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行舟跌跌撞撞冲进东宫时,颜锦书正倚在窗边给腹中胎儿缝制肚兜。


    听到急促脚步声,她指尖顿了顿,却没抬头。


    “锦书!”萧行舟声音发颤,脸上还带着雨水,“我都知道了,三年前的事,还有这次的流言,全是陆清欢的阴谋!”


    颜锦书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狼狈的模样:“所以呢?”


    “是我糊涂!”萧行舟眼眶泛红,声音哽咽,“我不该一次次怀疑你,不该听陆清欢的片面之词!你被送去庄子上吃苦三年,我……”


    “景王殿下。”颜锦书放下手中针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如果只是为了说这些,你可以走了。”


    “锦书!”萧行舟眼里浮现浓郁的悔恨,“对不起,我真的知道我错了,我不该不信你,不该在三年前冷眼旁观,锦书,你原谅我好不好,让我补偿,让我赎罪……”


    “原谅?”颜锦书轻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被冤枉的时候没人信我,被送去庄子吃苦的时候没人找我,现在真相大白了,一句道歉就能当这些事没发生过?”


    她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柔和了些:“我现在有殿下和孩子,过得很好,过去那些事,就当是一阵风,吹过了就散了,我不会怨恨,也不会忘记。”


    萧行舟伸手想抓住她的衣角,却在触到衣料的瞬间又缩回手。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陆清欢每次泪眼婆娑的告状,他不分青红皂白的斥责,还有颜锦书被带走时,回头看他那一眼的绝望。


    “我后悔了……”他声音哽咽,“锦书。打我骂我都行,只要你能原谅我。”


    “景王还是回去吧。”颜锦书站起身,“太子马上要回来了,看见你在这,总归不好。”


    “锦书!”萧行舟抓住她的手腕,眼里含着泪水,“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可以……”


    “放开。”一道冷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萧月尘大步走进来,眼神如刀般剜着萧行舟抓着颜锦书的手。


    萧行舟松开,踉跄着后退两步。


    萧月尘将颜锦书护在身后,挡得严严实实:“景王这是何意?跑到东宫,抓着本宫太子妃的手不放?”


    “我……”萧行舟张了张嘴,看着颜锦书被萧月尘揽在怀里的模样,突然说不出话来。


    曾经他也有机会这样护着她,可他亲手把人推远了。


    “太子殿下,景王是来……”颜锦书刚开口,就被萧月尘打断。


    “本宫知道。”他瞥了萧行舟一眼,语气冰冷,“景王若是无事,还请离开,太子妃有孕在身,受不得刺激。”


    萧行舟望着两人交叠的身影,喉咙发紧。


    最后深深看了颜锦书一眼,才转身往外走。


    踏出东宫大门时,一滴滚烫的泪砸在青砖上,很快被风吹干。


    宣室殿内烛火摇曳,萧行舟直直跪在冰凉的地砖上,额头抵着地面。


    昭德帝批阅奏章的手顿了顿,看着儿子狼狈的模样,眉头皱成川字。


    “你又闹什么?”昭德帝将朱笔重重一搁,“前些日子跪着求朕饶陆氏一命,今日又要休妻,当婚姻是儿戏?”


    “父皇!”萧行舟抬头,眼眶通红,“三年前陆清欢自导自演中毒,栽赃给太子妃!害太子妃被送到庄子上受苦三年,她心思歹毒,不配做景王府的侧妃!”


    昭德帝靠回椅背,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就为这事?”


    “父皇,远远不止。”萧行舟膝盖往前挪了半寸,“陆清欢城府极深,多次陷害锦书,挑拨我和锦书还有颜家人之间的关系,害得锦书众叛亲离,也害得我和锦书之间的婚约……”


    “够了,景王,记住颜锦书现在是你皇兄的正妻,名正言顺的太子妃,有些话,你不该再提。”昭德帝敲了敲桌案,“陆氏虽是侧妃,可顶着颜家养女的名头,颜家刚失了军权,你此时休妻,是想再掀风波?”


    萧行舟咬牙,固执道:“父皇,无论如何,儿臣一定要休了她!请父皇允准!”


    “……”昭德帝有点无语,转头吩咐:“花公公,传颜齐光夫妇和陆清欢即刻入宫。”


    花公公尖着嗓子应了声“是”,匆匆退下。


    萧行舟还想再说,被昭德帝抬手止住:“等颜家的人来了再说。”


    半个时辰后,殿外传来脚步声。


    “参见陛下!”三人行礼。


    昭德帝扫过陆清欢:“陆氏,景王要休你,说你三年前陷害太子妃,可有此事?”


    陆清欢疯狂摇头,红着眼否认:“陛下,儿臣没有,儿臣是被琳琅冤枉的,定是有人故意挑拨……”


    “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萧行舟怒声打断她,“陆清欢,我只恨自己瞎了眼,不曾看清你的真面目!”


    “殿下,我真的没有……”


    陆清欢抓住他的衣摆,哭得泪流满面,“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放开!”萧行舟一脚踹开她,陆清欢摔在地上,发髻散乱。


    颜夫人冷笑道:“陛下,陆清欢的确是罪魁祸首!她不仅陷害锦书,还是颜齐光和我已逝妹妹的私生女!她不过是个下贱的外室子,的确没资格做景王的侧妃。”


    要说颜夫人当初有多疼爱陆清欢,那么现在,她就有多厌恶。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死寂。


    昭德帝猛地坐直身子,目光如炬地盯着颜齐光:“颜卿,可有此事?”


    颜齐光额角渗出冷汗,跪伏在地:“臣、臣私德有亏……”


    昭德帝重重一拍扶手:“颜卿,你真是糊涂!你怎能做出此等伤风败俗之事,还纵容私生女陷害亲生女,你,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颜齐光自知理亏,头始终抬不起来,“臣有错,请陛下责罚。”


    昭德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抓起案上的奏折狠狠砸向颜齐光:“当年朕看重你能带兵,才将颜家捧起来!如今倒好,私生女祸乱内宅,还妄图影响皇室!你说,朕该如何处置?”


    颜齐光额头紧贴地面,声音发颤:“臣愿受罚,绝无怨言。”


    在这个时代,男人有个私生子不是多大的事,就是德行有亏罢了。


    不过颜齐光是与朝臣之妻通奸,虽然人已经都去世,可是该罚还是得罚。


    昭德帝想了想,沉声道:“传朕旨意,颜齐光私德有亏,发俸一年,禁足颜府,非诏不得出!”


    “陆氏心肠歹毒,不配为皇族妇,即刻削去侧妃名号,贬为庶人!”


    “陛下!不要!”陆清欢不停磕头,哭喊道,“我是冤枉的!都是太子妃想报复我,她冤枉我啊……”


    “拖下去!”昭德帝厌恶的睨她一眼,“再有半句狡辩,就把你扔去浣衣局!”


    侍卫上前架住陆清欢,她不停挣扎,最终不过是无用功,还是被拖向大殿门口。


    她忽然癫狂地大笑起来,眼神阴恻恻地扫过颜夫人、颜齐光和萧行舟。


    “你们以为自己就干净?我是陷害了颜锦书,可是你们呢,你们身为她的亲生父母,未婚夫,家人,你们从来都不信认她,随便一挑拨就对颜锦书产生了厌恶哈哈哈!你们才是最大的根源所在!”


    此话一出,三人皆是怔住。


    他们的脸上,浮现愧疚之色……


    是啊,归根到底都是他们不想颜锦书,随便就能被人挑拨。


    最终,陆清欢被拖走了。


    萧行舟望着被拖走的陆清欢,心里却没有半分快意。


    曾经那个柔弱温婉的女子,如今像疯狗般嘶吼,倒让他觉得有些可悲。


    “景王。”昭德帝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些,“你既执意休妻,朕准了,日后莫要再因儿女情长误事。”


    “谢父皇!”萧行舟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地砖上发出闷响。


    等颜家众人被带出宣室殿,昭德帝揉着太阳穴对花公公道:“去东宫传太子和太子妃,就说朕要见他们。”


    花公公领命而去。


    萧行舟也想跟去,却被昭德帝喝住:“你留下。有些话,你该听明白了——太子妃已是你皇嫂,她的归宿在东宫,你若再纠缠不清……”


    他顿了顿,眼神犀利如鹰,“若是敢坏皇家体面,朕绝不轻饶!”


    萧行舟浑身发冷,又叩了个头:“儿臣明白。”


    殿外夜色深沉,他望着自己被月光拉长的影子,突然觉得这一路追来,不过是求个自我宽慰。


    可有些裂痕一旦出现,便再也无法修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