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所谓柳瑛
作品:《我在两具身体里反复横跳》 人界分一都十州,一都即玄都,十州为青、赤、白、金、翠翙、南沂、松淮、朝锦、故酉、殷牙。前四州与玄都接壤,繁华非常,也被称为“上四州”,而后两州分别在极北极东,与秽界相邻。
眼下,柳晏如的魂魄寄在柳瑛体内,位于南沂州的州署属官柳伯达名下的山野庄子内。柳瑛的母亲为柳伯达的二妹。
柳瑛先天不足,得了一种怪病。
凡人百姓,虽不能修行,但体内或多或少都有些灵力,而柳瑛的灵力像是被上天给抽干了,体内灵力亏空,甚至固不住魂魄,常常出现离魂的症状,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灌输灵力。
柳穗云做过羡司,所谓羡司,是玄都选出来但暂无正职的仙司,一直都是她为柳瑛灌输灵力,待柳瑛长到十岁,柳穗云外出游历,同时寻找医治柳瑛的方法。
这些家书都是柳穗云在游历时寄来的,借着柳穗云的回信,柳晏如能推测柳瑛的去信。
早年柳瑛觉得惭愧,病弱之躯拖着柳家,总怀忧思。
柳穗云写道:【瑛儿,不必觉得给你舅舅添了负担。早年间由我扶持家族,柳伯达获利甚多,他自知亏欠我许多。他照顾你,本就是应该的。】
柳瑛对修行之道极有志向,却因先天不足,常有退却之意。
柳穗云写道:【不必气馁。修行本就要知行皆备,你虽暂时不能调动灵力,但日日苦读,常有感悟,待日后痊愈,必能越众而出。】
种种话语,都在宽慰柳瑛。
只可惜,信件停在了三年前。
而如今,柳伯达对柳瑛也并不用心,将她抛弃在山野间,任其自生自灭。
丫鬟大概是听见了里间的声响,唤了一声,柳晏如便叫她进来了。丫鬟一看见她床上铺满的信件,小跑过来帮忙收拾信件。
柳晏如主动提起些话,丫鬟性子活泼,看柳晏如精神好,不由得雀跃了些,只想多说些话让柳晏如精神精神,便也透露了更多。
小丫鬟叫晴茵。去年腊月,柳瑛回府上小住,贴身丫鬟被分去给了别人,换了晴茵来。这四个月,柳瑛总是情绪低迷、精神不佳,也不怎么和晴茵说话。
与此同时,柳瑛也有四个月未灌输灵力了。听晴茵的意思,柳府那边也从未提过要定期灌输灵力的事。
柳晏如听着,几乎要忍不住叹气,她掀起眼帘,问:“晴茵,你在柳府的日子里,有听人提起过我的……母亲吗?”
晴茵一愣,神色间闪过一丝悲悯,她匆匆低下头一笑,说:“小姐还是第一次与我提起您母亲呢。是有人说过,却不多,也就是小姐回府的日子里,常听那些下人说……说您母亲是为您寻药的时候摔死的。”
柳晏如:“嗯。”她偏着头,还等着晴茵继续说。
晴茵见柳晏如没生气,只觉得她大病初愈后对亡母饱含思念,于是更努力地搜刮了记忆,却没别的能说出口了——别的话里,大多都是将柳瑛与柳穗云绑在一起的,说柳瑛是个吸福克亲的煞星。
最后,晴茵不忍地摇头,说:“没有了。”她复又笑起来,扶着柳晏如去梳洗。
梳妆镜旁便是大开的窗,柳晏如望着春色,陷入沉思。柳晏如多少页听说过这病症,并非完全的不治之症,但治疗方法相当棘手……如若她要回去,岂不是还要先将这身体治好?
州、郡、县,不仅有寻常的官员来处理诸事,也设有仙司坐镇,以保护百姓远离妖邪鬼怪,柳晏如就是镇守的松淮州常音郡,也被人称为“常音仙君”,上一级的州官虽非她的直属上级,但身份在她之上,仍有部分调用权,柳晏如素来不爱出郡,与之甚少交谈。
柳伯达虽然坐拥丰厚的资源,但指望不上他了。
晴茵的嘴消停了一会儿,她扶着柳晏如的头,对着镜来回欣赏,似乎很满意今日给她梳的发髻,晴茵发自内心地笑了笑,说:“小姐,今天春光好,我去给你端药,等你喝完药,我们出去转转吗?”
柳晏如颔首。晴茵忙去端药,等她出了门,柳晏如再次捏了个手决,“霜信听令……”
心口一阵抽动。
罢了。
当时的调令是由她的上级松淮仙君下发的,她传送到殷牙州时已被安排好了任务区域,白家村外的那条道几乎是前往镇上的必经之路,将她击入杀阵的人要么有着极强的匿息能力,要么混在百姓中……
总而言之,也就两种情况,一是有人蓄意谋害她,二是有人对仙司无差别杀害。而仙司之中,大概率有与奸人勾结的内鬼。
不管为何,柳晏如被坑害至此,她自然要查、要手刃仇敌。
而现下,她要恢复到基础状态,首先就得有机会引动灵力,光靠喝药和灌输灵力不行,至少她需要一个储灵瓶,以方便她调用灵力施法。
……至于要找谁?
——师兄。
她只能想到这个人,师兄沈清许与她同拜入伯阳仙君门下,在师尊的要求下,她和他立下了松心契,立契者永远不能背叛、伤害对方。
沈清许在十三年前下山游历,后来担任玄都学宫司业,眼下,她要么去玄都找他,要么致信,前者费力,后者却不知能否传达……
“小姐!”晴茵端着药小跑过来。
柳晏如端着碗一口闷下,药很苦,她眉也不蹙一下。
晴茵见她不怎么抵触喝药了,更觉得她是身子大好,欢欣鼓舞地要搀她出去,柳晏如婉拒了,自个走出屋子,晴茵抱着斗篷跟着她。
昨夜刚下了小雨,满山如洗过一遭,放眼尽是新绿。这庄子没什么好说的,没什么人,花草树木也少有人打理,不如柳晏如山上的那些长得好。
想到这儿,柳晏如几不可察地叹气,山上的那些花草也要遭殃了。那些植物与她的灵息相连,她既已身死,它们也会呈现枯败之态,只希望有人早点发现,挽救挽救。
待了一刻钟,柳晏如便觉得发冷,这身子逞强不得,她转身接过晴茵手里的斗篷,自行披上了。
晴茵瞥见她的枯手,抬指一碰,冰得很,“对了……小姐,前日家主回信的时候,还提了‘择徒宴’的事,说是定在八日……现在应当是六日后了,他说,小姐若是想去凑凑热闹,他便派人来接你。”
择徒宴,这她可不陌生。
早年她刚上任常音仙司时,松淮州的世家大族纷纷送来拜帖,又邀她去择徒宴,她赴了一次宴,便没再去过了。
虽说是“择徒”,却没几个准徒儿让她择,刚到家门口就被塞了钱,拉着她聊自家人脉,无非是一场交易,宴前还没落座,她走了一圈,便偷偷走掉了。
她本以为是什么松淮的传统,却不曾知道,名门望族都搞这一套。
不过柳伯达只说她可以来“凑凑热闹”,可知他没有把柳瑛送过去的想法,那宴席本是无趣的。
但柳晏如要找个机会,让柳伯达找人给她灌输些灵力,以免之后她的魂魄离体后迷路,成了孤魂野鬼,被哪个顺道的仙司给灭了,那才是真完蛋了。
于是她说:“我想去。”
晴茵忙点头,说:“那我待会儿回去告诉家主,还有璟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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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她之前……”
“璟小……?”柳晏如指尖微蜷,“她怎么了?”
晴茵道:“她之前问你要什么玄都的小玩意儿,过几天学宫休假,她便回来带给你。”
“……都可以。”柳晏如说着,双眸间重亮了明光。
偏偏让她穿进了这家。
晴茵口中说的“璟小姐”,柳晏如曾见过一面,她正是师兄沈清许的徒弟之一柳璟。沈清许不仅处理学宫的全监事务,还收了十个徒弟。
看样子,柳璟和柳瑛关系不错,她若能借此联系到沈清许,那么也算不错。紧紧压在心里的石头总算轻了些。
在外面又待够了一刻,柳晏如和晴茵便回庄子了,后者忙着去回信,柳晏如觉得脑子有些发胀,便回床上躺着,刚闭上眼,就昏睡过去。
……这副身子,实在是精力有限。
等柳晏如再次转醒,已是午后了。晴茵守在一旁,打着盹,柳晏如穿上外衣,在柳瑛的居所里转着,穿过起居厅到了书房。
书房内墨香浓郁未消,桌上还铺着一张书写未竟的宣纸,柳晏如走近一看,柳瑛的字迹遒劲有力,写道:[千生万物终归]
第七个字才开了一笔。
——终归野尘。
这样的字,这样的气性,柳晏如借此又窥得了柳瑛人生的一角,她移开视线,转身看向书架。
不看不知道,细看之下,柳晏如不禁有些怔愕,这书架上摆满的书籍,竟全与灵力、术法有关,柳晏如取下一本,名曰《古今灵法集注》,书页经过几次修复,有些年头了,自两百年前立下仙司后,人间明面上从不刊印这类书。
粗粗浏览十页,书中记载的灵法的确为真,若修炼突破成功,可依书自学,柳瑛反反复复不知看了多少次,一次又一次地批注,新墨、旧墨挤在一起,她逐渐有了领悟。
柳晏如合上书,心中五味杂陈。
如柳穗云所说,柳瑛聪明颖悟,若非灵力缺失,或许早就自学成才。
卧房内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晴茵忙不迭地跑到书房来,见到柳晏如才松了一口气,积极道:“我来给小姐磨墨!”
柳晏如摆手,说:“只是来看看。”
“哦哦,”晴茵似乎闲不下来,刚收手,又瞧见书桌上的纸,“那我替小姐把这副字收起来。”几步走来,看见柳晏如手里的书,一怔,笑盈盈说:“小姐不是说,以后再也不看这书了么?”
柳晏如:“……”
未等柳晏如回答,晴茵又笑开,小声说:“当时您让奴婢把书烧了,我还没来得及烧呢……还好没烧。”她只是以为小姐气过了,反悔了。
柳晏如不知道那时候发生了什么,选择沉默。
晴茵将那副字收得极慢极细,卷着卷着,似乎又沉浸其中,说:“小姐的字真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字,怪不得回河安后,有人来找你求墨宝呢。”
柳晏如的字和柳瑛全然不同,她思考着日后要是还有人来,那该如何,耳里晴茵的絮念还在继续,只听到“可我字都不会认”。
柳晏如一停,说:“那我教你。”
晴茵倏地抬头,呆怔半晌,说:“但是认了好像也没什么用……”
柳晏如:“谁说的?”
晴茵答:“……我爹呀。少时乡里有一家义学,教人识字,我爹觉得没用,把我叫了回去。”
柳晏如沉默了一霎,没评判,只说:“待在庄子里无聊,我教你,也解闷。”
的确无聊。晴茵本就摇摇欲坠的心被说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