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飞。


    时间已接近傍晚。


    耳机里的声音，仿佛将自己与世界隔绝。


    整个旭飞里的所有员工都仿佛被一层淡淡的阴霾笼罩着。


    燕雪融一路被程飞白带着走上来的时候，和那些员工都对上了视线。


    似乎又多了几个新来的员工，应该是因为网络上的舆论，虽然没见过燕雪融，却也有点印象。


    此时眼神有些好奇地探过来大量着她。


    燕雪融低声：“最近有员工要离职吗？”


    “有倒是有，但不是因为这个。”


    程飞白看了一眼旁边：“我们本来给的福利就不错，有些人现在辞职了，也没开始到新的春招秋招、找工作不好找。”


    “就算找到了，五险一金也不一定能比我们给的更全，双休保证也不一定。”


    “不管在网络上有什么想法，换到了现实，谁能保证自己辞职就肯定还有饭吃？”


    不知道为什么，燕雪融总觉得这段也像是在说她自己。


    不过几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到了衡旭的办公室，燕雪融点点头和程飞白告别，轻轻地推门走了进去。


    本以为衡旭可能还在专注工作。


    却没想到，办公电脑面前没有看见男人的身影。


    平日里整洁的深色沙发上草草地放着一张小憩用的毯子，明亮的暖色毛绒小毯子放在冰冷的深色上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是衡旭平日里买给燕雪融的小睡毯，她有时候顺路过来懒得回家，就在衡旭的办公室里睡一会，午休结束就出发去做家教。


    从上面折叠起来的模样来看，衡旭应该是睡醒了。


    燕雪融左右环顾了一周。


    也没有在休息室的小房间床上看见衡旭。


    刚走出来，抬眸。


    正好从燕雪融走出来转角抬头，正对面的位置。


    衡旭放置机器人的工具间里正透着明亮的光。


    燕雪融愣了愣，悄声上前。


    男人的背影逐渐出现。


    男人无声地坐在地面上低着头，耳边还能传来男人手上一些简单的机器小工具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燕雪融走上前去，才发现男人耳朵上还带着一对骨传导耳机。


    她力度很轻，伸手推了推。


    衡旭回头看见她，眼中少见地闪过了一丝惊诧与意外。


    伸手摘下了其中一个耳机。


    “怎么过来了？”


    衡旭想伸手去抱，却又怕手上沾染到了什么，不想碰到燕雪融干净的衣服。


    指尖回缩，却在下一秒被一双更加柔软的手握在怀里。


    女孩眉眼弯弯地看了过来——


    “想你了。”


    傍晚的光点，落着星星般的尘埃透进来。


    女孩的头发上都被镀了一层很薄的橙红色的光。


    燕雪融连忙凑上去挤了挤，找了个让自己更舒服的位置给自己靠得更加舒适。


    两人在家里就经常这样。


    衡旭对于自愿当抱枕这件事非常甘之如饴。


    燕雪融对衡旭手上捣鼓的东西不清楚，衡旭妈妈的小机器块被放在脚边，燕雪融顺势拿过来把它捧在手心上乱盘一通。


    “你不工作啦？”


    “不忙，而且最近工作变少了。”


    是因为舆论的问题，有一部分合作的单子无法继续进展、甚至要讨论赔偿款项了吧？


    燕雪融没接。


    “那你现在这个是在拆什么？”


    “之前看到一个新的机器，拆开看一眼里面的构造。”


    燕雪融越看越眼熟：“……怎么有点像我们之前看的一个新玩具测评里的东西？”


    她抬头一看，衡旭微微一挑眉。


    燕雪融：


    “……还真的是啊？”


    “看看原理。”


    燕雪融点点头，靠在男人肩膀上看着衡旭拆了又捣鼓，装回来又尝试启动、之后再次将它们拆得七零八落。


    衡旭做事的时候逻辑很明确，就连拆开的步骤都很清晰。


    在曾经第一次见到衡旭的时候，很难想象这样一张更偏向网络上说的Bking脸底下藏着这样缜密清晰的思路。


    男人猝不及防地开口。


    “不问吗？”


    燕雪融顿了顿。


    似乎是在思考应该说什么才好。


    很快，她忽然问了一句。


    “那……影响大吗？”


    “不知道。”


    燕雪融很少听见衡旭说这样无法确定的话。


    她伸手从背后抱住了男人：“没机会了吗？”


    “只是不知道结果，没说我一定过不了这个坎。”


    男人回头过来，眼神戏谑：“小松鼠这么担心我呢？”


    燕雪融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还没能挤出笑容就被打断：“笑不出来就不要笑。”


    燕雪融又沉默下来。


    “怎么，不相信我能解决这件事？”


    摇摇头：“我一直都相信你的。”


    只是燕雪融忽然抬头，环顾了这个工具间里的一圈。


    她顿了顿，抬头，视线一直没有从各种零碎的配件，掌心里的机器被女孩捂得有些温热。


    燕雪融一直看着，这个仿佛成为了衡旭小天地的一角：“我就是……想起了你的妈妈。”


    这些机器人是衡旭与他妈妈的纽带。


    在无数个漆黑的夜晚，在那么多个孤独的时间里，衡旭与这些东西待在一起。


    只有对其他人来说是冰冷的。


    但对衡旭来说并不是。


    燕雪融从一开始就相信衡旭。


    不仅仅是因为当初见证过衡旭在比赛上、对于机器人的执念。


    更是相信衡旭对他妈妈的思念。


    衡旭的人品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男人也朝着她视线的方向，将地方缓缓地扫了一眼。


    抿了抿唇，只是提到母亲时眼神柔了一瞬，就像是他平日里忽然看见女孩后的神情。


    下一秒，一贯懒懒的声音却裹着笑意传来。


    “我妈要是知道我现在还能开一个搞机器人方向的公司，那得夸我有出息了。”


    燕雪融被他逗笑出来。


    “你来这里，是担心我情绪不好？”


    燕雪融见他似乎脸色确实没有异样，也不说了。


    生硬地要岔开话题：“不是说了吗？我就是想你了。”


    “以前的每一次都是意气风发的衡旭。”


    “我也相信你的每一次。”


    女孩的眼睛直勾勾地看了过来，反着光的眸子里如同澄澈的湖水，却映照着看向她的男人。


    衡旭就这么看着这双眼睛。


    看着女孩盯住他：“衡旭……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吕轩当初和你不对付，有没有可能也有其他人插手？”


    “会不会也和这件事有关？”


    燕雪融在家里的时候就忍不住这样想。


    吕轩时间过了这么长，即使当初的机器人比赛没有拿到金奖，但按照燕雪融看来，吕轩的简历也是足够往大厂上走的。


    毕竟没有一定能力，当初也不可能被衡旭带着进组。


    衡旭讲义气，但不代表他会硬拉着没有能力的人拖后腿。


    但毫无预兆地曝光这件事，让燕雪融觉得很诡异。


    于是她开始往这个方向去想。


    “啪”的一声。


    燕雪融猛地捂住了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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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就听见男人平淡地看向她，仿佛将燕雪融刚刚飞快闪过的那些想法都看穿。


    “别想太多，让我来处理。”


    “是我连累了你。”


    燕雪融怔了怔。


    ·


    虽然出了这样的事情。


    但生活还要继续。


    燕雪融的学分还得修，衡旭的工作也还要继续。


    两人都停不下来。


    幸运的是之前阴差阳错的原因，燕雪融的实习空出了不少位置出来，多了一些时间，专业课又不多。


    她干脆开始去做一些基础的上岸备考资料，准备先做点功课再等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复习。


    毕竟战线拉得太长反而不好。


    顺便还能考虑考英语。


    但燕雪融也开始发现，衡旭身上的疲惫越来越严重了。


    有时候看着男人眼底的乌青愈发浓厚。


    有一天，燕雪融刚洗完澡出来，在房间里没有看见男人的身影。


    她左右逛了一圈，从房间走出去，在客厅外面的阳台上看见了衡旭。


    男人倾斜着靠在推拉的落地玻璃窗上，仰头看着天空。


    燕雪融微微走上前，这才看见衡旭手上还夹着一根烟，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那。


    可男人的手在止不住地颤抖。


    燕雪融好像还能看见衡旭手腕上，那截凸出来的骨头上有些微微泛红。


    像是手部过劳后会出现的疲惫痕迹。


    衡旭像是陷入了沉思，就连燕雪融悄悄走到他的身后，隔着一扇窗户也没察觉出来。


    男人就这么抬头看着乌黑的夜色出神，燕雪融又看着他。


    燕雪融有些无措。


    她不知道要怎样能帮到衡旭。


    她也着急。


    可她就像一只无头苍蝇似的，在一个圈圈里不停打转，绕不出去。


    晚上衡旭比以前更缠人。


    像是通过更加负距离的靠近，以获得一丝内心的平静。


    燕雪融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他不那么焦虑，却又能在这样缠绵潮湿的每一次接触上，莫名能感受到男人没有说出口的半分脆弱。


    于是她也跟着心软，即使手臂已经开始绵软，却也咬着唇，上前去抱住男人宽阔的后背。


    像是两只想办法敞开肚皮，对着伴侣的小动物。


    只能用体温和身体的接触互相慰藉。


    除了608寝室，其他认识燕雪融的人陆陆续续也察觉到了异样。


    就连陈叔和俞翠恩阿姨都发来了消息，问她是否还安全。


    陈叔原来就是服务于俞翠恩的。


    俞翠恩的事情被她舅舅知道之后，两家闹翻，陈叔也跟着俞翠恩一起回了娘家。


    然后就是王金林。


    即使是忙到没有时间关注网络社交，也不知道从哪里察觉到了什么，给燕雪融打了电话。


    幸好王金林并不知情全貌，燕雪融只说是衡旭公司那边出了点舆论要处理，倒是没具体说什么。


    只让姐姐正常生活就好。


    毕竟当时学校论坛也只放了衡旭跟燕雪融的照片。


    可燕雪融怎么也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时间很快走到了燕雪融的大四生活。


    远在老家的周慧秀对姐妹两人的现状并不知情。


    燕雪融刚好那天回学校上课——大四的上学期也还是有课的，只是很少，有时候一周只有最后的一节课。


    等这个学期结束，就是实习工作与毕业论文了。


    燕雪融下课后想顺路回北门公寓看看。


    却意外看见难得提前离开的衡旭。


    燕雪融有点奇怪。


    “衡旭，你怎么在北门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