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度抬起头。


    “早就料到的事情，就是没想到，冯玉祥竟然会这么果断的出手。。“


    林墨轩对此并不惊讶。


    纵观全国，最想他死的军阀，估计就是这位冯将军了。


    “常校长那篇文章倒是直指要害。“


    钱玄同推了推眼镜。


    “''破坏北伐''这顶帽子扣得妙，既站在道德制高点，又能拉拢其他军阀。“


    姜胜云这个时候则是起身，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两个箭头。


    “冯部预计三日内便可抵达徐州，常部先头部队已到嘉兴。孙传芳现在腹背受敌，必定会向我们求援。“


    林墨轩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徐州位置。


    “冯玉祥选徐州下手，这是要断五省联军的咽喉。“


    地处苏鲁豫皖交接的徐州，自古以来都是兵家的必争之地。


    “鹬蚌相争啊。“


    杨度突然轻笑，枯瘦的手指点了点上海位置。


    “常校长想趁冯玉祥牵制孙传芳主力之机拿下上海，却不知我们正可各个击破。“


    正说着，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马三宝快步上前接听，随即神色一凛。


    “校长，是孙大帅！“


    林墨轩接过听筒，孙传芳沙哑的声音立刻传来，背景里隐约可闻电报机的哒哒声和嘈杂的人声。


    “墨轩！冯玉祥那老匹夫动了三个军，已经过了商丘！“


    孙传芳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徐州那边刚发来急电，说是城外的侦察兵已经能看到冯部的先头部队！“


    林墨轩眉头微蹙。


    他没想到，冯玉祥的部队，竟然这么快就到徐州了。


    “孙帅打算如何应对？“


    “我亲自去徐州！“


    孙传芳的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冯玉祥这次来势汹汹，非我坐镇不可。南边常凯申的北伐军就交给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孙传芳继续道。


    “我知道你的部队多是新兵，不指望你主动出击。只要守住北伐军的进攻半个月，等我解决了冯玉祥，立刻挥师南下！“


    林墨轩目光扫过会议室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孙帅放心，上海绝不会在我手上丢失。“


    “好！好！“


    孙传芳似乎松了口气。


    “我已命人将作战计划送到你府上，上海附近所有部队都归你调遣。记住，半个月！只要半个月！“


    挂断电话，林墨轩转身面对众人，声音沉稳有力。


    “孙传芳要亲自北上对付冯玉祥，将南方战线完全交给我们了。“


    姜胜云猛地站起身。


    “这是天赐良机！我们完全可以...“


    “不。“


    林墨轩抬手制止。


    “按他的计划行事。另外，三宝，你亲自去趟德国领事馆，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调集足够多的炮弹过来。“


    马三宝眼中精光一闪。


    “校长是想...“


    “以前的打法早就过时了。“


    林墨轩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我要让这位常校长知道，现代战争的残酷，传令下去，全军进入战备状态。。“


    三天后。


    徐州。


    自古彭城列九州，龙争虎斗几千秋。


    地处苏鲁豫皖四省交界的徐州，古称彭城，它因扼中原地区的南北要冲，自古以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此刻，1927年的初春寒风中，这座千年古城再次被战争的阴云笼罩。


    作为联通五省的重要枢纽，孙传芳把他近乎百分之七十的兵力，全部摆到了长江以北。


    对他来讲，哪都可以丢，唯独徐州不能丢。


    徐州城头，残阳如血。


    赵德彪抹了把脸上的硝烟，指缝间渗出的不知是血还是汗。


    城墙下第三军的冲锋号又响了，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七次。


    “师座！东门缺口又被打穿了！“


    传令兵跌跌撞撞跑来，钢盔不知丢在了何处，额头上还插着块碎弹片。


    赵德彪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抄起靠在墙边的捷克式轻机枪。


    “二营跟我上！其余人死守西门！“


    他踹开挡路的沙袋，砖石碎屑簌簌落下。


    两天前还威风凛凛的城墙，如今已经到处都是狰狞的缺口。


    城下突然传来一阵闷响。


    赵德彪条件反射般扑倒在地，整段城墙都在震颤。


    砖石雨点般砸在背上，他听见有人惨叫。。


    是方才那个传令兵，半截身子被埋在坍塌的墙垛下，肠子流了一地。


    “炮击！隐蔽！“


    赵德彪的吼声淹没在接二连三的爆炸中。


    他眯起眼睛从射击孔望出去，三里外的土坡上，六门法式75毫米野战炮正喷吐着火舌。


    “操他娘的！“


    赵德彪一拳砸在墙上。


    他们是被偷袭的，对面第一轮炮击，直接命中了弹药库。


    这也导致，从战斗开始，他们这边都没办法进行有效的还击。。


    对面的炮弹像长了眼睛似的专往城墙缺口钻。


    每一声爆炸都伴随着砖石崩塌的轰响。


    远处尘土飞扬，至少两个团的步兵正借着炮火掩护压上来。


    机枪手老周突然惨叫一声。


    赵德彪转头看见他胸口炸开个碗大的血洞，碎骨和内脏溅在斑驳的墙砖上。


    “二连长！带人堵缺口！“


    赵德彪抢过老周的机枪，滚烫的枪管烫得掌心滋滋作响。


    他架起枪托对着冲锋的人影就是一梭子，最前排五六个灰军装应声倒地。


    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尸体继续冲锋。


    城墙缺口处已经杀红了眼。


    守军把能找到的一切都堆成了掩体。


    沙袋、门板、甚至阵亡弟兄的尸体。


    二连长王铁柱抡着大刀片子，刀刃都砍卷了。


    一个冯军士兵刚爬上缺口，就被他连人带枪劈成两半。


    肠子挂在他肩上晃荡，他也顾不上扯，反手又剁翻一个戴大檐帽的军官。


    “师座！顶不住了！“


    王铁柱突然回头嘶吼。


    赵德彪这才看见他左耳不知被什么削去了，血糊了半张脸。


    缺口处涌进来的敌军越来越多，守军且战且退，尸体堆成了新的路障。


    赵德彪正要下令撤退，天空突然传来尖锐的呼啸。


    他抬头看见三架双翼机掠过城头，机翼下的五省联军的旗帜格外刺目。


    “大帅的空军？“


    这个念头刚闪过，炸弹就在敌群中炸开。


    气浪掀翻了十几个冲锋的士兵，残肢断臂下雨般砸在城墙上。


    飞机盘旋着用机枪扫射，第三军的攻势为之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