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的夜风裹挟着咸腥气息，凌乾站在别墅的露台上，指尖的烟已经燃到尽头。


    远处，最后一艘游艇正驶离码头，甲板上站着几个穿白色防护服的人影，方绪的“同事”们带走了所有实验残骸，包括那个男孩的“躯壳”。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芸卿赤着脚走出来，肩上披着他的西装外套，发丝被海风吹得凌乱。


    她手里捧着那只会说人话的守宫，小家伙正蜷在她掌心打盹，尾巴尖偶尔轻轻摆动。


    “它告诉我，暴风雨要来了。”芸卿轻声说，目光落在远处翻滚的乌云上。


    凌乾掐灭烟头，转身时目光扫过她耳垂上的银钉，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擦过她脸颊上已经结痂的伤口。


    “还疼吗？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受伤的”凌乾说到这眼里有着难以言说的痛楚。


    “傻瓜，都结痂了”芸卿握住凌乾的手，十指相扣。


    “我不介意你有多重身份，但我不能接受谎言，你明白吗？”芸卿对待感情有着近乎执拗的坚持。


    顾擎洲给她带来的阴影让她明白自己所想要的爱情是如何。


    她想要的是坦诚和相守。


    海风吹过芸卿的头发，凌乾低头贴在她的额上，彼此鼻尖相贴，沙哑的声音回答道：“我明白了，我会告诉你一切的”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明天我们离开这儿。”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芸卿抬眼看他：“谁？”


    “我母亲。”凌乾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芸卿的头发，“她住在榕城老宅，一直想见你，催了我好多次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让芸卿怔住。


    她想起凌乾偶尔提及的片段——张女士是名科学家，但她十分喜欢自由，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


    “况且我猜你一定想胖虎了，我们去接它”凌乾伸手握住芸卿微冷的双手。


    芸卿下意识抓住凌乾的手腕：“会有麻烦吗？那些人会不会……”


    “放心，他们都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凌乾反手握住她，掌心温度灼人。


    “老宅有最完善的安防系统，而且……”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罕见的微笑，“母亲一直想找个理由把收藏的旗袍拿出来晒晒。”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


    芸卿望着他映着月光的眼睛，那里没有平日的锐利，反而带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忐忑的期待。


    “好。”她听见自己说。


    她想更了解凌乾的生活。


    凌晨三点，海岛码头的探照灯将海水照成苍蓝色。


    芸卿裹着凌乾的外套，睡眼惺忪地被他半搂着带上私人飞机。


    舱门关闭的瞬间，她听到守宫在口袋里窸窣蠕动：「愚蠢的人类恋爱仪式要开始了」。


    ＂我们不是回榕城？＂芸卿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海岸线。


    凌乾正往威士忌里加冰块，闻言抬眼看她：＂有个地方想带你看。＂


    他的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机舱顶部的星空灯突然亮起，投影出北斗七星的轨迹，＂上次你说，没见过真正的极光。＂


    飞机穿过云层时，芸卿靠在他肩头睡着了。


    朦胧中感觉有人把毯子盖到她膝盖，指腹擦过她脚踝上未愈的擦伤——是那天在拍卖会逃跑时留下的。


    舷窗被染成粉紫色时，芸卿猛地惊醒。


    眼前是连绵的雪山，最高峰被朝阳镀上金边，像一柄出鞘的剑。


    飞机正盘旋在雪谷上方，螺旋桨激起细碎的雪沫，在阳光下折射出钻石般的光晕。


    ＂念青唐古拉东段。＂凌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换了件黑色高领毛衣，手里捧着杯冒热气的酥油茶，＂藏民说这里的日出能照见前世。＂


    芸卿的指尖贴上冰冷的舷窗。


    整片雪原正在苏醒，晨光顺着山脊流淌，惊起几只雪雉。


    突然，远处的雪坡上出现几个黑点——是野生的藏羚羊，它们的角在光线下如同透明的琥珀。


    守宫突然从她衣领里钻出来，鳞片变成与雪同色的白：「下面有东西」


    凌乾忽然握住她的手：＂看谷底。＂


    雪谷最深处，竟有一片未封冻的湖泊，湖面倒映着雪山，像大地的瞳孔。


    美极了


    他的拇指无意识摩挲茶杯边缘。


    “上次我住院的时候，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来看我吗？张女士天天念叨要见你。＂


    ＂为什么不让见？＂芸卿疑惑的看着凌乾。


    ＂怕你被吓跑。＂他转头望向越来越近的雪山，＂我妈审人的本事，比缅北的审讯专家还厉害。＂


    芸卿再细看谷底的湖面，奇妙的是，湖心漂浮着数十块金属圆盘，排列成神秘的几何图案，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气象观测站。＂凌乾低声解释，＂我母亲年轻时参与设计的项目。＂


    芸卿忽然想起凌乾曾提过，他的母亲是名科学家，一生痴迷于气象与地质研究。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看日出？＂她转头看他。


    凌乾没回答，只是静静望着她，眼底映着雪山和她的影子。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芸卿。＂


    风声骤停。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漂亮话。＂他的嗓音低沉，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白，＂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


    ＂会遇见一个人，让我想放下一切，陪她看一场日出。＂


    芸卿怔住。


    凌乾伸手，轻轻拂去她发梢上并不存在的雪粒：＂我知道你习惯了自由，习惯了和动物打交道，习惯了不被束缚的生活。＂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但我还是想问你....＂


    ＂愿不愿意，以后每一次日出日落，都有我在？＂


    守宫在她口袋里翻了个身：「啧，这男人连告白都像在汇报任务。」


    芸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眶微热。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攥住了他的衣领，然后踮起脚尖——


    吻了上去。


    凌乾僵了一瞬，随即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雪山无声，天地间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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