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南枝亲自去了一趟陇州城,和江映烟接头见面。


    许久没有见大姑姐了。


    南枝见她一切都好,面色粉白红润,远比之前困顿宅中时美艳动人,打心底里为她开心。


    何生也一起来了。


    如今他是江映烟的大管家,衣冠派头皆有风度,完全看不出过去惨兮兮的车夫样子。


    “少夫人!”


    何生恭恭敬敬的行礼。


    南枝还礼,随后拉着江映烟道:“何生真是改头换面呀,不过……大姐不妨再考验考验他。”


    江映烟脸一红,轻叱道:“不许胡说,我如今……根本没有那样的心思。”


    南枝莞尔:“我说执掌商事,再考验考验他的本事,你以为我说什么呀?”


    “哎呀。”江映烟脸更加红了,转移话题:“人你还要不要了?”


    “要!她如何了?”


    南枝压低了声,余光处不断扫向周围。


    江映烟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且放心,莫要忘了我是做什么生意的。”


    只见江映烟轻轻一挥手,一位年轻管事小哥恭敬上前,对南枝拱手作揖。


    “南姐姐。”


    南枝诧异,笑着道:“你若不开口,我还真就认不出来。”


    年轻管事虽细皮嫩肉,模样俊逸,可喉结有,耳洞无,眉眼处根本没有半分阿衔的样子。


    就算是萧云面对面,也肯定认不出来。


    她心中感叹:科技虽是自己提供的,但大姑娘能发挥其用,的确更有本事。


    这可比人皮面具更牛掰。


    阿衔:“多谢南姐姐救命之恩,糖水铺大火引蛇出洞,果然有人一直在暗中监视我。我不想哥哥因我被人胁迫,所以便跟着一起来了。”


    江映烟温声:“灯下黑,只要萧云不放弃继续找她,皇帝就不会想到人已经送进陇州军营了。”


    南枝觉得这办法不错。


    皇帝只要一日找不到阿衔,一定会趁萧云根基未稳向他施压。


    君臣决裂,彻底倒戈便近在眼前了。


    “需要我做些什么?”


    “阿衔化名江闲,是我的伙计,负责交办赈灾物资诸多杂事。还请陇州官署开具一张身份证明,让她可以名正言顺留在萧云身边。”


    “这个好办,官署如今职位空缺,正是用人之际,西州赈灾商队慷慨义行,相信萧云不会拒绝。”


    阿衔有些迟疑,小声问道:


    “我还不能与哥哥相认么?”


    南枝语重心长:“还不到时候……”


    她想起大王寺时,流匪头子曾经说过,亲眼看到广陵侯严刑逼供山寨诸人。


    如果自己没猜错,敌人手中应也有易容之术。


    如果皇帝一直找不到阿衔,为了鬼玺,他说不定狗急跳墙会用易容这一招。


    到时候再让阿衔显示真容,皇帝最后一张底牌也就废了。


    ……


    江映烟还要去奴城拜见母亲梁氏。


    南枝与她话别之后,亲自去陇州城转了一圈儿。


    一场地震过后,陇州城塌了一大半,穷人的土坯瓦房基本全废了。


    好在土主庙施药济粮,卖本事也好,卖力气也罢,总能换到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男人们跟着军队在街道废墟中干活,清理乱石,重建家园。


    女人帮着浆洗衣服,烧火做饭,照顾着一起帮忙灾后重建的新编陇西军。


    孩子们则在土主庙前排起长龙队。


    他们手里拿着家人们的干活时分发的派签,靠这些派签能在土主庙换物资。


    南枝心有感慨。


    奴城仰赖了外府一百多年,如今自己也成了外府,要养活整个陇州城百姓。


    不过她三令五申,严明规矩:土主庙绝不可压榨百姓劳动力,只能多给,不允克扣半分。


    但权力总会滋生欲望。


    外府如此,今日的土主庙未必也能独善其身。


    南枝从不轻信人心,所以她才决定亲自来看一看,试着兑换物资,看会不会被克扣。


    找到军营浣衣局,她找管事的领了派签。


    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空白着,只等干完了活写上内容,再加盖印戳。


    “管事的,我想找一份活干,好去土主庙换吃的。”


    管事的看她年纪轻轻,一双手也不像能干活的,便皱眉道:“你真的能洗?那帮士兵的衣服可脏臭的很。”


    “能,给我——”她伸出一只手,示意要五盆衣服。


    管事的嘲笑她自不量力。


    “能把一盆洗干净就不错了,拿去。”


    南枝轻叹一声,抱着脏衣服出门。


    一出门,她就把脏衣服拿去空间,顺手给衣澡堂送去了。


    【衣澡堂:哇,纯天然棉麻呀,就是臭了一点。】


    【南枝:您如今还看得上这些破衣裳?】


    【衣澡堂:嘿嘿,还不是托你的福,北山牧场的羊毛我收到了,生产线也安排上了,昨天刚生产出来第一批羊毛背心,按照规矩,一半数字币,一半实货抵款。】


    【南枝:实货我要小码,先给我发过来吧——脏衣服不用烘不用烫,洗干净就好。】


    现下还不到阳春天,地震过后雪水下淌,气温罕见骤降,如倒春寒一般。


    大人们还能抗一抗,城中孩子们怕是难以御寒。


    叮。


    十大箱羊毛背心和洗好的干净衣服一起到了。


    南枝端着干净衣服离开空间,重新去找浣衣局找管事的。


    管事的一见又是她,不耐烦的挥手:


    “放下脏衣服赶紧走,早看出你吃不了这份苦,走走,别浪费我时间。”


    啪嗒一声,木盆落在台面上,南枝当着众人面抖开了衣裳。


    衣服透着一股清新的香味,原本漆黑的衣领如今焕亮如新。


    虽是半干的,但触手摸上去,柔软舒服,完全不似油污结板时那样硬邦邦的。


    管事瞪大了眼睛,再三确认,结巴道:


    “你,你洗得?”


    “再来五盆。”


    “等等!姑娘可有什么秘诀?我愿意花钱问你买!”


    “咦,管事为何如此?”


    管事叹息一声,指了指门口排队等着领脏衣服的女人们。


    “很多都是寡妇,男人被乱石头压死了,她们还有孩子要养。如果能有法子让她们洗得越快越好,多拿点点派遣,就能多换一些粮食,孩子也不会饿死。”


    南枝有些动容。


    “所以您刚才不愿意让我多拿衣服,是怕我浪费这些人换粮食的机会?”


    管事的点头。


    “姑娘一看就不是山穷水尽的样子,何必抢别人活下去的口粮?还请姑娘大发慈悲,教我洗衣秘方!”


    南枝犹豫了一会儿,附耳过去,说明自己的身份。


    管事的早就听说过奴城的少夫人是神明使者。


    他脸色肃然,连忙弯腰作揖。


    南枝将他扶起:“不必拜我,你实心任事,心怀善念,神明亦知。东西很快会送到,我还有一件事请您去办。”


    “少夫人尽管开口。”


    “这些妇人哪些家中有饥寒交迫的孩子,你在派签背后划一道记号,土主庙会额外发放一些御寒衣物。”


    “是,少夫人仁善,小的一定办好差事。”


    南枝拿回自己的派签,足足洗完五盆衣服,这才往土主庙去兑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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