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这话的图库斯相当得意，一头卷曲的短发都轻快地抖了抖，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说出“火龙推进器”之后气氛就冷了下来，甚至都没人吱声了，更加不曾察觉到三双惊讶的眼睛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火龙推进器……会喷火的红龙……在沃伦尼尔降落过的凯妮和她的龙……等等，总感觉大事不妙！


    里昂率先从惊讶的状态中脱身而出，匆匆忙忙问：“您、您不会是杀了一只红龙吧！”


    “杀龙？我就一个普通工匠，没这种本事的。”图库斯摆摆手，对于自己的自我定位倒是很清晰，“我只是参考红龙喷火的原理，在刀锷的地方加上了一个能吸收空气的魔力、并且转化成火焰喷射的装置而已。毕竟创意是从红龙这儿来的嘛，所以我称之为‘火龙推进器’——怎么样，是个很贴切也很好听的名字吧？”


    里昂松了口气，而希洛依然表情复杂，尤其是看着变大了两倍不止、还装上了四个排气口般的大圆孔的难看刀锷，一时之间更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了。皱着眉头盯了半天，她勉强才能挤出一句：“这是你的突发奇想吗？”


    图库斯把这句话当做了夸奖：“伟大想法通常来自于灵机一动，而我的创意就来自于你们来拜访我的那天早上，我在南边天空看到的一只红龙！”


    果然还是和凯妮家的龙有点关系。


    至于这到底是好的灵机一动还是坏的灵机一动……实在有点见仁见智了。


    反正希洛更情愿不要这个难看的推进器。


    “推进器有什么用吗？我觉得它有点累赘。”希洛指了指刀锷上的圆孔，坦白说，“要是火焰从这里冒出来，我的手会被烫伤的。”


    “所以我特地给你加了个护手。”


    他蛮得意地指着扩大了一倍的刀柄。


    “而且，你想啊，重剑最大的缺点不就是攻速太慢吗？有了火龙推进器，你就这样、这样。”图库斯在空气中挥来挥去，“挥刀的速度再加上火焰喷射的加速度，绝对能在一分钟之内解决战斗！至于魔力，你不用担心，我早就和沃伦尼尔的魔法师打听过了，自从魔王死亡之后，整片大陆空气里的魔力含量都提升了不少，你且放心吧！”


    能否放心，实在是不好说，毕竟絮絮叨叨念叨了一大堆的图库斯俨然一副工艺狂人的模样，真让人担心他有朝一日会不会也变成奇美拉。


    可能是希洛为难的目光足够看得人心寒，也有概率是图库斯的理性稍稍回来了一点，他忽然摆出了一副严肃的模样，把重剑往她怀里一推。


    “你就收下吧！”他摆出一副矮人工匠特有的固执面孔，“你要觉得不好，以后我把火龙推进器卸掉就是了！试也不试就说它不好，太可惜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要是再拒绝，未免显得太过分。希洛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别扭的表情，嘀咕似的“哦”了一声，把重剑背到身上。


    至此，图库斯心满意足，婉拒了巴泽尔请他留下来休息一晚的请求，匆匆忙忙地划着船走了，估计是急着回去打铁，谁都拦不住他的热情。


    缺失的东西拿回来了，月圆之夜也有惊无险地度过，要是接着待在岛上，总显得有点太过闲散了。


    话虽这么说没错，但希洛并不打算追着图库斯的脚步（或是蹭着他的小船）一起回到陆地上。她拿“现在回去就会和图库斯遇上了”以及“要是和他同行肯定会很无聊”作为借口，说要待到明天上午才会启程。


    里昂当然没意见，巴泽尔看起来也挺高兴，只有芙洛拉依依不舍，掏出手绢擦擦这儿抹抹那儿，整张脸都涨红着，让希洛怪不好意思的，可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就这么沉默着沉默着，直到晚饭时听巴泽尔问起他们接下来会去哪儿，才总算是能应点什么了。


    “我们要去找巨人族。”


    没必要再师傅面前遮遮掩掩的。


    巴泽尔很难不露出意外的表情：“希洛，你要转行当探险家了是吗——旨在寻找未曾发现的秘密？”


    希洛傻兮兮地盯着他：“……没啊。我只是——嗯——”她决定不要遮遮掩掩了，“我还是在完成魔法师的委托。知道吗，那家伙居然要巨人的第三根鼻毛，简直疯掉了。”


    与此同时，远在雪松林的诺特·茵纳芙正在吃药，她不幸地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喷嚏，把药喷了护工一身，为此被对方狠狠地瞪了一眼。好在诺特一点也没想到希洛，希洛也丝毫没有在惦记这位混血种的魔法师。


    “不管怎么说，既然接受委托，总得尽心完成，师傅你说对吧？”大概是欲盖弥彰的心情在作祟，她的话稍微有点多，“但该去哪里找巨人，我一点头绪都……”


    里昂突然探出头：“是‘我们’！”


    “……我们一点头绪都没有。”


    虽然自我中心，但是改口很快。善哉善哉。


    “师傅对巨人族的去向有头绪吗？”希洛立刻切回正题，“和巨人有关的任何事都好——当然那些大家都知道的巨人迁居的故事可以不用再说了。”


    这话一下子让巴泽尔欲言又止，看来他刚才真的要准备讲一讲巨人族消失的故事了，一下子被堵住了话头，害他看起来很是落寞。


    问一个狼人关于巨人的事，多少有种微妙的荒诞感。巴泽尔想了又想，终于在遥远的记忆中找到了一些什么。


    “以前在圣特拉尔当冒险者的时候，我听一个混血的兽人——她混的种族太多了，我也没办法说出她到底算是个什么。总之她说，她推测巨人族躲在南方山脉，理由很简单，那里终年落雪，不用动就能活下去的巨人完全可以在那儿当一颗雪球。为了证明自己的理论没有错，和我聊完之后她就动身前往南方了。”


    “我猜她没有找到巨人吧？否则这就该是另一个故事了。”


    巴泽尔耸肩：“也许是，也许不是。在那天之后，我没有再见过她。很抱歉，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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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而已了。”


    “没关系。”


    她没觉得多么失落。


    早前问了凯妮同样的问题，虽然不知道她的信息源具体来自什么地方，但意外的居然和师傅的说法差不了多少——反正大方向都是南方的山脉没有错。就当是碰碰运气，他们也该往南方前进才对。


    迷茫前进好过毫无头绪。希洛往嘴里塞了一大块鸡肉，忽然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


    然后一到晚上被村子里的青年撺掇着喝上最后一顿酒的时候，她的干劲就彻底消失了。


    芙洛拉像个称职的妈妈，友好但强硬地关上了自家的门，告诉年轻的狼人们，希洛明天一早就会出发，今晚必须好好休息才行，硬是叫他们回家去了。巴泽尔则是在厨房里翻找着本就不多的酒，想要找到一瓶最好的，以防希洛真想喝酒的时候没东西解馋。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好心终将落空，因为她早早地就钻进了被窝里。


    明明知道明天要早起，这会儿却有些睡不着，希洛兀自躺了一会儿，只觉得很无聊。想去屋外透透气，却在起身时一脚踩到了里昂的手背，他像个弯折的弹簧那样腾一下弹了起来，真叫人是不是踩痛他了。


    “没有没有！”他赶紧解释，“一点也不痛，我只是刚好醒过来了！”


    “真的吗？好吧。”


    希洛忽然不想出去了，默默回到床上，闭上眼躺了一会儿，还是睡不着，便叫唤了一声：“里昂？”


    “嗯？”


    “你睡着了？”


    里昂口齿不清：“没、没有！一点都没有睡着！”


    这含含糊糊的吐字方式，一听就知道他刚才掉入了梦乡。希洛决定戳穿他。


    “你为什么总能这么轻松地就睡着？”


    这句控诉被希洛说出了一点酸唧唧的意味。


    里昂挠挠头，从没想过自己还会被问到这种问题。


    “是吗？我一点也不觉得。”


    虽然毫无自觉，但她还是好好地思索了一番。


    “可能是因为我喜欢睡觉？这种短暂离开现实的感觉。”


    “好吧。”


    希洛自认为还没有到达这种境界。


    短暂地又沉默了片刻。


    “我们是不是没怎么去过南方来着？”


    “很少。”里昂迟钝了两秒才说。他刚才绝对又睡着了。


    “南方有山脉的地方……得是兰特布鲁斯地区了吧？”


    “那里的话，我们只去了一回，还没完成委托。从那之后，你发誓说再也不去寒冷的地方了。”


    兰特布鲁斯太冷了，是个冰冷到连海水都能冻住的地方，往那儿走一遭，还得专门配置一套防寒服，上次没能完成委托，就是因为他们大喇喇地穿着常服走进了雪原，差点连脑浆都冻住了。


    “现在也不得不去了。”她忍不住开始叹气。


    如果在兰特布鲁斯也能一切顺利，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