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意识像被浓雾裹着，一时竟反应不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他这一夜睡得极差，梦里的碎片乱成一团。


    有小时候蜷缩在角落挨骂的影子，有上学时偷偷把零食塞给他的同学笑脸。


    还有厉瑾玄紧紧抱着他亲吻，以及他声音发颤的哭泣……


    各种画面交织冲撞，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像灌了铅般沉重。


    “动了！我看到小冗的手动了！”


    玻璃墙外突然传来季晓川惊喜的叫喊，声音透过玻璃隐约传来。


    叶冗指尖无意识地动了动，只觉得脸上罩着的东西闷得慌，便抬手想去掀。


    “真的？”


    厉瑾玄原本正盯着监护仪出神，听到喊声猛地回神，视线瞬间锁定病床上的人。


    见叶冗果然在掀氧气罩，他心脏骤然缩紧，转身就冲向消毒间。


    值班的小护士早已在里面候着，见他进来便熟练地递过无菌服：


    “厉影帝，刚监测到他意识清醒了，我帮您消毒。”


    她一边麻利地帮厉瑾玄穿戴，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他。


    眼底的红血丝、紧绷的下颌线，哪还有半点荧幕上从容优雅的模样？


    可这份为了一个人失魂落魄的样子，却让她这个粉丝在心里疯狂尖叫：


    “是真的！我绝对搞到真的了！”


    “记住，不能超过半小时。”小护士压下激动，认真叮嘱。


    “我知道，谢谢。”


    厉瑾玄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目光死死盯着通往病房的门，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病房里，叶冗刚掀开氧气罩，就觉得浑身像散了架般无力，连抬手的动作都牵扯着肌肉发疼。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白色的墙壁、身上的管子、头顶的仪器……这里是重症监护室。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玻璃墙，没看到那个最想见到的身影。


    却撞进了季晓川和季蕊蕊担忧的目光里，旁边还站着个有点眼熟的男人。


    叶冗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个安心的笑容，可虚弱的笑容比哭还让人心疼。


    季晓川在外面用力挥手，眼眶红得像兔子。


    他正想再找找厉瑾玄，耳边就传来一道压抑着狂喜的声音：“冗冗，你醒了。”


    高大的身影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快步走到病床前，厉瑾玄俯身时，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我刚才没看到你。”


    叶冗看着他，声音轻得像羽毛，尾音里带着点点的委屈。


    厉瑾玄连忙握住他冰凉的手，放在唇边呵着气，又轻轻搓揉着取暖：


    “我看到你手动了，就赶紧消毒进来了。怎么样？身上哪里疼吗？手怎么这么冰？”


    “不疼，就是没力气。”


    叶冗摇摇头，目光扫过玻璃墙。


    “现在几点了？晓川和阿姨怎么来了？”


    “九点了，你这一觉睡的时间可真长。


    晓川找不到你，打给玄东才知道你住院了，一早就带着阿姨赶来了。”


    厉瑾玄柔声的解释。


    叶冗的视线落在玻璃外那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身上：


    “阿姨旁边那个……是谢家人吗？


    我好像在欢迎宴上见过，还收过他的红包。”


    “嗯，是谢五哥，谢景程的五叔。”


    厉瑾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压低声音道：


    “他跟季阿姨好像认识，而且还关系匪浅。”


    叶冗眨了眨眼，仔细对比着玻璃外谢沐白和季晓川的身影。


    虽然两人眉眼不算像，可那近一米九的大体格子却如出一辙。


    季阿姨明明是娇小玲珑的个子，身高才一米六，怎么会生出快一米九的季晓川，那只能说明他遗传了父亲。


    “你说……他会不会是晓川的爸爸？”


    叶冗忽然轻声问道，眼里闪过一丝恍然。


    厉瑾玄挑了挑眉，眼底闪过笑意：


    “很有可能，我从来没看到谢五哥这样跟在一个女人身后。


    他一直都是生人勿近，现在还是单身。


    据说他大学时有一个很相爱的女朋友，可后来不知怎么分开了，那女生也不见了。


    他当年疯了似的找，没找到，这些年就一直没停过。。”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我看啊，那个女人十有八九就是季阿姨。”


    “小时候，晓川问阿姨，他的爸爸哪去了，阿姨每次都会说他爸爸死了。”


    叶冗低低地笑了声，牵扯到胸口，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厉瑾玄立刻替他顺着胸口：


    “别笑，你现在还很虚弱。”


    医生说你这次伤得重，得好好养着。”


    “我知道，我只是想到一些好笑的事情。


    晓川小时候每次说道爸爸的时候都是唉声叹气的。


    我还跟他一起烧过纸钱呢，晓川怕他爸爸在地下没钱用。


    没钱买，他就自己画了很多纸钱，还有很多衣服，鞋子。


    他还给画了很多自己的自画像，说是让他爸爸在地下也有儿子孝顺他。


    每次我们都是在桥底下偷偷的烧。”


    叶冗眨了眨眼，眼神却亮得很，想到小时候他们一起做过的蠢事，不由得想笑。


    “那他还怪孝顺的，能有这么孝顺的儿子，还真是谢五哥的福气呢。”


    厉瑾玄听了他的话。眼角狠狠抽了两下。


    虽然他跟季晓川接触的不多，可是经常听叶冗提起，多少了解一点季晓川的性格，这的确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你说要是谢五哥知道晓川做的那些事，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叶冗看着谢沐白那面无表情的神色，很难想象会是什么表情。


    “现在有了爸爸，晓川应该很开心吧。


    他特别羡慕别的同学有爸爸接送，每次提起“爸爸”两个字。


    那小子总会故意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眼底的失落却藏不住。”


    厉瑾玄顺着他的话望去，恰好看到季晓川不知说了句什么。


    谢沐白竟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季晓川愣了一下，耳根悄悄红了，别扭地别过脸，却没躲开。


    “谢五哥人不错，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也不错。”


    “嗯，我希望阿姨和晓川可以得到幸福。”


    叶冗看向玻璃那边，季蕊蕊正低头跟谢沐白说着什么。


    虽然隔着玻璃听不见声音，可她脸上的神情却柔和得不像平时。


    再看看谢沐白，他站在她身侧时微微前倾的姿态，那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守护，藏在高大身形里的温柔，连隔着玻璃都能隐约感觉到。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厉瑾玄还在轻轻搓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来，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


    “嗯，我有你就够了。”


    叶冗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觉得，就算梦里再乱，只要醒来能看到这个人，好像就什么都不怕了。


    有了眼前这个男人，就好像有了全世界。


    什么爸爸妈妈，兄弟姐妹，那些都是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