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今日乔庄出行，只乘坐了普通车驾，外面看不出是何府马车。


    难得出来，沈宁便想着去趟玉珍楼，她有点想吃玉珍楼的糕点，便让云墨云清调转马头往玉珍楼走。


    只是刚到玉珍楼前，就遇见了打架的，应该算不得打架，是围殴。


    沈宁蹙了蹙眉头，让云墨去看看怎么回事。


    云墨走到近前，倏尔一惊。


    三两下将几人打翻，将被打之人扶了起来。


    云清见此也过去帮忙。


    沈宁将车窗开了条缝隙，向外望去。


    见云墨扶起之人也一惊，立即下了马车，疾步奔了过去。


    “四哥！”


    被打之人正是沈明。


    沈明被扶起后，还未看清扶起他的人是谁，就听到了这声“四哥”。


    沈宁奔到近前，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紧张道：“可有受伤？”


    沈明看着着急的五妹妹，笑道：“冬天穿的厚，无碍。”


    沈宁又细细检查了一遍，果真只有大氅上有些浮灰，方才松了口气。


    “他们为何打你？”


    沈明顿了顿，没有说话。


    沈宁蹙着眉头，刚要吩咐云墨云清将那几人捉回来，一回头，就见云清已经压着几人跪在了地上。


    云清低声朝沈宁道：“这几人分别是兴安侯府和荥阳郑氏的人，奴婢刚刚审过了，他们说，是他们府内三公子和四公子派他们来的。”


    沈宁冷下了脸：“可说了因为什么？”


    云清摇了摇头。


    沈宁又回身看着沈明，不自觉脸沉了下来：“四哥，你可认得兴安侯府和荥阳郑氏的人？”


    沈明笑笑：“五妹妹，真无碍。”


    沈宁：“你若不说，我也会让人去查。”


    沈明长叹一声，揉了揉她的头，无奈道：“他们也在国子监里读书，我们早有龃龉……”


    沈宁并不相信。


    如果是其他府里她可能还会相信一二，但怎么就这么巧？偏偏是兴安侯府和荥阳郑氏？


    沈宁垂眸敛目，拉过四哥上了马车，随即又吩咐道：“将这几人打一顿，捆了扔到两府门口，不必打残。”


    云清会意，不必打残，也要几个月起不来。


    已经快到年节，路上行人很多，许多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沈宁一行乔庄出行，沈明穿的既厚又严，一时没人认出来。


    上了马车后，沈宁才开始细细问来：“四哥和他二人有何龃龉？”


    沈明默了默。


    沈宁知道了，十有八九是那二人讥讽过四哥，说四哥不过是小官家的儿子，凭着家中妹妹成了楚王妃，身份才高了起来。


    总归和她听过的闲言碎语差不了多少。


    四哥定是气不过……


    沈宁胸口升起一把火，烧的眼眶通红，她闭了闭眼，轻声问：“之前……之前他们可曾打过你？”


    这次沈明没有沉默，道：“没有，他们不敢，就这一次。”


    沈宁抬起眼，看着沈明：“四哥，是我连累你了。”


    沈明再次无奈笑了笑，又揉了揉她的头：“说什么呢，都是一家人。”


    沈宁扯了扯嘴角，实在笑不出来，便又问：“四哥这是来做什么？国子监应该已经休新年假了吧？”


    沈明点了点头，道：“今日本来和几个同窗约好在玉珍楼小聚，我刚到这……”


    小聚沈宁是暂时不会让他去了，她要把四哥带回王府，便吩咐秋月道：“去玉珍楼说一声，四哥有事不去了，为表失约歉意，今日的席面由四哥请了。”


    秋月应声下了马车。


    沈宁又对沈明道：“四哥这几日暂时住在王府吧。”


    沈明欲言又止，最后又无奈笑着妥协。


    他知道，五妹妹是要替他教训这两府之人，让两府的三公子和四公子认错都找不到人。


    如果在沈家，是无法将其拒之门外。


    想到此处，沈明又笑了笑，道：“想不到有朝一日，我竟被五妹妹护了起来。”


    沈宁郑重道：“不仅是四哥，家里的任何人我都会好好护着。”


    沈明一怔。


    随即又笑了起来，那双桃花眼熠熠生辉。


    回府后，沈宁将四哥安顿好，差冬竹去了趟沈府，将沈明在王府小住之事告知。


    然后去了前院书房找赵澜。


    书房门外，来福正守在这里，见王妃过来就要进去通传，沈宁随口问了句：“王爷在做什么？”


    来福笑眯眯：“正和几位大人议事。”


    沈宁听后便道：“我稍后再来，勿要扰了王爷正事。”


    来福：“……可王爷说过，任何时候，娘娘来了直接通传就好，娘娘实在无需再跑一趟。”


    沈宁还是摇了摇头就要离开。


    此时书房门打开，有六七人从书房出来，最后出来的还有沈学和江煜安。


    几人同沈宁见礼后陆续离开，沈宁和江煜安则停了停，等其他人不见了影子，沈学才叫了声“五妹妹”。


    沈宁回府后，脸色已经好了许多，但还是能看出一丝不快，二人问出了何事。


    这二府敢这么对四哥，本就没顾忌楚王府，她不想两位兄长白白忧心，遂摇了摇头。


    二人以为是府中之事，便也不好多问，又叮嘱沈宁别太累便离开了。


    沈宁推门进了书房，见赵澜站在书案旁正低头看着什么。


    见沈宁进来抬头看去，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快。


    赵澜从书案后走过来，拉过她的手，问：“怎么了？”


    沈宁抿了抿唇，将所遇之事说了出来。


    赵澜听后安慰道：“没事，我会替他讨回来。”


    沈宁点了点头，心情好了一点，问：“刚刚几位大人都是新科进士？”


    赵澜笑了笑：“怎么猜出来的？”


    沈宁：“我看到大哥和煜安兄长了，其他几位面生，但和两位兄长的关系看起来不错，像是同窗好友，想来只能是同年了。”


    赵澜拉着她到书案旁，站定：“聪慧者，宁儿也。”


    沈宁淡淡笑了笑，低头朝书案看去，上面写满了大晟的各个宗亲世家和权贵高门，在前面的好几家用笔圈了出来，其中就包括兴安侯府和荥阳郑氏。


    “这是什么？”沈宁指着被圈出来的地方问。


    赵澜揽过她的腰身，指着第一列道：“这几大家族已经延续兴盛百年，虽然此次可能会假意纳赋，一旦朝廷有什么动荡，他们会依旧会抓住机会替自己谋利，到时候难保不会将所亏之数补回来，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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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此倒逼朝廷，后果不堪设想。”


    赵澜又指了另外几个，继续道：“这几家是有世袭爵位和实权的，虽不及那几大家族，却也不容小觑。”


    沈宁偏头看了看赵澜，似是有些愁眉不展，好像她刚进来时，他就眉头微蹙。


    电光火石之间，沈宁瞬间猜到了什么，胸口砰砰直跳，却没有说出来。


    她忽而一笑，将今日遇见的不快掩去，有些揶揄似地说道：“当初王爷不是说，手里有兵有钱，这些人并不难对付吗？”


    赵澜听出了他的揶揄，无奈笑笑：“若能兵不血刃，自然更好。”


    沈宁：“我有一策，王爷可要听听？”


    赵澜挑了挑眉。


    沈宁狡黠一笑：“只要颁布一项法令，宗亲世家、权贵高门，三品及以上官员，要求他们名下田产均等分给所有子嗣，不分男女，不分嫡庶。”


    沈宁的话落，赵澜呆了呆。


    随即眼中露出异样光彩，“你可真是……”他第一次感到词穷，最后将她揽在怀里，笑叹着说道：“我是何其有幸，才能娶到你啊！”


    沈宁想要的可不止这样，她从她怀里出来，继续道：“还有，明年开始，这些人的女儿出嫁，其嫁妆和名下私产也同样要平等分给所有子嗣。自然，成亲前，双方可以签订婚契文书，并且要到官府备案，若男方纳妾或有外室且孕有子嗣，则男方家产全部归女方所有，不得染指。”


    沈宁的话落，赵澜不是呆住，而是震惊。


    他这次真的没想到，他的王妃怎么会想出这样的注意。


    绝妙倒是绝妙，就是……有一种要掐断这些人香火的意思。


    这两个法令齐出，既可以渐渐瓦解世家，还能减少大族之间的联姻。联姻的大族要么保持互相忠诚，要么就是真的两心相悦，否则谁也不会拿整个家族产业当儿戏。至于家族旁支，为了家产不被分走，也会牢牢地互相盯住，要么就替家主隐瞒到死，子嗣更不敢让其认祖归宗。


    不用几十年，十几年后，这些人后院就会干干净净，自然，人丁可能也会凋零。


    在如此情况下，依旧还能成为声明显赫的世家，家风一定清正，忠君拥君。


    赵澜眉目舒展，捧起沈宁的脸，狠狠地亲了一口，鼻尖贴着鼻尖：“事不宜迟，我现在就进宫同父皇商议。”


    赵澜绕过书案走了两步又回来，一手揽着沈宁腰间，一手扣着她的后颈，重重覆上了他的唇，十分急切地攻城略地，直到二人都气喘吁吁他才停了下来，赵澜在她耳边轻言道：“等我回来。”


    赵澜进宫了，沈宁静静站在书案旁，敛了笑。


    她本没想要出这个主意，她也从未想过插手朝政这些事，之前隐晦出过一些主意，不过是亲眼看见百姓之苦，尽自己所能帮上一帮，毕竟，她也曾是普通人。


    但是，今日这些人打了四哥，动了她的家人。


    她活了这么久，她第一次拥有家人，第一次得到家人的疼爱，这是她不曾或不敢奢望的事。即便后来他们知道真相，也依然待自己如初。


    她自私了一次，也和这些权贵们一样，仗着楚王妃这个身份，猜到了赵澜有削弱他们之意，便顺水推舟打着替君分忧护佑百姓的名义，间接地分化瓦解他们。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她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