬着。依然会不安,依然会牵挂。
或许是因为,有些恩情本就是值得拿命去还的,不是嘴上说了结就能翻篇的。
还是牵肠挂肚。
她甚至不敢想象,若是十一年前,她没有遇见宿弥,这一生该如何凄惨。
在她走投无路之时,他为她指了一条明路。他教她武功,教她权谋之术,让她能凭一己之力好好活着。
没有宿弥,何来影雪?
到底是恩重如山。
算起来,她已经快两年没有回过霄定阁了,上一回见宿弥还是在九死一生替云然报仇之后。
凭着记忆,她一路走到了那个呆过十年的地方。又一次故地重游,竟生出一种……近乡情怯。每靠近一步,心里就多一份紧张,添一份惶恐。或许是因为不知该如何面对故人,亦或是……怕回忆像奔腾不息的大潮一样涌上心头,到最后,生出“不似当年”的感慨。
沈晴微本还在担心没有了令牌,该如何进出霄定阁,该如何越过守卫到宿弥的书房。
她在暗道前徘徊、心里正酝酿说辞时,正好遇见了溪琼。溪琼正提着一篮草药,那些花花草草的根茎上还沾着点点尘泥,有的还连着土块儿。看样子就是今日刚采的。
沈晴微看到那些草药时,心头涌上一阵惊慌,脑子里充斥着各种猜测。
宿弥病了?宿弥受伤了?还是中毒了?
白天许羽烟只告诉她宿弥出事了,因为柳蓦去而复回,到离开时也没时机说。
知道宿弥出事,但不知道他出什么事。
沈晴微听到消息以后,一个下午都浑浑噩噩,整个人恍恍惚惚。
“溪琼姐姐,阁主他……”
溪琼叹了一口气:“你还是知道了。”
“跟我来吧,你来看他,他应是欢喜的。”
一推开书房的门,浓郁的药草味和血腥味夹杂的气息险些让沈晴微反胃,一闭眼就想起曾经吃过最苦的药。
那时捏着鼻子灌下汤药,吸一口气的瞬间被强烈的药气熏得险些将吃下去的全吐出来。
沈晴微至今回想起,舌头上依然苦涩蔓延,胃里几乎翻江倒海。
看清了床榻上躺着的人,沈晴微右眼皮突突突地跳个不停。
握着剑的手不由自主地发颤,麻木的凉意从到脚散开,一波又一波地袭来。
榻上的人双目紧闭,嘴唇惨白惨白,整张脸写着“憔悴”二字,毫无一点血色。站在榻前,她都要怀疑地伸出手探一探眼前躺着的人还有没有气息。
“他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会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沈晴微不知所措地蹲在他榻前,看着一动不动不知何时才能醒过的故人,她像是被人推下万丈深渊,不断下坠,不知何时才能到尽头。
她手上还握着故人所赠的剑,剑格上的“如愿”二字在烛光照耀下,刺得人眼睛生疼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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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儿,你也别太担心了。相信我,他会醒过来的。别怕……我现去煎药,你在这儿陪陪他吧。”
书房里就剩下沈晴微和宿弥两个人。
沈晴微看着眼前躺着的人,心里竟然生出几分害怕。
他紧闭的双眸、惨白的面色牵动着沈晴微惴惴不安的心。她一遍又一遍在心里祈祷,祈祷他能醒过来,能睁开双眼,哪怕醒来之后将她骂个狗血淋头也无妨。
自从阿姐病愈,沈晴微离开霄定阁后,日子便过得逍遥自在许多。但她总觉得,虽然过上了从前幻想的生活,但总归差点意思。就好像多一天少一天没什么不同。少了当初的热血澎湃和惊心动魄,便只剩下吃喝玩乐的平淡。她好像陷入一场梦里,在梦中徘徊,却走不出来。
那场火海后,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一开始是接受的。可她刻在骨子里的不认命,渐渐觉得自己命不该绝,即使是赐予她生命的母亲也没有权利让她不明不白地瞑目。
大概是她太自私了。
可重来一次,她还是会想好好活下去。
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沈晴微想。
“宿弥,怎么会这样呢?
“你那么厉害,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
“你早点醒过来好不好?
“我知道,你或许不大想看到我。你醒过来,我就走。不然,我会一直盯着你。”
“宿弥,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我以为,离开霄定阁、替云然报仇以后就能如我所愿,就能自由自在地活着。可是等到我真的放下一切,去过曾经我所谓的恣意人生时,我却发现,我到底肉体凡胎,忘不了尘俗,心中仍有牵挂。
“以前我总立志,等一切尘埃落定,要远离京城去看大好河山。可是我发现,真要这么做,我会提心吊胆。
“前段时间,我听到阿姐坠下山崖时,我……
“算了,不说了,还好只是虚惊一场。但是经过那件事,我渐渐发觉,我可能一直都没有认清自己的心。
“我做一件事,常常是脑子一热、一时兴起就去做了,不计后果,偶尔冲动鲁莽。偏偏我又后知后觉,很多事做时不觉得有什么,等过段时间又开始后悔……
“从前我是想要远离京城,去一个没人的地方,平平淡淡、随心尽兴地过完一生。可阿姐出事以后,我发现我做不到。即便在千里之外,我依然会牵挂、会思念亲友。我更担心,如果阿姐需要我时我却不在她身旁,等我得知真相该会多么追悔莫及……
“今日又得知你出事了,我心里更不是滋味。但我很庆幸,还好没有一走了之,还好没有真的远离京城、隐居避世。
“比起游山玩水、四海为家,我还是更愿意留在京城,至少,我在意的人都在。”
沈晴微蹲在宿弥的榻前,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尽管她很清楚,眼前的人已经昏迷不醒,根本听不到她说话;尽管她明白无论是她还是宿弥都已不是当初的他们。
年幼不懂事的沈晴微刻意肆无忌惮地与宿弥分享自己的酸甜苦乐,喋喋不休地说上几个时辰,宿弥也不会嫌他烦。
但今时不同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