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彪还来不及庆幸，更大的轰鸣声从南边传来。


    地平线上腾起遮天蔽日的烟尘，几辆装甲车缓缓开来，后面是望不到头的行军纵队。


    孙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大帅来了！“


    “开城门！进攻！“


    赵德彪声嘶力竭地喊，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喊不出来了。


    他跌跌撞撞跑下城墙，却发现城里景象比战场更骇人。


    主干道两旁的民房十不存一，燃烧的房梁噼啪作响。担架队穿梭其间，但更多的是搬运尸体的民夫，守军尸体整齐排列在城隍庙前，敌军的就直接扔进板车拉去乱葬岗。


    “报告师座！“


    参谋长从临时指挥所跑出来。


    “第三军往北撤了，但冯玉祥主力离这不远，大帅让您立刻去司令部！“


    赵德彪这才发现自己的军装早已破烂不堪，绑腿散开拖在地上。


    他胡乱抹了把脸，跟着参谋长往原徐州府衙跑去。


    沿途到处都是伤兵，惨叫声此起彼伏。


    军医拿着锯子正在截肢。


    府衙大堂里，孙传芳正在看沙盘。


    这位五省联军总司令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将校呢，只是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


    见赵德彪进来，他直接扔过来个水壶。


    “喝两口，缓缓精神。“


    “大帅，第三军...“


    “跑不了。“


    孙传芳冷笑，指着沙盘上几面小蓝旗。


    “冯玉祥玩的是声东击西，主力还在商丘。这波突袭就是试探，没想到踢到铁板。“


    “报！“


    通讯兵冲进来。


    “前线急电！第三军丢弃全部重装备，正往丰县方向溃逃！李师长请示是否追击？“


    孙传芳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突然抓起代表主力军的红旗插在沙盘某处。


    “命令骑兵师包抄韩庄，截断他们退路。其余部队迅速进行围剿。“


    下完命令，孙传芳转头问赵德彪。


    “徐州还剩多少人？“


    “我师伤亡超过半，城防团基本打光了。“


    赵德彪嗓子哑得厉害。


    “不过收拢的溃兵还能凑出两个营。“


    “行了。“


    孙传芳拍拍他肩膀。


    “让他们好好休息休息，在徐州就地休整。。“


    随着孙传芳这边在徐州跟冯玉祥交上火。


    上海这边，北伐军的先锋部队已经抵达嘉兴，距离上海不过只有一日路程了。


    林墨轩也在积极的做着准备。


    光华军校的训练场上。


    一大早，三千名新兵已经列队完毕。


    他们穿着崭新的墨绿色军装，腰间皮带锃亮，绑腿扎得一丝不苟。


    每个人背上都背着鼓囊囊的行军包，步枪斜挎在肩头。


    “立正！“


    随着教官一声令下，三千双军靴同时并拢，发出整齐的“啪“声。


    站在队伍最前排的胡连挺直腰板。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从土匪窝里逃出来的苦力，如今却成了光华军第一师三团二营的营长。


    “兄弟们！“


    姜胜云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声音洪亮。


    “北伐军的先锋部队明天就到上海了！“


    队伍中顿时响起一阵骚动，但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兴奋。


    这些士兵多为受过林墨轩恩惠的贫苦子弟，对林墨轩充满感激之情，再加上林墨轩一直财大气粗，对于这些当兵的，各方面福利待遇都是顶级的。


    这就导致，这些士兵很不好意思，总想为林墨轩干点啥。


    眼下，机会来了。


    所有光华学员一期的学员，同样也是这样的心情。


    年轻的学员们，无比渴望战功。


    “怕不怕？“


    姜胜云突然问道。


    “不怕！“


    三千个喉咙同时迸发出吼声，声音震荡，传出十几里。


    胡连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他想起了林校长要派人给他母亲接过来治眼疾，想起了过年时送到家里的银元和棉衣，想起了那封写着“忠孝传家“的家书。


    校长如此待他，安敢不效死力？


    “校长待我们如子，我们必以死相报！“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立刻引起一片附和。


    训练场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甚至有士兵已经激动的不行。


    姜胜云抬手示意安静，声音低沉下来。


    “校长说了，这一仗不为私利，只为保境安民。北伐军远道而来，我们以逸待劳。德国教官们已经制定了周密的防御计划，现在，各团带回，做最后准备！“


    当队伍解散时，胡连被姜胜云叫住。


    “胡营长，校长点名要见你。“


    胡连的心猛地一跳。


    自从上次剿匪归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单独见过林校长了。


    校长办公室的门半开着，胡连在门外整了整军装，高声喊道。


    “报告！“


    “进来。“


    那个熟悉的声音让胡连鼻子一酸。


    林墨轩站在窗前。


    他转身时，胡连注意到校长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已经很久没好好休息了。


    “伤好了吗？“


    林墨轩指了指胡连的腿。


    那里曾经被土匪打断，还是林墨轩请的德国的骨科医生，才给保下来的。


    “报告校长，全好了！“


    胡连挺直腰板。


    “能跑能跳，不影响打仗！“


    林墨轩笑了笑，从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包。


    “眼下时局混乱，接你母亲过来的事情，要托一托了，这是我专门给你母亲找的药，最新的德国进口药，对眼疾有奇效。“


    说着，林墨轩又拿出一个红布包。


    “这是五十块大洋，你找个可靠的人，一起送回家。“


    胡连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林校长，是他从小到大，除了母亲，最关心他的人。。


    他想说些感谢的话，却发现喉咙哽得厉害，根本说不出来一句话。


    “别哭。“


    林墨轩拍拍他的肩膀。


    “明天就要打仗了，记住，你的命比敌人值钱。我要你们都活着回来。“


    胡连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立正敬礼。


    “校长放心，我们一定守住上海！“


    林墨轩点点头，目送这个年轻人离开。


    这一天，他已经私下这么见了一百多个光华一期的学员。


    这些学员，全都在军中担任中坚力量。


    “士气可用啊。。”


    林墨轩感慨一句，转身看向墙上巨大的军事地图，北伐军的红色箭头已经逼近嘉兴，距离上海不过一日路程。


    对于接下来的大战，他自己也没有太多的信心。


    无论前世今生，他都没有指挥过部队作战。


    不过，事已至此，林墨轩只能祈祷，他安排的几个计划，可以顺利实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