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公……”莉亚看着老者，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你别高兴得太早。”老者看了她一眼，沉声说道，“救他，是报恩。”


    “但，他到底是什么人，对我们这片海域，是福是祸，现在还不好说。”


    “等他醒了，我必须，再和他好好谈谈。”老者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知道，这个外乡人的出现，已经彻底打破了遗忘之海千百年来的平静。


    未来，是会走向新生，还是彻底的毁灭，或许，都系于此人一身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林炎的意识，从一片无尽的混沌中，再次苏醒时。


    他感觉，自己仿佛，泡在了一个温暖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温泉里。


    一股股精纯而又温和的能量，正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身体，滋养着他那几乎崩溃的肉身和灵魂。


    他能感觉到，自己灵魂识海里，那片因为强行融合六种法则而濒临崩塌的人体宇宙。


    正在这股能量的帮助下，以一种缓慢但却稳定的速度恢复。


    那些破碎的法则星辰，正在被重新聚合。


    那些断裂的秩序星河，正在被缓缓链接。


    整个宇宙模型，正在从崩溃的边缘。


    一点点地，向着一个全新的、更加稳固、也更加完美的形态，演变着。


    “这感觉……真舒服……”


    林炎忍不住，在心里呻、吟了一声。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艾莉娅那张，写满了关切和惊喜的俏脸。


    “林炎，你醒了！”艾莉娅看到他睁开眼，喜极而泣，一把就抱住了他。


    “咳咳……轻点……骨头要散架了……”林炎被她这么一抱，感觉自己那刚刚才勉强长好的肋骨，差点又断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艾莉娅连忙松开手，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该往哪放。


    “咕叽！”趴在一旁的莱姆，也欢快地蹦到了林炎的脸上，用它那Q弹的小身体，不停地蹭着，表达着自己的喜悦。


    “好了好了，我没事。”林炎笑着，将莱姆从脸上拿了下来，然后挣扎着，坐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由巨大珊瑚和发光水草装饰而成的、充满了异域风情的房间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闻的草药和海洋的气息。


    “我睡了多久？”林炎问道。


    “整整七天了。”艾莉娅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后怕，“你都不知道，你刚昏过去的时候，有多吓人。”


    “你的身体就像个漏气的皮球，生命力一直在流失。”


    要不是那个老祭司，拿出了他们部落所有的圣药给你用，你恐怕……”


    “是吗？”林炎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那个之前还对自己喊打喊杀的老头，竟然会这么好心。


    “看来，我那一架，没白打。”林炎自嘲地笑了笑。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肉身上的伤，在那些珍贵草药和自己亚神级肉身的强大自愈力下，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灵魂上的创伤，虽然依旧严重，但那片人体宇宙，在经历了大破灭之后，似乎也迎来了大新生。


    他能感觉到，那六种原本只是被强行捏合在一起的法则，经过这一次的生死考验，已经开始，有了真正“融合”的迹象。


    它们不再是互相排斥、需要神王本源强行镇压的外来户。


    而是，开始像一家人一样，虽然还会吵吵闹闹，但已经，开始尝试着，去理解和接纳彼此了。


    这对林炎来说，绝对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巨大收获。


    “那个老头呢？”林炎问道。


    “他……”艾莉娅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每天都会来看你，但从来不说话，就只是，站在门口，看一会儿，然后就走。”


    “哦？”林炎眉毛一挑。


    他知道，那个老头，肯定是有话想问自己。


    只是，碍于自己救世主的身份，不好意思开口罢了。


    “我去会会他。”


    林炎掀开身上盖着的，由某种柔软海兽皮毛制成的被子，就要下床。


    “你的伤！”艾莉娅连忙扶住他。


    “没事，死不了。”林炎摆了摆手，他活动了一下筋骨，虽然还有些酸痛，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他走出房间，发现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珊瑚洞穴。


    洞穴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珍珠和奇特的海洋晶石，将整个洞穴，照得亮如白昼。


    这里，应该就是那个白发老者的祭司神殿了。


    林炎刚走出房间。


    就看到，那个白发老者，正背对着他。


    站在洞穴的中央，似乎正在对着一尊，由巨大蓝色珊瑚雕刻而成的海神雕像，祈祷着什么。


    “老先生。”林炎淡淡地开口。


    老者听到声音，身体微微一震，然后，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看着林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困惑。


    “你醒了。”老者的声音，有些沙哑。


    “托你的福，还死不了。”林炎走到他的面前，毫不客气地，在一张由珊瑚制成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那些草药，很不错。”


    “……那是我们部落，历代积攒下来的，海神的恩赐。”老者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海神？”林炎笑了笑，“我倒是觉得，那股力量，和我挺亲近的。”


    他这句话，意有所指。


    果然，老者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他看着林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你想问，我到底是谁，对吗？”林炎替他说了出来。


    老者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


    “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林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口中那个背叛者，他，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让老者的身体，再次一震。


    他看着林炎，眼神变得无比的凝重和……警惕。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有点好奇。”林炎摊了摊手，“毕竟，被人当成另一个人，还差点被喊打喊杀，总得让我知道，我到底是替谁，背了黑锅吧？”


    他的语气，虽然轻松，但话里的意思，却让老者，无法反驳。


    老者沉默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炎，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彻底看穿。


    山洞里，再次陷入了压抑的沉默。


    只有，墙壁上那些发光的珍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良久。


    老者才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


    “既然，你已经展现出了，足以与他抗衡，甚至超越‘他’的力量。”


    “那么，告诉你，也无妨。”


    “或许，这也是……海神大人的，指引吧。”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向了那尊巨大的海神雕像，眼神，变得悠远而又悲伤。


    “那个背叛者，他没有名字。”


    “至少，在我们部落，流传下来的《海之书》里，没有记载他的名字。”


    “我们只知道，他和你一样，也是一个，来自天外的‘异乡人’。”


    “也和你一样，拥有一双，一紫一赤的……魔瞳。”


    “更和你一样，拥有着，那种可以吞噬一切，融合一切的……邪恶能力。”


    “他……”老者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颤抖，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恐惧。


    “他，自称……‘混沌’。”


    混沌。


    当这两个字，从白发老者的口中吐出时，林炎的心神，猛地一震。


    他灵魂识海中，那个代表着一切起点与终点的灰色漩涡。


    在这一刻，竟然，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仿佛，听到了一个，与自己同根同源的、宿命般的名字。


    混沌……


    林炎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个词。


    这……真的是巧合吗？


    还是说，这背后，隐藏着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关于穿越者本身的……巨大秘密？


    “那个‘混沌’，他最后，怎么样了？”林炎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问道。


    “他……”老者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混杂着恐惧与仇恨的复杂表情，


    “他被伟大的海神波塞冬，以自身的神魂为代价，永久地，封印在了‘黑暗海沟’的最深处。”


    “黑暗海沟的最深处？”林炎眉毛一挑，“那刚才那个，被我打跑的家伙，又是怎么回事？”


    “那只是他，在漫长的岁月中，渗透出来的一丝‘污秽本源而已。”


    老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真正的‘混沌’本体，远比你看到的，要恐怖一万倍！”


    “他，就是我们这个世界，最根源的……癌！”


    “只要他还存在一天，我们这片海域，就永无宁日。”


    “那些从黑暗海沟里，不断涌出的怪物，就是被他的‘污秽’之力，所污染、改造的产物。”


    “原来如此。”林炎点了点头，心中，已经大致有了一个谱。


    看来，这个自称为“混沌”的家伙，就是这个世界的……最终BOSS了。


    而自己，因为和他过于相似的“人设”，被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当成了BOSS的同伙。


    这剧本，还真是，有点老套。


    “现在，轮到你了。”老者再次将目光，转向了林炎，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你，到底是谁？你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说了，我只是一个，迷路的旅人。”林炎摊了摊手，依旧是那副说辞。


    关于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关于“鱼缸”理论，关于自己是BUG的真相，他不可能，告诉任何人。


    这不仅是，为了保护自己。


    也是为了，保护这个，脆弱的世界。


    “旅人？”老者显然不信，“什么样的旅人，能同时掌控，毁灭、绝望、光明、生命……这么多，连神明都无法同时驾驭的权柄？”


    “什么样的旅人，能让海神大人留下的神之泪，都为之臣服？”


    “什么样的旅人，能硬撼那个连海神大人，都只能选择封印的……恶魔？！”


    老者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般，句句，都切中要害。


    他死死地盯着林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审视。


    他必须，要一个答案。


    一个能让他，和他的族人，安心的答案。


    山洞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林炎看着眼前这个，固执得像块石头的白发老头，心里，也是有些无奈。


    他知道，如果自己今天，不给他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身份，恐怕，他们之间的和平，也只是暂时的。


    这个老头，就像一个，守卫着自己家园的、最忠诚的猎犬。


    任何，他无法理解的、充满威胁的外来者，都会被他视为死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