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阶血魔？她？


    琳娜眨眼，扭头看与洛德对话的那个人。


    那个人很奇怪，大夏天还穿着厚厚的黑袍，脑袋上还垂着一只扁扁的黑色尖顶帽，肩膀上栖着乌鸦。


    在琳娜认识的所有人之中，只有性格古怪的巫师才会这样穿。


    洛德不理会劝说的巫师好友，他温柔地将手前递，叫琳娜的獠牙刺入他的伤口，嵌入他的骨髓。


    血液源源不断地溜入她的口中。


    要比普通的血液热些，像是一天当中最最温暖的太阳，毫不吝啬地散发他的温度。


    她还是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喝到洛德的血。


    不，也不能说是完全清醒，琳娜只有大脑还能稍微动动，进行一些简单的思考，稍稍深入就会头痛。


    至于身体的其他部分，就根本不受她控制。


    琳娜的身体传来满足的快慰，像是完成了惦念许久的愿望。


    可她心里却空落落的，空到有些反胃的程度。


    【你喜欢这种感觉吗？】


    那个刺耳的声音再度响起，烦人又欠揍，就和庆典时她看见的那个神明一样。


    【啧啧，你可真是敏锐啊】


    神明出现在洛德的身后，兽蹄压在洛德的肩上。


    【怎么样，只要你挖出他的心脏，你就可以获得你想要的。这具身体不会消亡，他会拥有源源不断的血液，你可以无所顾及地饱餐数顿。】


    说这种请求，祂真的是神明吗？


    【是哦，只不过不是人类所信仰的光明神，更像是人类口中的恶魔】


    琳娜怔愣片刻，随即反应过来这位自称恶魔的神明能听见她的心声。


    “你既然能听见我的心声，就应该知道我不想这么做。”


    【唉，果然这样吗，和我预想的一样，是个顽固的家伙呢……】


    恶魔橙黄的瞳孔眯起，祂惋惜地薅了把自己光亮的羊角。


    祂突然凑上前，车轮大小的眼珠正对琳娜。


    【可是你弄坏了我的宿体，该怎么处理你呢？嘻嘻】


    【嘻嘻！】


    【嘻嘻嘻嘻嘻嘻！！！】


    讥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这声音附有魔力，琳娜仿佛上一秒处于人来人往的闹市，下一秒就被丢到了满是小丑的马戏团内，各种烦人的噪音来回穿过她的灵魂。


    宿体……是说教皇吗？


    难道教皇，灵魂中一直装着这个东西？！


    琳娜艰难地思考，她的大脑此刻像是锈迹斑斑的齿轮，强行转动只会磨损原件。


    【变成宿体吧……变成我的宿体吧！！！】


    钟摆猛烈无规律地敲击，如同在演奏一首激昂的进行曲。


    时针和分针被顽皮的孩童拨动，这两根精美的指针在祂的手中逐渐腐朽，褪去珠光宝气的外皮。


    卡崩！


    钟表毁坏，弹簧和齿轮破开石英表盘，琳娜眼前绽开白光。


    【你不是很喜欢光明神吗？】


    【那就陪祂从五百年前，一切罪恶的源头开始，慢慢体会吧】


    再度睁眼，琳娜面前的景物随之一变。


    异常奢豪的房间内，一个用血绘制而成的六芒星魔法阵铺满地面，老者跪在魔法阵正中央，朝着墙壁上的巨大山羊石雕惊惶地诉说自己的愿望。


    “神明啊，通晓灵魂根本，主宰冥河的神明啊！请您赐予我永远的生命！我将为您献上我所以拥有的一切，无论是金钱、地位还是我的灵魂！”


    琳娜仔细打量老者，他的脸皱缩成团，手指上戴满了价值连城的宝石戒指。


    他身前的地板上摆着三样东西，银质匕首、乌鸦的尸体和一名浑身赤|裸的奴隶，奴隶被麻绳绑着，身上被绘满了咒文。


    老者不是别人，正是教皇。


    不过彼时，教皇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贵族，最多懂点献祭相关的仪式。


    “这是我献给尊贵无比的您的礼物。”


    教皇握住地上的银质匕首，膝行向前。


    琳娜伸手，试图制止教皇的恶行，手却穿过了他的躯体。


    看向手掌，琳娜发觉她的整只手臂都是半透明的，处于一种近似于灵体的状态，无法与外界建立联系。


    教皇按住瑟瑟发抖的奴隶，捅穿奴隶的后心。


    血液飞溅到石雕上。


    昏暗中，染血的恶魔雕像睁开眼。


    祂笑眯眯地和琳娜打招呼：


    【你好啊，又见面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用紧张，我就是想请我未来的宿体看出好戏，你可以理解为员工福利~】


    黑气从墙壁上的恶魔雕像冒出，钻入教皇口中。


    教皇的脸霎时苍白无比，他痛叫着在地上翻滚，全身上下的血管尽数凸起，獠牙从口中冒出。


    “好痛，好饿，好冷……”


    教皇越发年轻，他蜷缩在地，胃袋中的饥饿不断冲击他的灵魂，叫人发疯。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出，微弱的光线落到教皇的后脑，那里瞬间多出个大洞，露出里头白晃晃的脑花。


    【他是我制造的第一个血族，当时手法还不是很熟练，成品带着严重的瑕疵】


    恶魔雕像低头，口中发出讥笑：


    “恭喜你，你获得了永远的生命和无尽的痛苦。”


    教皇两眼一黑，想去抓地上的银匕首，把这满口谎言的恶魔雕像捅个粉碎，手却因为过度的疼痛，无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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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抓握的动作。


    “哈哈，有趣的反应。”


    恶魔雕像动了，祂伸出硕大的兽蹄，踩在匕首上，把匕首踩得稀碎。


    教皇痛哭流涕。


    “好痛，好痛……”


    灵魂状态下的琳娜听了直翻白眼。


    痛吗？都是这个狗东西应得的。


    恶魔雕像欣赏了会儿祂这位新眷族的惨相，高抬贵蹄，替他屏蔽了痛觉。


    骤然从痛苦中脱离，教皇脱力地瘫倒在地。


    “想要摆脱这份痛苦，就帮我个小忙。”


    恶魔如是说道。


    “什……什么忙？”


    被欺骗过的教皇心生畏惧，不敢轻易答应深渊恶魔的请求。


    “放宽心，你可以做到的。我就是想让更多的人享受到永生的恩赐，顺便……再找个老熟人。”


    这之后，教皇不断诱骗人举行献祭，让更多人变成血族。


    而这批人，就是最早的纯血种，他们拥有远超常人想象的强大力量，普通人几乎难以抗衡。在他们的劫掠屠杀下，人类数量锐减至先前的十分之一。


    直到某天，恶魔要找的人出现。


    他是一名年轻人，率领人类抵御血族进犯的领袖，也是光明神神降的容器。


    看到这名容器的瞬间，窒息擒住琳娜的脖颈。


    这名年轻人，拥有着与洛德相差无几的容貌。


    不，他就是洛德。


    无数细节在琳娜脑中浮现，这些细节无不证实了这个猜想。


    所以……这就是恶魔想让她挖掉洛德心脏的原因？


    恶魔听见琳娜的心声，愉快地回答道：


    【你猜的没错，你的心上人，教皇的养子洛德，就是光明神本身】


    【五百年前这个时候，祂还是拥有神力的，如果不是分出了太多力量维护那群孱弱的蝼蚁，连我都没把握战胜祂，只可惜……祂不懂得取舍】


    恶魔嘲笑的嘴脸和洛德被血族们重伤倒地的画面，刺痛了琳娜的双眸。


    而教皇依照恶魔的要求，取出洛德带有神力的心脏。


    但洛德还没有死，他的胸口还在起伏，眼中的焰火也未曾熄灭，只是多出几分迷蒙。


    他望向一旁的空地，琳娜所站着的地方，嘴唇微微开合。


    你是谁？


    无端的失落像是高空坠落的雨雪，砸入琳娜眼眶。


    恶魔吩咐教皇：“失去神力的神明不会马上死，会和普通人类一样出生、成长、衰老、死亡，然后带着部分的神力转世，在下一世修复祂的神力。”


    “我要你找到祂的每一世，在祂的神力修复完全前，挖出祂的心脏。”


    “直到祂神力衰退，灵魂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