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背立盈盈故作羞

作品:《锦瑟思华年

    蝙蝠群如黑云压顶,翅膀拍打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锦瑟持剑与沈华年背靠背站立,能清晰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紧绷。他右臂的金纹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像流动的熔金。思年在乳母怀里哭得声嘶力竭,而念钰却反常地安静,小手紧攥着那枚小银钥匙。


    "阿钰,护住孩子!"沈华年低喝。


    第一只蝙蝠撞破窗纸冲进来,足有山鸡大小,獠牙泛着森白寒光。沈华年剑锋横扫,怪物应声断成两截,黑血溅在帐幔上,立刻腐蚀出几个大洞。


    "血有毒!"锦瑟挥剑斩落另一只,"别沾上!"


    更多蝙蝠从四面八方涌入。锦瑟手腕翻飞,剑锋划出银色弧光。这是沈华年教她的"落英剑法",最适合在狭小空间应对群攻。她余光瞥见他那边战况更激烈——三只蝙蝠同时扑向他面门,他竟不躲不避,剑尖精准刺入最先那只的眼窝!


    "左边!"沈华年突然提醒。


    锦瑟本能地侧身横斩,一只偷袭的蝙蝠被拦腰劈开。黑血喷溅在她袖口,布料立刻嘶嘶冒烟。她果断撕下袖子,露出缠着绷带的小臂——产后未愈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退后!"沈华年将她往墙角一推,自己挡在前方。


    锦瑟却灵活地绕到他身侧:"说好一起的。"


    两人剑锋交错,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奇怪的是,蝙蝠群似乎对念钰特别感兴趣,前赴后继地试图突破防线冲向摇篮。沈华年杀得眼红,剑柄都被血浸得打滑。锦瑟突然想起什么,从腰间取下青铜钥匙高举——


    蝙蝠群顿时骚动起来,半数调转方向朝她扑来!


    "果然冲着钥匙!"她旋身避过利爪,钥匙却脱手飞出!


    千钧一发之际,念钰手中的小银钥匙突然迸发刺目强光!光线所到之处,蝙蝠纷纷惨叫坠落,像被火燎的飞蛾。沈华年趁机捡回青铜钥匙塞进贴胸口袋,反手又斩落两只漏网之鱼。


    当最后一只蝙蝠被阿钰的银针钉死在墙上时,草庐已一片狼藉。锦瑟拄着剑喘息,冷汗浸透后背。沈华年情况更糟,伤口全部崩裂,站过的地方积了一小滩血。


    "你...!"锦瑟又气又急。


    沈华年却看向念钰。小女儿手中的银钥匙已恢复原状,但额头多了个淡淡的莲花印记,与阿钰的一模一样。思年则哭累了睡去,眉心朱砂痣红得异常鲜艳。


    "圣印觉醒..."阿钰声音发颤,"比预期早了二十年。"


    老祭司留下的手札突然从桌上自动展开,浮现出几行先前没有的文字:"双生花开,邪祟自来。光暗相济,方见蓬莱。"


    沈华年皱眉:"什么意思?"


    "蝙蝠只是开始。"锦瑟替他按住流血的伤口,"七皇子不会罢休。"


    夜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带着湖水的腥气。锦瑟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窗前——远处湖面正泛着诡异的红光,与蝙蝠来袭前一模一样!


    "它们在呼应湖底的东西。"她握紧剑柄,"华年,我们得主动出击。"


    沈华年沉默地为她披上外衣,手指在系带处流连片刻。他何尝不想彻底解决隐患,但看着摇篮里两个稚嫩的小生命,胸口就像压了块巨石。


    "先转移。"他最终道,"去苗寨。"


    黎明前的山路湿滑难行。


    锦瑟抱着念钰骑马走在队伍中间,沈华年则带着思年在前开路。阿钰抱着念瑟紧随其后,乳母和亲卫们护着行李殿后。为防蝙蝠再来,每人都在衣领别了阿钰特制的药草包。


    "娘亲,我们去哪儿呀?"念瑟揉着惺忪睡眼问。


    "去个安全的地方。"锦瑟拢紧女儿的斗篷,"有很多好吃的米糕。"


    小丫头立刻来了精神,叽叽喳喳说起上次在苗寨吃过的美食。锦瑟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始终停留在前方的沈华年身上。他背挺得笔直,但每走一段就会不自然地僵一下——伤口肯定疼得厉害。


    思年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小手去够他下巴上的胡茬。沈华年低头说了句什么,婴儿竟咯咯笑起来。这画面让锦瑟心头一软,想起在北疆大营时,那些士兵总说"冷面阎罗"被小丫头拿捏得死死的。


    山路转过一个急弯,眼前豁然开朗。晨雾中的苗寨依山而建,吊脚楼像叠放的盒子般错落有致。寨门前的老桃树下,星奴和几个苗女已经等在那里,银饰在朝阳下闪闪发光。


    "圣女大人!"星奴看到念钰额头的莲印,立刻行大礼。


    锦瑟刚要解释,怀中的念钰突然伸出小手。更惊人的是,星奴颈间的银项圈竟微微发亮,仿佛在回应!老祭司闻讯赶来,见状激动得胡须直颤:


    "圣物认主!果然是转世圣女!"


    沈华年脸色阴沉地将思年交给阿钰,自己则把锦瑟拉到一旁:"情况不对。苗人显然早知道念钰会觉醒。"


    "你是说..."


    "我们被利用了。"沈华年咬牙,"从圣果开始就是局。"


    锦瑟望向被苗女们团团围住的念钰。小女儿不哭不闹,任由她们将各种银饰放在身边测试反应。当一枚古老的莲花银锁触到她指尖时,整个寨子的狗突然齐声吠叫!


    "找到了!"老祭司高举起银锁,"圣女法器!"


    锦瑟冲过去抢回女儿:"够了!她只是个婴儿!"


    场面一时尴尬。星奴怯生生地递上碗热茶:"夫人别恼...我们只是想帮忙。"


    茶香清冽,带着安神的草药味。锦瑟冷静下来,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沈华年适时地站到她身侧,手臂虚环着她的腰——这是个微妙的姿态,既像保护,又像随时准备撤离。


    "我们需要休息。"他语气不容置疑,"单独安排住处。"


    吊脚楼比想象中舒适。竹编的墙壁通风透气,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兽皮。锦瑟刚把念钰放进摇篮,思年就咿咿呀呀地伸手要妹妹。她把两个婴儿并排放好,思年立刻抓住妹妹的小手,神奇的是,念钰额头的莲印竟稍稍暗淡了些。


    "光暗相济..."锦瑟若有所思。


    沈华年正在检查门窗防御。他走路时右腿还有些跛,但拒绝任何人搀扶。锦瑟走过去强行把他按坐在竹椅上,拆开染血的绷带重新上药。


    "轻点..."他难得示弱,"疼。"


    锦瑟故意在伤口按了一下:"现在知道疼了?"动作却放得更轻,棉布蘸着药汁一点点清理血痂,"昨晚要不是你挡那下,现在喊疼的就是我了。"


    沈华年突然握住她手腕:"锦瑟,我们得谈谈。"


    他极少这么连名带姓地叫她。锦瑟放下药碗,等他的下文。晨光透过竹帘,在他轮廓镀上金边,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根根分明。


    "我打算独自回京城。"他沉声道,"你和孩子留在苗寨。"


    锦瑟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平静地问:"然后呢?单枪匹马刺杀七皇子?"


    "我有把握。"


    "撒谎。"锦瑟戳他胸口,"你每次撒谎,右眼会眨得比左眼快。"


    沈华年怔住,显然没想到她连这都注意到了。锦瑟趁机俯身,鼻尖几乎贴上他的:"沈将军,还记得新婚那晚我说过什么?"


    "...生死与共。"


    "现在加上她们。"锦瑟指向摇篮,"我们是一家人,要活一起活,要死——"


    沈华年突然吻住她,把那个不吉利的字眼堵了回去。这个吻带着药味的苦涩和晨起的困倦,却比任何誓言都郑重。分开时,锦瑟发现他睫毛是湿的。


    "我有计划。"他抵着她额头低语,"但需要你配合。"


    正午的阳光晒得银饰发烫。


    锦瑟站在祭坛前,看着老祭司为念钰举行祈福仪式。小女儿裹着绣有莲花纹的襁褓,安静得不像个婴儿。思年则被阿钰抱着在一旁观礼,不安分地扭来扭去。


    "圣女转世需在月圆之夜接受圣泉洗礼。"老祭司将银锁挂在念钰颈间,"届时她体内的圣果之力才能完全觉醒。"


    锦瑟佯装顺从地点头,余光瞥见沈华年正在与几个苗人青年交谈。他换了身苗装,玄色上衣绣着暗纹,不仔细看几乎认不出来。自今晨密谈后,两人就开始分头行动——她负责摸清苗寨的意图,他则联络可靠的帮手。


    "洗礼后要做什么?"锦瑟故意问。


    老祭司眼神闪烁:"只需小圣女触碰圣泉下的封印石,加固湖底..."


    "然后呢?七皇子会善罢甘休?"


    "这..."老人语塞。


    锦瑟心中冷笑。果然如沈华年所料,苗人只关心封印是否稳固,根本不在乎他们一家的死活。仪式结束后,她借口孩子饿了匆匆离开,在谷仓后找到正在磨刀的沈华年。


    "猜对了。"她压低声音,"他们只想利用念钰加固封印。"


    沈华年点头,刀锋在磨石上发出规律的沙沙声:"七皇子那边也来信了。"他从怀中取出张字条,"三日后,皇陵。"


    字迹潦草得像是在极度慌乱中写就,但锦瑟认出是陈岩的手笔。这位亲卫统领按计划先行潜入京城,看来已有收获。


    "皇陵...就是地宫入口?"


    "嗯。"沈华年收刀入鞘,"日月珏应该就在那里。"


    两人沉默片刻。远处传来苗女们的歌声,欢快的调子与此刻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锦瑟突然想起北疆的篝火晚会,那时他们刚定情,沈华年笨拙地跟着她学跳舞,踩了她好几脚。


    "笑什么?"沈华年疑惑地问。


    "想起某人的舞技。"锦瑟戳他胸口,"等这事了结,你得补我一支舞。"


    沈华年耳根微红,却郑重地点头。阳光穿过谷仓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锦瑟忽然发现他眼角添了道细纹,是这半年忧心忡忡的证明。她伸手轻抚那道纹路,被他捉住手腕拉到胸前。


    "锦瑟。"他声音哑得不成调,"若计划有变..."


    "没有若。"她捂住他的嘴,"按原计划,三日后分头行动。"


    沈华年深深看她一眼,突然从腰间解下个锦囊:"给你的。"


    锦囊里是把精致的金锁,正面刻着"长乐未央",背面是并蒂莲。锦瑟认出这是沈家传媳不传子的宝贝,当年婆母临终前交给沈华年,说等遇着真心人再送。


    "本想等孩子们周岁..."沈华年笨拙地给她戴上,"提前送了。"


    金锁贴着胸口,沉甸甸的像颗真心。锦瑟突然红了眼眶,低头将脸埋在他肩窝。那里有战场留下的旧伤,有她生气时咬的牙印,如今又沾上她的泪水。


    "傻子..."她哽咽着骂,"现在送这个,像交代后事似的..."


    沈华年抚着她发颤的脊背,突然捧起她的脸。这个吻比往常都温柔,像春日的细雨,像夜半的私语。分开时,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错。


    "等我回来。"他轻声道,"给你买一匣子金步摇。"


    锦瑟破涕为笑:"还要黄杨木梳,要你亲手雕的。"


    "好。"


    "还要..."


    "嘘。"沈华年突然警觉地抬头,"有人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是星奴来送午饭。锦瑟迅速擦干眼泪,装作在检查谷堆。沈华年则恢复冷峻模样,低头继续磨刀。


    "夫人!"星奴惊喜地举着食盒,"厨房特意炖了药膳,对伤口好!"


    锦瑟道谢接过,发现菜色确实精心——当归鸡汤、红枣糯米粥,还有她产后最爱的酒酿圆子。这突如其来的关怀反而让她警惕起来。


    "老祭司说,今晚要举行祈福舞会。"星奴天真地眨眼,"请夫人务必参加。"


    等人走远,沈华年立刻检查食物:"没毒,但加了安神的药材。"


    "想让我们睡死?"锦瑟冷笑,"看来洗礼要提前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倒掉药膳,只留下看似动过的空碗。沈华年从暗袋取出干粮分食,锦瑟则假装困倦早早回房。夜幕降临时,寨子里果然响起鼓乐声,但吊脚楼四周多了不少"守卫"。


    锦瑟隔着窗缝观察,发现老祭司带着几个壮汉往圣泉方向去了,其中两人抬着个扎红绸的箱子——大小刚好能装下一个婴儿!


    "果然今晚动手。"沈华年从背后贴近,气息喷在她耳畔,"准备好了吗?"


    锦瑟点头,摸向枕下的匕首。月光透过窗棂,为两人镀上银边。在他们身后,念钰的银锁突然泛起微光,而思年的朱砂痣则红得像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