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作品:《锦瑟思华年》 祭天台的汉白玉阶染着朝霞,像泼了层血。
锦瑟抱着念钰站在观礼席上,思年则由乳母抱着跟在身后。她特意选了件素白襦裙,发间只簪那支白玉并蒂莲——越是紧要关头,越要显得从容不迫。耳畔珍珠随晨风轻晃,掩住她不断扫视全场的余光。
"陛下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刺破晨雾。老皇帝被宫人搀扶着登上高台,龙袍空荡荡地挂在佝偻的身躯上。更令人不安的是,国师紧随其后,黑袍上的银纹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锦瑟颈间金锁突然发烫。她假装整理衣领,确认袖箭仍在原位。三支淬毒短箭,是阿钰临行前塞给她的。思年似乎感应到什么,在乳母怀里不安地扭动,朱砂痣红得刺目。
"沈将军呢?"乳母小声问。
锦瑟微微摇头。按计划,沈华年应该以护卫身份潜伏在祭坛附近。但环顾四周,全是陌生面孔——那些侍卫眼珠灰暗,动作僵硬,显然已被邪气侵蚀。
鼓乐声起,国师展开祭文开始吟诵。古怪的语调像钝刀刮骨,听得人头皮发麻。锦瑟注意到老皇帝眼神涣散,嘴角流涎,分明是中了蛊的症状!她悄悄退后半步,袖中手指已扣上机关。
"今借天子之威,启天地之门——"
国师突然提高声调,黑袍无风自动。更可怕的是,他脚下祭坛的纹路竟开始渗血!那些血线顺着凹槽流淌,渐渐形成个巨大的莲花图案。锦瑟心头狂跳,这分明是放大版的月祭司标记!
"就是现在!"她猛地按下机关。
袖箭破空而出,直取国师咽喉!就在箭尖即将命中时,那家伙竟诡异地扭开头,箭矢只擦破他颈侧皮肤。更骇人的是,流出的血不是红色,而是浓稠的墨黑!
"有刺客!"国师嘶吼,声音突然变成男女混响。
场面瞬间大乱。侍卫们如提线木偶般扑来,观礼席上的百官尖叫逃窜。锦瑟护着两个孩子急退,却见国师狂笑着撕开衣襟——他心口处赫然嵌着半块玉珏,与七皇子当初如出一辙!
"沈夫人何必着急?"国师的声音忽远忽近,"好戏才刚开始..."
一支羽箭突然从侧面射来,精准地钉入他肩膀!锦瑟转头,只见沈华年不知何时已占据制高点,弓弦还在震颤。他今日穿了全副轻甲,右臂金纹从护腕下隐约可见,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护驾!"沈华年厉喝,"国师谋逆!"
真正的御林军从四面八方涌出,与傀儡侍卫战作一团。锦瑟趁机带着孩子躲到铜鼎后方,却发现思年和念钰同时躁动起来——她们的小手拼命指向祭坛,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她们的东西。
"娘亲...亮..."思年突然口齿清晰地说。
锦瑟定睛看去,祭坛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个青铜匣子,正缓缓开启。里面浮出块残缺的玉璧,花纹与日月珏极为相似!国师不顾肩伤,癫狂地扑向玉璧:"终于...完整的钥匙!"
"拦住他!"沈华年从高处跃下,长剑如虹。
但已经迟了。国师将心口的半块玉珏狠狠按进玉璧缺口,两者严丝合缝地融为一体!刹那间风云变色,祭坛上的血莲花光芒大盛,一道血柱直冲云霄!
"哈哈哈...三百年了..."国师——或者说占据他身体的月祭司——仰天狂笑,"圣女的封印终于..."
狂笑声戛然而止。一支金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入他眉心!锦瑟回头,只见阿钰不知何时出现在观礼台边缘,手中金弓还在嗡鸣。苗女身后站着陈岩和星奴,以及...本该在北疆的念瑟!
"阿钰?!"锦瑟又惊又怒,"你怎么..."
"半路遇袭。"阿钰快步跑来,"有人想劫走念瑟!"
锦瑟心头一凛。难怪国师如此有恃无恐,原来早算准了她们会回来救孩子!思年突然在她怀中剧烈挣扎,小手指向血柱中央——那里隐约浮现出一道青铜巨门的虚影,正是湖底封印的投影!
"爹爹...!"念瑟突然尖叫。
锦瑟转头,只见沈华年被十几个傀儡侍卫围攻,眼看就要被逼到祭坛边缘。更可怕的是,血柱中伸出无数黑丝,正试图缠绕他的右臂——那里有守墓人的金纹!
"华年!"锦瑟将念钰塞给阿钰,自己则拔下簪子冲向战团。
白玉簪尖沾了阿钰特制的药粉,所过之处黑丝纷纷退缩。锦瑟如穿花蝴蝶般在敌阵中游走,每一刺都精准命中傀儡的关节。当她终于冲到沈华年身边时,发髻早已散乱,白裙染满血污。
"胡闹!"沈华年一把将她拉到身后,"孩子呢?"
"安全。"锦瑟喘着气与他背靠背站立,"现在怎么办?"
沈华年剑锋横扫,逼退扑来的傀儡:"毁掉玉璧!"
血柱中的青铜门越来越清晰。
锦瑟看着沈华年冲向祭坛中央,却被突然膨胀的血莲花挡住去路。那朵妖花的花蕊处,国师的"尸体"正诡异地蠕动着——黑血从他七窍流出,与祭坛上的血线融为一体!
"没用的...沈将军..."尸体突然开口,"仪式已成...吾主即将..."
沈华年根本不听废话,一剑斩向玉璧。就在剑锋即将触及的刹那,玉璧突然迸发刺目强光,将他整个人弹飞出去!锦瑟飞奔过去接住他,两人一起摔在汉白玉阶上。
"华年!"
"没事..."沈华年撑起身子,嘴角却溢出血丝,"玉璧被邪神之力保护..."
锦瑟扶他靠坐在石栏边,发现他右臂金纹正在急速黯淡。守墓人的力量被血柱不断抽取,再这样下去...她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思年和念钰的胎发!
"用这个!"她将布包塞进沈华年手中,"孩子们的力量!"
胎发触到金纹的刹那,竟无火自燃!蓝白色的火焰顺着沈华年手臂蔓延,却不伤他分毫。更神奇的是,火焰所到之处,金纹重新亮起,甚至比原先更加璀璨!
"锦瑟..."沈华年握紧她的手,"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
"没有无论。"锦瑟打断他,将"未央"金锁戴回他颈间,"我等你回来给孩子起大名。"
沈华年深深看她一眼,突然低头吻住她。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和说不尽的眷恋,短暂却炽热。分开时,他拇指擦过她唇上伤口:"等我。"
说罢纵身跃向祭坛,金纹在空气中拖出耀眼的尾迹。锦瑟抹去眼角湿意,转身加入阿钰他们的战团。现在她能为沈华年做的,就是保护好三个孩子,清理出一条退路。
念瑟被星奴护在角落,小脸吓得煞白却倔强地不哭。思年和念钰则异常安静,两双清亮的眼睛紧盯着血柱方向。当锦瑟靠近时,两个婴儿突然同时伸出手——
"娘...亲..."
锦瑟将她们搂进怀里,发现思年的朱砂痣与念钰的莲印竟隔着空气相互呼应!更奇妙的是,阿钰手中的银锁碎片也开始发光,仿佛受到某种召唤。
"阿钰!"锦瑟突然福至心灵,"把银锁给我!"
她将碎片分别放在两个女儿手心。婴儿们立刻攥紧,光芒骤然大盛!两道纠缠的光束破空而去,直刺血柱中央的青铜门虚影。门上的古老纹路被依次点亮,最终汇聚在锁孔位置——那里赫然是日月珏的形状!
祭坛上,沈华年正与血莲花殊死搏斗。金纹赋予他短暂的优势,但邪气源源不绝。当他终于突破防线触及玉璧时,异变陡生——玉璧突然融化,变成无数黑丝缠住他手臂!
"华年!"锦瑟的尖叫淹没在狂风中。
千钧一发之际,两道婴儿发出的光束精准命中玉璧。黑丝如遭雷击,瞬间收缩。沈华年趁机将金纹力量全部注入右掌,狠狠拍向玉璧中心——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云霄。玉璧裂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在空中燃烧起来!血柱剧烈震荡,青铜门虚影开始扭曲。国师的尸体发出最后一声哀嚎,化作黑烟消散。
"不——!!"月祭司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们毁了三百年大计..."
狂风骤停,血云散尽。当最后一缕黑气被阳光驱散时,祭坛上只剩沈华年单膝跪地的身影。他右臂金纹完全消失了,皮肤上只余淡淡的灼痕。
锦瑟抱着孩子冲上祭坛,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当她终于跑到沈华年身边时,男人缓缓抬头,露出个疲惫却释然的笑容:
"结束了..."
暮色中的沈府静谧如画。
锦瑟坐在庭院石凳上,看念瑟教两个妹妹玩布老虎。小丫头像模像样地摇晃拨浪鼓,思年和念钰则咿咿呀呀地伸手去抓。阿钰在廊下煎药,苦涩的香气弥漫开来。
"夫人。"陈岩轻声走来,"陛下醒了,要见将军。"
锦瑟望向书房方向。沈华年正在里面写奏折,腿伤让他不得不倚着软枕办公。自从三日前祭坛一战后,老皇帝奇迹般苏醒,第一道旨意就是彻查国师余党。
"让他再休息会儿。"锦瑟递上杯参茶,"就说我说的。"
陈岩忍笑应下。全京城现在都知道,冷面阎罗沈将军有个敢当众驳他话的夫人。据说那日祭坛上,锦瑟抱着孩子冲进战团的场景,被不少官员看在眼里。
"锦瑟。"沈华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进来一下。"
书房里,沈华年正在整理一叠地契。见到妻子进门,他推过最上面那张:"看看。"
锦瑟展开一看,竟是北疆万亩草场的契书!地界东起白狼山,西至月亮湖,正是当年他们初遇之地。契书角落还标注着新建宅院的位置,就在那片星空最好的高坡上。
"这是..."
"陛下赏赐。"沈华年拉她坐在身边,"说是给双生女的周岁礼。"
锦瑟摩挲着纸面,忽然湿了眼眶。她仿佛看见思年和念钰在草原上追蝴蝶,念瑟骑着匹小马驹跑在最前面。而她和沈华年...她偷偷瞥了眼丈夫,发现他正凝视着自己,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孩子们该起大名了。"沈华年突然说。
锦瑟点头。按习俗,双胞胎的名字要相配,最好能体现她们的特别。她望向窗外——思年正抓着布老虎咯咯笑,念钰则安静地观察姐姐玩耍,一如她们体内的光暗之力,相生相济。
"沈昭。"她轻声道,"昭如日月的昭。"
"沈昀。"沈华年接上,"日光与月光。"
锦瑟微笑。昭与昀,一个明亮炽热,一个温和清透,却都是光的化身。就像他们的爱情,经历过战火与生死,最终沉淀成最朴素的模样。
"念瑟也该有个大名。"沈华年若有所思,"她最像你。"
锦瑟想起女儿倔强的小模样,还有那日冒险回来救父的勇气:"沈愿吧。愿我如星君如月..."
"夜夜流光相皎洁。"沈华年接完这句诗,突然从案下取出个锦盒,"说到月亮..."
盒中是支金镶玉的步摇,月牙形的白玉上缀着细碎明珠,轻轻一晃就如星河倾泻。这正是他"遗书"中承诺要买的,只是迟到了这么久。
"喜欢么?"他笨拙地往她发间比划。
锦瑟故意撇嘴:"不是说好一匣子?"
沈华年低笑,突然打横抱起她走向内室:"先试试这支,剩下的...慢慢补。"
窗外,三个女儿玩累了,正被阿钰挨个抱回房。晚风拂过庭前桂花树,落下几粒金黄。更远处,北疆的星空下,新建的宅院正等着主人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