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言眯着眼睛，欣赏着云青青无处安放的表情。


    “怎么样？喜欢吗？跟了我，你就是整个越州最幸福的女人。”


    柳承言还在输出。


    是不是最幸福的人云青青不知道，但她今晚肯定是太黄太厚。


    脸被人笑得太黄，以后出门戴的口罩太厚。


    口袋里的手机此起彼伏地响起了震动。


    云青青的脑海里已经泛起了乔娜嘲笑她的八十一种姿势。


    估计还有诸多好事者，以及同事发来的“贺电”。


    不行，一定在他放下一个大招之前，制止他。


    看着柳承言的嘴角微微上翘，云青青觉得他肯定还有下一招。


    没憋好屁。


    “柳总……您今天喊我来，有工作的事情吗？”云青青试探性地问道。


    谁能想到柳承言，双腿叉开，弯腰向前，双手托腮，问她：


    “和我吃饭……不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空气中甚至再次渗出了玫瑰的味道。


    昨晚的柳承言还是个沉默寡言的大砖头，今晚他的骚话就已经开始溢出了。


    这就是天才吗？


    麻烦用在对社会有益的地方好吗？求求了！


    柳承言如雕刻般的五官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如果是在看漫画，云青青一定会好好欣赏一下他的高贵油头，以及双开门大冰箱。


    但现在，云青青觉得照此发展下去，她会有性命之危。


    都不用等到那个叫Elian的女人出现，她马上就会因为过度尴尬暴毙而亡。


    强大的生存本能喷薄而出。


    她忍不了了。


    “柳总。”云青青正色道。


    “嗯？”柳承言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气泡音，“女人，你有什么想说？”


    “柳总……”云青青深呼吸，鼓起勇气，“甜品能上了吗？”


    窝囊组加一分。


    一旁的侍应早有准备，递上了他们的波尔多红酒香草法式布蕾。


    甜品一口接一口地被塞进嘴里，云青青的脑袋也一直在转。


    她还是觉得实话实说比较好。


    “柳总。我觉得您今晚的做法，不是很合适。”


    柳承言的眼睛里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我不是说柳总您做得不对。可能只是……不太适合我。”


    “我没有那么张扬的。”


    “谢谢柳总的好意。”


    三句话，云青青越说越小声……但至少让她松了一口气。


    她确实不适合那么激烈的方式。


    云青青虽然没什么恋爱的经历，但是在她的期盼中，烈火烹油不如粗茶淡饭。


    平平淡淡才是真。


    柳承言眼中的问号不曾消散，但至少他知道，今晚自己似乎也没有达成目的。


    恍惚间，他又想起了那个女人。


    “阿言，你要知道，全世界的女人都会为你倾倒。”


    但是这一次柳承言选择了沉默。


    列车轰鸣而过，开往完全不同的方向。


    云青青已经拒绝他两次了，一次可以说是矜持，第二次，可能是真的不喜欢。


    至于这种情况怎么应对，霸总小说里，没有教。


    餐厅里的服务员保持着自己的职业道德，并没有笑出声，但心里早已惊掉了下巴。


    今晚开门之前，店长曾经多次跟他们强调，来得是一个很重要的客人，不仅运营着一家相当不错的游戏公司，家世在帝都甚至也排得上号。


    而眼前这个长相温婉，长发披肩的女生，虽然语调温和，甚至略带胆小，但是听她的意思，就是要拒绝柳承言。


    敢拒绝柳承言，她一定是有了视死如归的勇气。


    她确实有。


    视死如归的云青青说出了她这辈子最狠的一句话：“如果您要开掉我，那我也认了……”


    大不了去麦当劳配餐，还有半价员工餐呢。(╥╯^╰╥)


    声音越来越小。


    现在大环境越来越差，游戏市场在萎缩，她这样拿自己的职业生涯来反抗，确实需要莫大的勇气。


    柳承言摆了摆手：“不会。”


    恢复理智的柳承言重新回到了那种寡言少语的模样，只是眼神之中再也没有这两天的狂热。


    像是一座被冷水浇灭的柴堆。


    “那……那我先走了。”


    柳承言点头。


    憋着一口气的云青青像一只湿水小仓鼠一样，默默挪到了餐厅门口，又默默挪了回来。


    “有事？”柳承言问。


    “我能打包吗？”


    云青青指着桌上的剩菜。


    「女人，你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


    迈巴赫又一次停在了云青青的楼下。


    再也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一整个后备箱的玫瑰找不到机会盛放，只能慢慢地等待凋零。


    柳承言甚至也没有上车，只是让王助理送她回来。


    “麻烦您了，王助理。”


    云青青原地沉默了两秒，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难道还有转机？」王助理立刻摆出一个职业微笑，把手伸向裤兜里的车钥匙，准备打开后备箱。


    “有空，带柳总去看看医生吧。”


    「这么狠吗？」


    刚刚在停车场看见云青青一个人走出来的时候，他就感觉到大事不妙。随后收到柳承言的短信更是糟糕。


    短信上只有四个字：


    “送她回去。”


    王助理裤兜里的手指顿时僵住，飞速运转的CPU烧冒了烟。


    他做了那么多年的专职舔狗，不是没有原因的。


    而现在，他可能还得舔好几年，因为，他的工作可能要随风飘走了。


    旧楼的灯光依旧昏黄，照着云青青复杂的背影。


    她深深地陷在自己的思考里。


    脑海中全是柳承言那些诡异邪魅的笑，以及明天自己要怎么面对这个世界的问题。


    全越州，今晚都知道了，柳承言要向一个叫云青青的女人表白。


    或许他们不知道柳承言到底有多钱，但能包下璇宫做这一条广告，还有海心沙上连绵不断的烟花，其财力也可见一斑。


    云青青至今没有勇气打开自己的手机。


    她害怕看到那些充满八卦味道的信息，同样也害怕明天一觉醒来，整个越州都是她云青青的名字。


    这种逼迫的感觉她不太喜欢。


    明天还要上班。真是想想都要死。


    但死之前，至少还能活一阵子，她这么拼命，连柳承言都敢拒绝，不就是想离开梦里那个结局吗？


    现在已经好了吧？


    云青青看向自己手中打包的法餐。没办法，天堂有路她不走，今晚的她，也就配跟这些残羹冷炙过活了。


    虽然是高级的残羹冷炙。


    如果有一碗房东张阿姨的热汤，那她已经死掉的心肝还有机会活过来。


    可惜，自从陈嘉洛搬来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张阿姨了。


    不对……


    一股熟悉的浓香灌入云青青的口鼻——是张阿姨那种老火靓汤的味道。


    张阿姨煮汤的时候喜欢放一种药材——五指毛桃，说五指毛桃可以健脾补肺，行气利湿。而且五指毛桃喝起来有一股椰子鸡的味道，馥郁醇厚。


    香味指引着云青青，直到她回到自己的楼层。


    看见陈嘉洛坐在房门口铺着十八道菜打火锅的那一刹那，云青青下意识地想逃。


    她掏出一大串钥匙，在门上疯狂鼓捣，可惜事与愿违，她想赶紧躲进家里，但老天爷偏偏把她隔在门外。


    云青青小心翼翼地看向陈嘉洛，才发现人家根本就没有在看她。


    顶着鸡窝头的陈嘉洛满眼都是眼前的火锅，他瞅准了开锅的一刻，迅速把一整盘鸡倒了进去，随后关火盖盖。


    “进不去吗？”陈嘉洛才发现云青青杵在门口。


    云青青也不知道自己今晚到底是犯了哪一路的太岁，才让她事事不顺，这么倒霉。


    她本想替自己辩解一下，但……又不知从哪里开口。


    总不能从她最不想提的霸总的爱开始说起吧？


    “那要不……一起吃点？”陈嘉洛问她。


    “那我这个，要不一起吃？”云青青举起了手中已经冷掉的法餐。


    “行。”


    *


    一个温热的水泡从锅底升起，“噗”地一声爆开，化作了开锅的前奏。


    方才下入的鸡块已经被分食殆尽，如今再次开锅，里头是浓香的牛肉丸，还有蟹棒、玉米、排骨和鹌鹑蛋。


    陈嘉洛的锅底分了两边，一边是五指毛桃汤底，用来招待鸡鸭鹅猪，是不辣的；另一边是清水，用来招待鱼虾蟹生蚝，也是不辣的。


    云青青没见过这种锅底，哪怕她一个人去海底捞，被迫点了两格清水，也不会在清水里涮东西。


    但是陈嘉洛倒把清水当成正常锅底。他往锅里扔了两条葱姜以后，就很认真地把虾蟹都下了进去。


    云青青不敢置喙，因为方才捞起的鸡肉鲜香还在她的唇齿间萦绕。


    鸡有鸡味。


    被五指毛桃汤底浸过的鸡肉，没有经过高温猛烈的洗礼，有的只是低温慢煮的温柔轻抚。三分钟，不多不少，就在鸡肉已经变熟但又还没开始变老的时候被捞起。


    咬在嘴里，鲜嫩的鸡汁混合着五指毛桃的香味喷薄而出，没有椰子那种清香，反倒衬托出了鸡肉本来应该有的肉香。


    是只好鸡。


    云青青看着陈嘉洛下筷子的时机，适时抢下来两块。虽然没有人催她，但是食材的丰腴让她忍不住多尝几口。


    「尝一点就行了。」云青青最初告诉自己。


    她并不是真的饿了。是今晚连番的变故，让她一瞬间失去了力气，她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坐着，让她的心可以安静下来。


    正好陈嘉洛邀请了她，她又没有找到钥匙，只好顺水推舟。


    陈嘉洛也没有很多话讲，只是递给她一双筷子，一只漏勺，一个碗，还有一些浮着辣椒圈的酱油。


    相比起柳承言的无趣，陈嘉洛更多的，是对食物的专注。他关注着每一样食材的做法，在适当的时间把他们捞起，感受食材本真的味道。


    鱼虾蟹自有其鲜，鸡鸭鹅亦有其香。云青青第一次在这一锅平凡的火锅里，感受到让她安心的美好。


    烟气朦胧地升起，坐在对面的陈嘉洛……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堪。


    虽然看起来依然单薄，鸡窝头也没有整理，但是他的沉默，却给了云青青一个最舒适的屏障。


    如果细看，陈嘉洛细长的眉眼，高耸的鼻梁，以及锋利单薄的唇形，组合起来也不失为一个五官立体挺拔的帅哥。


    眼底深深的疲倦，还给他衬上了两分忧郁。


    「其实，他也不是那么差吧……」


    一片又一片的肉被夹进了云青青的碗里，而那些昂贵且凌乱的法餐，就在人间烟火气中，渐渐冷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