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担忧,失落,报名,倔强

作品:《强扭的亲人她不要了,嫁军少全家宠

    阿蛮背着磨得发白的行军包,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铅,脚步虚浮地踩在营房的青石板路上。


    三天两夜的紧急拉练,早已榨干了他的体力,身上沾满的尘土混着汗水,在军装领口结出一圈硬痂,粗糙地摩挲着脖颈。


    暮色如浓稠的琥珀,缓缓流淌,将晾衣绳上的军装浸染成暗金色,风掠过衣角,泛起细碎的光晕,恍若无声的叹息。


    “听说姚干事被逐出文工团了?因为啥事啊?”这是刚拉练回营的新兵,带着三分的好奇。


    “还能啥事,迫害咱们部队的同袍,这样黑心肝的人哪儿还敢留着。”那老兵谈起姚玲玲,即便是过去两三天了,却还是忍不住啐了一口。


    “她居然仗着职务之便,压榨同组的同袍不说,还给人关到后山那边的厂房。”


    “那厂房偏僻又黑咕隆咚的,平常还没人去。要不是霍营长找得快,怕是人饿死在里边臭了都不知道。”


    “嘶——!”听到老兵这么说,那新兵顿时吸了一口冷气。“这事真的假的?”


    “这还能假的?宣传栏那公告和检讨都贴着好几天了。”


    隔壁班战士的议论声裹着晚风飘来,像两颗尖锐的石子,狠狠砸进阿蛮本就紧绷的心湖。


    他握着水壶的手突然不受控地松开,“当啷” 一声,金属壶身与石板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骨碌碌地滚出老远,惊得墙角觅食的麻雀 “扑棱棱” 四散飞去。


    阿蛮下意识地攥紧背包带,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青筋如蚯蚓般在皮肤下凸起,暴露出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


    三天前的野外拉练途中,趁着短暂的休整间隙,阿蛮偷偷躲在齐腰高的草丛里。


    阳光透过草叶的缝隙洒落,在沙土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就着这天然的画布,用树枝小心翼翼地勾勒着饶媛的轮廓。


    他专注地描绘着她笑起来时弯弯的眉眼,认真思索着该如何表现她扎马尾时活泼的模样。


    满心都是等回去后,要亲手把这幅充满心意的速写送给她,再告诉她,自己在风餐露宿的训练时,每分每秒都惦记着她。


    可如今,他却听到她被关厂房受了伤的消息。


    裹挟着沙粒的晚风,无情地吹进他的眼睛,刺得眼眶泛起酸涩的泪花。


    阿蛮倔强地仰起头,拼命眨了眨眼,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转身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绕过开满野菊的矮墙时,阿蛮急促的呼吸渐渐放缓,脚步也变得小心翼翼。


    低矮的院墙内飘来阵阵甜腻的桂花香气,混合着湿润泥土的芬芳,萦绕在鼻尖。


    他屏住呼吸,放缓脚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朝院内望去。


    葡萄架下,饶媛静静地倚在那里,月光如轻纱般笼罩着她,为她勾勒出朦胧而柔美的轮廓,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霍承矅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夹起她鬓角的花瓣,眼神中满是温柔与宠溺,那是阿蛮从未见过,也永远无法给予的深情。


    “别闹,我在改宣传墙的设计图呢。”


    饶媛的笑声清脆悦耳,如同山间叮咚的清泉,在静谧的夜里流淌。


    霍承矅却握住她拿笔的手,将图纸轻轻搁在石桌上,语气温柔而坚定:“先歇会儿。”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阿蛮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钻心的疼痛却比不上心中翻涌的苦涩。


    眼前的场景,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剜着他的心。


    远处营房传来熄灯号,悠长而低沉的号声在夜空中回荡。


    昏暗的路灯下,是少年失魂落魄离开的身影。


    接下来的日子里,阿蛮像丢了魂儿似的。


    训练时,他总是走神,原本熟练的动作变得笨拙无比,频频出错、


    吃饭时,面对平日里爱吃的饭菜,也味同嚼蜡,心不在焉。


    “阿蛮最近怎么魂不守舍的?”


    上铺的老周用筷子敲了敲搪瓷碗,打破了饭桌上压抑的沉默,“听说没?团里要组戍边开荒队,表现好能立军功呢。”


    阿蛮夹菜的手猛地顿住,悬在半空。


    窗外,槐树的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将皎洁的月光筛成细碎的银箔,洒落在饭桌上。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霍承矅制服上那枚崭新的军功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闪耀着荣耀的光芒。


    又想起饶媛看向霍承矅时,眼中闪烁着的倾慕光芒,那光芒刺痛了他的眼,也灼伤了他的心。


    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从心底涌起,阿蛮突然将半碗米饭扒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这事儿什么时候报名?”


    老周摩挲着下巴,有些不确定,“听说是两天后....”


    报名当天,槐树下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阿蛮奋力挤过人群,好不容易才挤到桌前,却撞见霍承矅正低头翻看文件。


    营长军装上的铜纽扣在阳光下泛着冷峻的光芒,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阿蛮心里不停地挠动,搅得他心烦意乱。


    “你确定要报名?”


    霍承矅突然抬起头,目光如炬,锐利地扫过阿蛮肩章上的列兵徽章,“边疆零下三十度的风雪,可不是在训练场跑圈。”


    阿蛮挺直脊背,后槽牙咬得发酸,腮帮子微微鼓起。


    三个月前战术训练的场景在脑海中清晰浮现,那时的霍承矅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就将他结结实实地按在泥地里,那份屈辱感瞬间涌上心头。


    阿蛮故意将报名表重重拍在桌上,纸张与木桌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营长是觉得新兵吃不了苦?我倒要让您看看,列兵也能啃下硬骨头!”


    霍承矅放下钢笔,缓缓起身,身上带着淡淡的硝烟味,那是久经战场的印记,沉稳而令人敬畏。


    他比阿蛮高出半头,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眼前倔强的少年,目光却显得平和而沉稳。


    “去年边疆的冻土,挖断了二十把十字镐。夜里狼嚎能把帐篷震得发颤。”


    他顿了顿,指腹轻轻擦过阿蛮肩章磨白的边缘,动作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你现在退出,没人会说什么。”


    “我不退!”阿蛮后退半步,胸脯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倔强的火焰,那火焰里有不甘,有愤怒,更有不服输的决心。


    “等我从边疆回来,定要和您堂堂正正比一场!就比您最拿手的格斗!”


    少年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在槐树林里久久回荡,惊起几只归巢的麻雀,扑棱棱地飞向远方。


    霍承矅注视着少年通红的眼眶,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十八岁第一次站岗时的忐忑与坚定,此刻在阿蛮身上重现。


    他伸手整了整阿蛮歪斜的军帽,掌心残留的温度带着兄长般的宽厚。


    “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