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期中考试第二天的清晨，临江一中笼罩在一层薄雾里。


    周叙像只甩不掉的影子，从校门口一路跟到教室，嘴里念叨个不停："许昼，你作文到底写的谁啊？"


    许昼脚步不停："周子阳。"


    "骗人！"周叙一把拽住他的书包带，"你明明——"


    "明明什么？"许昼回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下近乎透明。


    周叙张了张嘴，突然泄了气。他松开手，整个人像被雨淋湿的大型犬，连那头总是乱翘的头发都耷拉下来："……没什么。"


    许昼看着他这副模样，莫名觉得好笑。他伸手拍了拍周叙的肩膀，力道很轻，却让周叙猛地抬起头。


    "好好考试。"许昼说完就走，背影挺拔得像棵青竹。


    周叙站在原地，摸了摸被拍过的肩膀，突然傻笑起来。


    ---


    （2）


    程雨晴把周叙拉到走廊拐角时，晨雾还没散尽。


    "你真信学神写的是班长？"她恨铁不成钢地戳周叙的额头，"你平时那股机灵劲儿呢？"


    周叙眨了眨眼："可他亲口说的……"


    "他说你就信？"程雨晴翻了个白眼，"我敢打包票，学神写的一定是你。"


    "真的？"周叙眼睛亮了起来。


    程雨晴压低声音："等成绩出来了，你直接去找老师要答题卡不就行了？就说……就说想学习优秀范文！"


    周叙恍然大悟，一把抓住程雨晴的手："姐妹！大恩不言谢！"


    程雨晴嫌弃地抽回手："请我们喝奶茶就行。"


    苏遥不知从哪冒出来，笑嘻嘻地补充："加珍珠，全糖。"


    周叙："……"


    ---


    （3）


    临江一中的阅卷速度向来惊人。


    三天后的清晨，成绩单贴在了公告栏上。许昼的名字高居榜首，总分甩开第二名二十多分。而周叙的名字居然出现在了年级前五十，比月考进步了三十多名。


    "我靠！"徐磊瞪大眼睛，"周叙你吃错药了？"


    周叙没理他，眼睛死死盯着语文单科排名——许昼第一，他第十二。


    "作文……"他喃喃自语，"得去看看作文……"


    语文课上，李老师推了推眼镜："这次作文整体水平不错，特别表扬下周叙同学。"


    许昼的笔尖微微一顿。


    "《我的同桌》写得真挚动人，如果不是某些同学在作文里夹带私货，"李老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周叙，"差点就能拿满分了。"


    全班哄笑。周叙耳根通红，却忍不住偷瞄许昼——那人低着头，脖颈泛起一层薄红，像初春的桃枝。


    ---


    （4）


    下课铃一响，周叙就冲向了办公室。


    "老师！"他扒着门框，眼睛亮晶晶的，"我能看看许昼的答题卡吗？想学习下答题技巧。"


    李老师正在喝茶，闻言差点呛到："你？学习答题技巧？"


    "对啊！"周叙脸不红心不跳，"我这次不是进步了嘛，想再接再厉。"


    李老师将信将疑，但还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了许昼的答题卡："看完赶紧还回来。"


    周叙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接过。


    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答题卡上。许昼的字迹清隽有力，作文标题赫然写着——《我的同桌》。


    周叙的心跳突然加速。


    "我的同桌是个很吵的人。"开篇第一句就让他笑出声。


    "他总在上课时传纸条，字写得歪歪扭扭，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


    "但他画画很好看。有一次我发烧，他在我课本上画了只戴口罩的兔子，旁边写着''快点好起来''。"


    周叙的指尖轻轻抚过这些字句，胸口泛起一阵暖意。他记得那天——许昼请了病假，他偷偷溜去医务室，隔着窗户看见那人苍白的脸色，心疼得不行。


    "有时候我觉得，他像一束光，莽撞地照进我黑白分明的世界。"


    最后一行字让周叙呼吸一滞。他猛地合上答题卡，生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当场笑成傻子。


    ---


    （5）


    走廊上，程雨晴和苏遥早已等候多时。


    "怎么样？"程雨晴挑眉。


    周叙把答题卡藏在身后，嘴角疯狂上扬："你说得对。"


    苏遥伸手："奶茶呢？"


    "滚一边去。"周叙笑骂，脚步轻快地往教室走，整个人像踩在云朵上。


    程雨晴在后面摇头："没救了，这人彻底没救了。"


    ---


    （6）


    教室里，许昼正在整理笔记。


    周叙一进门就对着他傻笑，笑得许昼心里发毛："干什么？"


    "没什么～"周叙拖长音调，故意凑近，"就是突然觉得，我同桌真好。"


    许昼耳根一热，推开他的脸："离我远点。"


    周叙不依不饶："许昼，你耳朵红了。"


    "热的。"


    "十一月你热？？"


    许昼索性不理他，低头继续写题。但笔尖在纸上停留太久，洇开一小片墨迹，像他此刻晕开的心事。


    ---


    （7)


    夜晚，周叙的卧室。


    台灯的光晕染黄了书桌一角。周叙把许昼的答题卡小心翼翼地摊开，用手机拍下作文部分。


    拍完照，他又忍不住读了一遍：


    "我的同桌总是笑得很傻，但奇怪的是，我好像越来越习惯这种吵闹。"


    周叙捂住脸，无声地尖叫。


    他把答题卡贴在胸口，仰面倒在床上，脑海里全是许昼低头写字时微蹙的眉头，讲题时轻抿的唇角，还有被他逗得耳尖通红却强装镇定的模样。


    ——许昼写的是他。


    这个认知让周叙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翻身抓起手机，给程雨晴发了条消息：


    "明天请你喝奶茶，加双倍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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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同一时刻，许昼的卧室。


    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昼坐在书桌前，盯着日记本出神。


    他想起今天语文课上，老师表扬周叙时那人亮晶晶的眼睛；想起课间周叙莫名其妙的笑；更想起自己作文里那些越界的心事……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良久，最终落下：


    2023.11.10 晴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


    周叙进步很大，语文老师特意表扬了他的作文。


    ……


    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我的答题卡。


    如果看到了——


    许昼猛地合上日记本，像是怕被谁发现这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窗外，一片梧桐叶轻轻落在窗台上，像一声温柔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