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营业员也愣住了，她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先生，您确定要全部抛售吗？【兴业股份】的势头一直很好，是目前市场上最稳健的几只股票之一，现在抛掉，太可惜了。”


    在她的职业生涯里，第一次见到有人这样操作。


    还是九十万的巨额资金。


    这已经不是炒股了，这是在赌命。


    张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


    “正因为它太稳了，所以才要抛掉。”


    他看着两个已经快要急疯了的兄弟。


    “想发大财，就不能走所有人都觉得对的路。”


    说完，他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三人，对女营业员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喙。


    “抛。”


    女营业员的手指在算盘上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透过厚厚的玻璃窗，再次确认。


    “先生，这些股票价值九十一万，您确定全部抛售？”


    张晋没有回答，只是用一个平静的眼神回应。


    那个眼神里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女营业员不再多问，飞快地在单据上盖上红色的印章。


    张晋看了一下自己账户上的数字，却没有立刻走向那个卖认购证的推销员。


    他只是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靠着冰冷的大理石柱子，安静地站着。


    像一个蛰伏的猎人，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魏勇则死死地盯着张晋，“晋哥，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张晋的行为。


    就在这时，大厅的另一头，传来一阵尖锐的女声，打破了这里的死寂。


    “马东你疯了么？”


    一个打扮时髦，卷着大波浪，涂着鲜红口红的女人，正指着一个青年男子的鼻子骂。


    “三十块钱一张，你买一百张？三千块钱你就买了这么一堆废纸？”


    那个叫马东的青年，穿着一身时髦的夹克，头发梳得油亮，此刻却满脸涨红，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小薇，你小声点……”


    “小声点？我嫌丢人！你看看，这里谁买这个东西？都是乡下来的土包子才会被骗！”


    女人声音又尖又亮，毫不顾忌周围人的视线。    “我们攒点钱容易吗？你拿去打水漂？”


    马东身边另一个朋友也跟着帮腔。


    “就是啊东哥，这玩意儿就是骗人的，上个星期我邻居买了二十张，现在哭都没地方哭去。”


    “钱多烧的是吧？有这三千块，给我买个金戒指不好吗？”


    女友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马东的自尊心上。


    他被骂得抬不起头，手里的那沓认购证，此刻变得无比滚烫，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魏勇下意识地看过去，眼中流露出一丝同情。


    太惨了。


    他刚想说话，却发现身边的张晋，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场闹剧。


    那不是同情，也不是幸灾乐祸。


    而是一种……看到了猎物的眼神。


    魏勇的心猛地一动。


    张晋当然不会同情。


    因为这种场景，在1992年初的魔都，每天都在上演。


    无数人被时代的浪潮裹挟着，满怀希望地冲进来，然后被现实拍得粉身碎骨。


    他们把黄金当成垃圾，又把垃圾当成信仰。


    沪爷以后有的是暴富机会。不差这一次的。


    张晋现在，要做的就是从这些被他们鄙夷的“垃圾”里，淘出真正的黄金。


    他并不急。


    现在还不够。


    市场的情绪还不够冷，抛售的恐慌还不够浓。


    他要等。


    等到所有人都对这东西避之不及，等到它真的被当成废纸扔进垃圾桶的时候。


    那才是成本最低，收益最大的时刻。


    看着周围人投向马东那鄙夷的、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再想到自己脑中这些“废纸”未来翻上几百倍的疯狂景象。


    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快感，悄然涌上张晋的心头。


    那边的争吵还在继续升级。


    “马东，我再问你一遍，这钱你要是今天不拿回来，我们俩就完了！”


    拿女人下了最后通牒。


    “我花我自己的钱，你要跟我分手？”    马东终于忍不住了，他抬起头，眼睛通红。


    “对！我丢不起这个人！”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马东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他死死地攥着手里的认购证，手背上青筋暴起。


    周围的嘲笑声，朋友的规劝声，女友的威胁声，像无数只苍蝇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妈的！”


    他猛地爆喝一声，像是要把所有的屈辱和悔恨都吼出来。


    “老子不玩了！”


    他抓起那沓刚买的认购证，满脸狰狞地冲向不远处的垃圾桶。


    “就当喂狗了！”


    在马东的手即将把那沓“未来”丢进垃圾桶的前一秒。


    一只手，像铁钳一样，牢牢按住了他的手腕。


    马东一愣，错愕地回过头。


    他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张晋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兄弟，别冲动。”


    马东还在发愣，他的女友却已经冲了过来，双手叉腰，像一只好斗的母鸡。


    “你谁啊你？多管闲事！”


    张晋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始终锁定在马东和他手里的那沓认购证上。


    “你不要，不如便宜点卖给我。”


    马东和他那个朋友，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张晋。


    那女人有些急迫的催促马东。“赶紧卖了啊！好不容易又来一个冤大头！快，快卖给他！不然人家后悔了！”


    马东的朋友也凑过来，小声劝道。


    “东哥，赶紧卖了吧，能回点本是点。”


    马东此刻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挽回一点可怜的面子。


    他看着张晋，像是要把手里的烫手山芋赶紧扔出去。


    “你真要？”


    “开个价。”


    张晋言简意赅。    马东咬了咬牙，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少一分都不卖！”


    他这是狮子大开口，想从这个“土包子”身上弥补自己的损失。


    “一千五。”


    张晋平静地还价。


    “你！”


    马东没想到他还敢还价。


    “一千五，现在就给钱。或者，你把它扔了，一分钱都没有。”


    张晋松开了手，做了个请便的姿势。


    马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女友在旁边催促道。


    “一千五就一千五！赶紧的！有钱拿就不错了！”


    最终，马东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把那沓认购证狠狠塞进张晋怀里。


    “给你！”


    张晋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沓现金，数出一千五，递了过去。


    钱货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