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辞缘
作品:《我捡的戏子怎么就君临天下了?》 寒雪连江,邓嬷嬷佝偻的身体在风雪中,更显枯瘦矮小,唯有一双眼,万般清明。
卿如意本就穿得单薄,听至此,血液都凉透了。
她连连后退,双目泛着机警的光:“你也是百里辞缘派来的?”
邓嬷嬷否认道:“娘娘误会了,不然我何至于救您?”
老人一五一十将原委道出,原来早在她透露角门一事后,百里辞缘便暗中革了她的职。
而她经营这梅花小铺,因着运货,才有了这条通往渡江的捷径。
卿如意松懈了大半,邓嬷嬷终于将疑惑问出口:“娘娘与陛下,究竟发生什么了?”
“我要离开这里,嬷嬷,求你帮我这一次。”
时间就是金钱,她没有时间废话!
邓嬷嬷不再多言,带着她行至江边,此时日薄西天,江面浅水处凝结层层薄冰。
坐上那乌篷船,渔灯不住摇晃,将卿如意冻得发红的脸照得透亮。
老人在深宫中活了几十载,见过多少人情冷暖,爱恨纠葛,又如何不能从她反应中看出,这是被皇帝伤透了心。
但她偏生带着私心,记忆中的那个小皇子,成长为今日帝王,又何其不容易?
终究是没忍住幽幽开口,声音在风雪中聒碎。
“娘娘,若是陛下做了些过分的事情,还请娘娘切莫计较。爱人之间,就是要相互磨合,更何况,陛下他早年所经历的,并非寻常人所能忍受的苦痛磨难。”
卿如意稍怔,注视那漆黑水面,渔火星星点点,忽明忽暗,如脆弱的流萤喘息于世。
她一时没有出声。
“娘娘若是有什么想问的,不妨大胆说出口,老奴愿意同这乌篷船一般,载送娘娘这一程。”
卿如意有所动容,一腔直肠再也按捺不住。
“他为何执意攻打地暮国?为何总是这样表里不一?他还说一切同他母妃有关,这是不是谎话连篇!”
江水漾漾,波涛如怒,卿如意紧抓船舷,切齿补充:“还有,那个赵清梨,又是怎么回事?”
邓嬷嬷心中叹惋,望断那墨黑苍穹,切声道来。
*
百里辞缘守着那一更风一更雪,龙袍袖角都凝了一层薄霜。
直到暮色垂垂,也没有等到她归来的讯息。
血红的宫墙在眼前无限迢递,他昔日噩梦仿佛也在眼前延续。
他以为,自那之后,他就获得了一颗拳拳真心,殊不知,走的仍是那条鳞伤老路——
那是一个凛冬,当时的天佑远不及如今强盛。
先皇暴戾恣睢,淫/乱无度,所强抢宠幸的女子不胜其数。
这其中就包括了百里辞缘的母妃,婉贵妃。
不过是茶商之女,却入了帝王眼,福兮祸兮?
造化弄人,婉贵妃身上流淌的,偏偏是天佑和地暮的血,在这乱世中,又如何担得起这般富贵?更何况,这人世苍茫,最是无情帝王家,皇帝又怎会不知其中蹊跷。
婉贵妃却不明此理,甚至从此死心塌地,爱慕那冷血皇帝。
又岂料,才诞下腹中子没多久,先皇便移情别恋,仗着女人分娩后容色衰懈,随口寻了个由头将母子二人打入冷宫,甚至为了防止出逃,下了层层禁锢。
墙倒众人推,昔日荣华富贵散尽,换来的是无数人的冷眼和针对,锦衣华服的皇子皇女们,都讥诮笑着,所有人都恨不得踩她一脚,剜去她一块肉。
婉贵妃却还痴情于那露水鸳鸯情,日日以泪洗面,在数不尽的孤苦黄昏中,独自一人,看着襁褓中的孩子,终究是陷入了恨与妒。
这份畸形的爱转嫁到了孩子身上,她厌恶这个灾星,甚至取了个不吉利的名字。
她要辞去这段孽缘,百里之外,最好穷极碧落黄泉,让他永世不得入轮回。
婉贵妃开始变得疯疯癫癫,不惜磕五石散,只为寻求那极乐之地,在百里辞缘的记忆中,她永远披头散发,口流涎水。
每逢十五之夜,皇帝翻牌之际,她就会拿着倒刺横生的藤条,一下一下抽打他皮肉。
“都是因为你这个该死的畜生,他再也不会来了,可他如何会来?这里是冷宫,这里是你我二人的地狱,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为什么不去死?你为什么要活着?”
“我到底为什么要生下你?!”
年幼的百里辞缘不敢哭出声,他只记得那钻心刺骨的疼,他只记得那让人扭曲的病,叫□□。
他想,他的母妃,如此虐待他,一定也是爱他的。
是父皇错了,一定是这样,他怎能怪母妃……
可怖的伤口遍布全身,没有太医,没有伤药,他也从不去寻求疗愈之道。
因为,这是他母妃爱他的痕迹。
赵丞之女赵清梨,便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落魄的他,偷偷送与他治疗的伤药。
湖水咚咚,百里辞缘丢掉所有的药,冷眼看着水中倒影。
他只需要永远扮演听话的孩子,留住母妃,留住母妃的爱。他不需要母妃外的所有人。
可直到有一天,他的母妃死了。
所有人都在骂他是个小杂种,同他母妃一样。
他亲眼看见她吊死在房梁上,灰白的脸了无生气,只有血丝凝结的眼珠鼓突出来。
抛下他,让他一人苟活于世。
他没有哭,反而笑了,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虚假的爱。
他开始恨母亲,恨那个冷血的父皇,恨那些贪婪嘴脸的皇兄,都是凶手,都是毁了他一生的恶人。
很快报应灵验,先皇惨死,皇兄夺权。
母妃的死传遍四野,惹怒了地暮母族,敌国来犯,年幼的他放火焚烧了整座宫殿。
烈火照亮他稚嫩的脸庞,那双眼无悲无喜,唯有面上鲜红的血滴答下落。
他很安静,因为是他杀了他的父皇。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这是他前所未有的快感。
追杀他的人很快就到了,金甲刮擦之声,几欲将空气震穿。
“我那混账女生的杂种在哪里?”
墨发吹拂面庞,百里辞缘忽然感到一阵迷茫和可笑。
追杀他的,不是天佑的兵,而是他的血亲,他的阿爷,地暮的佞臣贼子。
什么茶商之女,全都是假的。他的母妃,从来没有爱过他。
原来他无论在哪,都为世不容,那不是救他的兵马,那是抹杀耻辱的同党。
举起刀柄的手不住发抖,他的眸中闪过一丝疯光,嘴角绽放冶丽的笑,眼角被渐次积蓄的泪水熬得赤红。
血红刀尖直对自己胸膛——
他杀不出去了……为什么不去死?
赵清梨却不合时宜地出现,强行阻止了他的自戕,连同邓嬷嬷,将他伪造打扮一番,从此送逃出宫。
十二年前的饥荒与流民南下,给了他逃亡的契机,从此年幼的皇子不得不顺流漂泊,永远辞别故国,流浪苟活至地暮。
他以为,他会永远沦为任人玩弄的戏子,直到,他遇见了那手捧玉兰花的少女,藏着平安符的少女。
她不知天高地厚地夸他,带着他从未见过的纯洁干净,接近他,拉他出了这苦厄的地狱,还说什么会陪他一辈子的蠢话。
他也真是傻,竟然会开始贪恋这番纯澈的美好。
明明在他眼里,分为虚假……
一次次地试探,无法抗拒的朝夕相处。
终究是让她跌跌撞撞闯入他心扉,他机关算尽,又何曾想过会假戏真做,对她动了真情。
从此成了那被人折下的玉兰花,从此浸身那七情六欲之海。
更可笑的是,他甚至信了她的一番衷肠,以为从此有了归宿依靠,可结果呢?
百里辞缘自嘲地笑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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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拧断翅膀的白鸽在地上挣扎,发出阵阵悲鸣。
他擦拭手中血迹,满目残红死寂。
原来她和他母妃一样,都只想离开他。
卿卿,在他还能原谅之前,回来吧。
百里辞缘痛苦着一双眼,黑色衣摆停在一地狼藉前,鸽子瑟瑟发抖,不敢再发出一声叫唤。
少年哂笑,满目慈悲地折断了白鸽的脖子,血珠从指缝滑过,又深深渗入肌理,好似如此才能抹杀,吸干她的痕迹。
卿卿,或者永生永世,让他再也找不见她。
*
这后来在地暮的十年,邓嬷嬷并不知晓百里辞缘是如何过的,但卿如意知道。
“所以怨不得陛下,是先皇与婉贵妃之错,是那深宫的错。”
邓嬷嬷说着说着,不由老泪纵横,她又如何不心疼侍养那么多年的皇帝。
“只有娘娘才有那个能力,让他改邪归正,修补他的残缺。老奴也是看着他逐渐软化了棱角,由衷为你们二人感到高兴。
“可是娘娘,你们二人,好不容易走至今日,为何又要零落东西,娘娘又何苦将陛下打回那吃人的炼狱?”
水面回归死寂,唯有落雪簌簌,融入刺骨的水面,少女的倒影在水中影影绰绰。
卿如意的长睫上都落满了雪花,她扑簌睫羽间,也将一切情绪悉数敛去。
“摇橹吧。”
邓嬷嬷眉眼一松:“老奴就知道娘娘还是在乎陛下的……”
“离开这里。”
脖颈上突然一凉,邓嬷嬷握着橹的手就是一抖。
不知从何而来一把锋利的金剪,正刺于喉前!
卿如意阴沉一双眼,任由凛冽风刀卷乱发丝:“现在只有一条路给你选,邓嬷嬷,你若是反抗,我大可杀了你。”
少女冷肃的模样,同高居帝位的少年如出一辙,邓嬷嬷冷汗湿透背心,再也不敢耽搁,水花四溅,乌篷船在江中沉浮,渔火在天风海雪中,逐渐化作小小一点。
卿如意是动容过的,她只是失望透顶,且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又怎么可能做到一点也不在乎百里辞缘?
只是可惜,她没有那个勇气,再去相信他这一次了,万一邓嬷嬷也是他的人呢?
她不想再回到那暗无天日的深宫了。
从今以后,他就是她百里辞去的孽缘。
卿如意一夜未合眼,几乎是触岸的一瞬间,她便跳下船,一记手刀闪过,邓嬷嬷不备,立时浑身一软倒在地上。
漠漠雪花飘飞,她拿着所剩不多的银两,寻至芳馨斋门前。
经营这家店铺的,正是地暮国之人,乃一对中年夫妻。
二人一见到卿如意,忙慌乱将人迎进,见到这远嫁的端宁公主,各个欲语泪先流,连她的银两都没收上半分,直把她当作一尊观音供着。
卿如意也不好一直吃别人用别人的,纵使是老乡惺惺相惜,那也不能一直叨扰下去。
故而采买面粉等事,她都主动包揽到自己身上。
孟大娘替她拢好斗篷,眸色关切:“公主最近还是小心些,听闻外头兵燹烽火将起,陛下要亲自出征,路上官兵严防,切莫让宫里的人认出您啊。”
卿如意牢记这一道警钟,一路上都小心谨慎,连眼神都不敢与人接触。
冬雪依旧洋洋洒洒,身着甲胄之人时不时闪现街头,她绕身躲避之际,却撞上一人,疼得她立时捂住肩胛。
那人也倒吸一口凉气,却一叠声同她道歉。
“抱歉,没伤到娘子吧?”
这一声却好似将她拉回到从前,卿如意不可置信地抬头,一阵疾风扫过,将她帽檐吹落至耳后。
那熟悉的,灿烂若骄阳的脸显现在她眼前,游逢安同样瞪圆了眼,惊喜唤道——
“卿妹妹!”
二人几乎是同时道:“你没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