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芷凝视着陈墨白掌心的虎符，鎏金纹路在摇曳烛火下泛着冷光，恍惚间与父亲临终前染血的手重叠。


    她伸手按住虎符，冰凉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火药库一事，暂且搁置。”


    陈墨白微微一怔，眼中满是疑惑：


    “殿下，这可是绝佳的机会，一旦炸了，林相的势力必然大受影响。”


    姜清芷轻轻摇头，目光深邃：


    “如今贸然炸毁，实在可惜。那火药库囤积着大量火器，若能为我们所用，将来在战场上必能发挥大作用。”


    她踱步到舆图前，手指轻点京城城郊标注火药库的位置：


    “等时机成熟，咱们直接派人接管，将这些火器收归麾下，岂不比炸掉更划算？”


    陈墨白思索片刻，随即抱拳：


    “殿下考虑周全，是末将目光短浅了。只是林相定会对火药库严加防范，要想顺利拿下，并非易事。”


    姜清芷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这便需要你精心谋划了。林相虽老谋深算，但我们也并非毫无机会。”


    “可以先派人暗中探查火药库的兵力部署和进出路线，再找机会在他的守卫中安插内应。”


    此时，天边突然炸开一道惊雷，暴雨倾盆而下。


    姜清芷站在营帐口，任由雨水冲刷着脸颊，恍惚间又回到青枫谷那夜——箭矢如蝗，父亲用身体为她挡住致命一击，临终前塞给她的，正是如今案头那枚染血的虎符。


    “去准备吧。”


    她握紧剑柄，雨水混着血水顺着剑格滴落，


    “这场乱世棋局，该由我来落关键一子了。”


    暴雨如注，姜清芷在陈墨白的护送下，快马加鞭赶回了姜府。


    一路上，她紧裹着披风，雨水顺着兜帽边缘不断滴落，打湿了她的肩头，可她浑然不觉，满心都是对接下来局势的筹谋。


    姜府大门在风雨中紧闭，门环上的铜绿被雨水冲刷得愈发明显。


    姜清芷翻身下马，将马鞭随手一扔，大步走向府门。


    门房看到她，先是一惊，随即连忙打开大门，恭敬地行礼。


    姜清芷推开府门，雨水顺着她的发丝不断滑落，在脚边汇聚成一小洼水潭。


    小桃正站在廊下，身上的衣裳被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见到姜清芷，立刻迎了上去。


    “小姐！之前开荒地上的粮食都收上来啦！”


    小桃提高了音量，好让姜清芷能在风雨声中听清。


    姜清芷微微眯起眼睛，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滴落，她抬手轻轻抹了一把，思索片刻后问道：


    “收了多少粮食？”


    小桃眼睛一亮，语气中带着几分欣喜：


    “回小姐，足足有五十万石！”


    “五十万石？”


    姜清芷微微动容，这确实是个可观的数目，在如今这乱世，粮食便是百姓的命根子，也是她筹谋大事的重要依仗。


    她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小桃：


    “小桃，你明日便去把这些粮食里，明年需要播种的种子分发下去。另外，再给参与开荒的人每人发五两银子。”


    小桃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望着姜清芷袖口渗出的暗红血迹，终于还是颤声开口：


    “小姐，五两银子于农户而言已是天价……恐生事端。”


    姜清芷抬手将湿发往后一捋，露出鬓角新添的刀疤，在烛光下泛着淡粉的狰狞：


    “无妨，年关将至，总得让百姓尝些甜头。”


    她顿了顿，指尖敲了敲廊柱上的霜花，


    “对了，明日你去账房一趟，把垦荒的佃户数目统计清楚——男丁多少，妇人多少，孩童多少。”


    小桃一愣，雨水顺着伞骨滴在她绣鞋上，晕开小片水痕：


    “小姐要这数目做什么？莫不是……”


    她忽然噤声，目光下意识扫向影壁后全副武装的暗卫。


    “自然是有用。”


    姜清芷转身走向书房，铠甲在青砖上拖出细碎声响，


    “男丁可编为民壮，农闲时练些粗浅功夫；妇人能缝补甲胄、腌制肉脯；孩童……”


    她推开门，烛火映得舆图上的朱砂标记愈发刺目，


    “孩童全部送去学堂。”


    小桃跟在身后，看着她解下染血的护心镜，露出里衣下缠着的渗药绷带，喉头不由得一紧。


    案头摆着刚送来的密函，火漆印赫然是漠北狼骑的图腾。


    姜清芷却似浑然未觉，执起狼毫在户籍册上画了个圈，墨迹落处，正是垦荒农户最密集的青河村。


    “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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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然开口，声音混着窗外暴雨，


    “统计时要格外留意猎户和铁匠，暗中记下他们的身手和手艺。若有能开三石弓、铸百炼钢的，单独列个册子给我。”


    狼毫在“猎户”二字上重重顿了顿，墨团洇开如枪尖血，


    “林相想杀我，我便先收了他的民力——等这些农户知道，跟着我既能吃饱饭，又能杀仇人，何愁揭不开竿？”


    小桃望着姜清芷在烛影中起伏的侧脸，忽然想起去年冬至，小姐也是这样坐在书房里，将自家粮仓的钥匙分给佃户，说“饿不死人的世道，才是好世道”。


    此刻窗外惊雷炸响，她看见案头摆着半块硬饼，那是小姐今早没吃完的早饭，边缘还留着齿印。


    “奴婢这就去办。”


    小桃福了福身，忽又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


    “厨房新晒的姜茶，奴婢煮了给小姐驱寒……您伤口不能再沾水了。”


    小桃看着姜清芷，坚定地说道：


    “小姐，我明日就去办。”


    姜清芷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


    “算了，你明日先跟我一起去学堂吧。之后再去处理统计佃户数目，分发种子和银子这些事。”


    小桃微微一怔，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刻应道：


    “是，小姐。只是这学堂……”


    姜清芷望向窗外肆虐的风雨，眼神中透着几分凝重：


    “如今局势复杂，培养人才刻不容缓。我得去看看学堂的情况，也顺便安排一下那些孩童入学的事宜。这关乎着咱们日后的根基，不可马虎。”


    小桃明白了姜清芷的用意，重重地点了点头：


    “奴婢明白，小姐放心，明日奴婢一定寸步不离，协助小姐办好此事。”


    姜清芷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又落回那封密信上：


    “如今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咱们每一步都得走得稳稳当当。这学堂虽小，却是为将来积蓄力量的关键所在。”


    小桃看着姜清芷坚毅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敬佩：


    “小姐心怀天下，定能成就一番大业。奴婢愿一直追随小姐左右。”


    姜清芷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有你在身边，我很放心。好了，你先去休息吧，明日还得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