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会议室内烟雾缭绕，长条形木桌周围坐满了人。


    三位德国教官正在用德语激烈争论，姜胜云和几位师长低头研究作战方案，这些师长，都是从孙传芳那边借调的，填补了林墨轩这边没有高级将领的缺口。


    一旁的杨度则独自站在地图前，枯瘦的手指不时在某处点点。


    林墨轩推门而入时，所有人立刻起立。


    “坐下吧。“


    林墨轩走到主位。


    “古教官，先说说防御部署。“


    古教官站起身，他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巴伐利亚口音。


    “根据侦察兵报告，敌军分三路进犯。东路由常楷申亲率，沿沪杭铁路推进；中路由何应芹指挥，目标浦东；西路为桂系部队，由李仁德率领。“


    他用指挥棒在地图上画了三个红色箭头。


    “我们在青浦、松江、南翔构筑了三道防线。每道防线配备十二门克虏伯野战炮，全都由最近过来的德国军官团指挥。“


    林墨轩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不懂就不要乱插手，就是最好的办法。


    “兵力对比如何？“


    林墨轩问道。


    姜胜云接过话头。


    “敌军总兵力约八万人，我军算上新编的三个师，共有六万余人。“


    “我们的优势在于装备和士气。“


    一旁的隆教官突然用德语插话，翻译立刻转述。


    “没错。”


    姜胜云点头。


    “我们的士兵虽然大部分都是新军，但也是基本都受过训练的，而且...“


    他顿了顿。


    “他们都愿意为校长而死。“


    会议室一时沉默。


    林墨轩的目光扫过每个人，最后落在杨度身上。


    “皙子公有何高见？“


    杨度轻捻胡须，心中早就已经有了算计。


    “墨轩，老夫以为，敌军远道而来，此战当以攻心为上。“


    “哦？“


    林墨轩来了兴趣。


    原本以为，杨度在政治方面，已经足够强了，没想到，军事方面，竟然也有自己的见解。。


    林墨轩顿时觉得，小诸葛的外号应该给这位。


    杨度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远处传来士兵们操练的口号声。


    杨度轻捻胡须，声音沉稳有力。


    “常凯申为报私仇，不惜挑起内战，此乃不义之师。而墨轩你兴办教育，赈济贫民，上海百姓有口皆碑，我们可以大作文章，从“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四个方面痛击其要害。“


    林墨轩眼前顿时一亮。


    “皙子公请详述。“


    杨度踱步至地图前，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


    “其一，不忠。常凯申身为军人，不思北伐大业，反而调转枪口攻打同为给gm力量的五省联军，此乃背叛gm、背叛孙先生遗训之举。“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道。


    “其二，不仁。我军在上海兴办教育、赈济灾民，他却为泄私愤兴兵来犯，置百姓安危于不顾。更兼其军中多有克扣军饷、虐待士兵之事，可谓暴虐无道。“


    杨度眼中精光一闪。


    “其三，不孝。据我所知，常凯申早年丧父，全靠寡母含辛茹苦抚养成人。如今其母仍在奉化老家，他却多年未曾返乡尽孝。此等忘本之人，何以服众？“


    “其四，不义。常凯申早年混迹上海滩，拜在黄金荣门下，靠青帮势力起家。如今他手握兵权，却纵容部下劫掠百姓，强征民夫，甚至勾结洋人贩卖鸦片，祸国殃民！


    “更可恨的是。“


    杨度冷笑一声。


    “他口口声声''gm''，却暗中与军阀勾结，今日联奉，明日联直，翻云覆雨，毫无信义可言！此等反复无常、背信弃义之徒，岂能统领三军？“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番剖析震撼。


    真的是文人一张嘴，就能把人骂的体无完肤。


    一旁的钱玄同忍不住拍案叫绝。


    “妙啊！这四条罪状条条诛心！一旦发出去，别说打击他们士气了，估计常校长的位置，都不一定能坐稳了。“


    林墨轩沉思片刻，当即对马三宝下令。


    “三宝，立即调集上海所有印刷设备，连夜印制传单。标题就用《讨常逆檄》！“


    他转向杨度。


    “皙子公，这檄文恐怕还得劳您执笔。“


    杨度微微一笑，直接现场开始挥笔。


    “夫常逆凯申者，本溪口一介村夫。蒙先总理拔擢，不思报效，反怀狼子野心。今列其罪四：一曰不忠，背弃gm誓言；二曰不仁，荼毒天下苍生；三曰不孝，辜负慈母养育...“


    一片檄文，洋洋洒洒数百字。


    杨度不到十分钟，就已经写好。


    周围人上前看完，纷纷冷汗直流。


    好家伙，就差指着常校长的脑袋，骂他十八辈祖宗了。


    会议室内顿时议论纷纷。


    茅盾推了推眼镜。


    “这主意妙！林校长在文人中声望极高，常楷申此举确实不得人心。“


    钱玄同也附和。


    “还可以配上照片，比如光华军校的学生上课的场景，上海新建的小学，还有过年时发给贫民的救济粮。“


    德国教官们虽然不完全理解这种文化战，但也点头表示赞同。


    林墨轩读完，当即拍板。


    “就按这个版本，先印五十万份！“


    转头对马三宝继续交代。


    “派特工队连夜潜入敌后，明日开战前，我要让这些传单撒遍北伐军每个营地！“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刺耳地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部电话可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号码。


    林墨轩缓缓拿起听筒。


    “我是林墨轩。“


    “哈哈哈！墨轩兄，有没有想我啊！“


    电话那头传来孙弗晨爽朗的笑声，那熟悉的东北口音在电流声中依然清晰可辨。


    听到是孙弗晨，林墨轩也笑了。


    “弗晨兄，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了？”


    林墨轩语气中，没有一丝慌乱。


    “我这不是听说常凯申那小子要找你麻烦嘛？就打电话过来问问。“


    林墨轩朝会议室里的众人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讨论，自己则拿着电话转身走向窗边。


    “弗晨兄，你远在东北，怎么还关心起上海的战事了？“


    “关心？当然了，我这不是担心你的安全嘛！“


    孙弗晨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


    “常凯申那厮带了八万大军，你那边才多少人？六万？还都是新兵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