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蟹百宴

作品:《满庭芳

    永安十年,十月。京郊


    雾气还未散开的清晨,两架马车先后从庄子驶离。


    “小将军,这些酒要送到陆大人府上?”


    江无咎点点头,“正是,到时候我们先将你送到满庭芳,再去陆大人府上拜会。”


    她看向一旁执笔疾书未有异色的盛景行,缓缓开口,“我也有东西要给高管事。”


    “高叔?我帮你转交就是,你回去好好休息,省得多跑。”


    江无咎说着同时向她伸出手,她却并没有要把东西递过来的意思。


    贺元棠摇摇头,“多谢小将军,我不会打扰你们,送了东西便走。”


    刚进三司府偏厅,正碰上早膳,厨房做了炊饼赤豆粥,暖融融的香气窜到鼻子里。


    赤豆粥原是南方流行的吃食,京城各府中,怕也只有陆三司这还爱在入冬时节熬煮。


    今日休沐,陆三司一早跑到市坊里转悠,几人用完早点,三司正和仆从提着鲜切的肉回来。


    “殿下、将军,终于舍得来看我这把老骨头了?”


    陆三司擦着手笑道,“正好,今儿切了些羊肉,晚上炖汤包饺子吃。”


    “陆伯伯真是折煞我们了,正巧庄子新酿了一批酒,我这不就去运来和您品尝了。”


    “好好好,我可喜欢,年年都喝得上几个月。”


    三人前后进了正厅,留贺元棠在偏院与高管事说话。


    才将门关上,高管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谢道“殿下与小娘子救了他家人”。


    高管事原叫高姜,与弟弟高良相依为命。二人早年在家附近帮人捕蟹捕鱼,搬点码头石料木材为生,弟弟手艺不错,后来在一家湖边食肆铺子学做螃蟹。


    弟弟说师父想趁着运河修缮,南方的鱼盐虾米要与北方往来通商,要到京城去做生意。二人几年攒了些银两,够一个人去京城的路费。


    他说这是好机会,自己留了下来,让弟弟随师父去了京城。


    后来机缘巧合,他在码头遇到了京中特派的转运使陆氏,便跟着他做事,又因常年混迹山野,对江南一带风物人情了解颇多,帮了初来乍到的京中贵人不少。


    转运使升了三司使,他在三司府打理琐事,也与弟弟见过几面。


    弟弟在京中有名的酒楼做事,恰逢宫中缺少做蟹的厨子,他头回向三司使说了二人的关系。


    也是这次让弟弟进了宫中做御厨,把他推向了一个无力转圜的境地。


    “所以高厨子到御中不单是蟹行的原因?”


    “唉”高管事叹了声气,“京中之事哪能这样容易。他是个实心人,叫他撒谎那比打了他一顿还难受。”


    他说那日高厨从宫中带了螃蟹出去,偷偷与他见了一次。


    “旁的事我不一定能帮上忙,但真有用得上老奴的时候,愿为殿下和小娘子驱使。”


    贺元棠掏出舅舅给的东西塞在高管事手中,“此物少有,若非真到了万不得已之时,我与殿下绝不会叨扰。”


    “我明白,明白。”高管事颔首,“今晚吃羊汤饺子,小娘子可要留下来?”


    贺元棠摇摇头,“天色尚早,我还得回去和苏掌柜商量买酒的事儿。”


    马车在满庭芳侧门停下时,已有几位小厮在那,帮着卸了车上酒坛,她转身上楼寻苏氏。


    苏氏欣然允诺了她的提议,不过直到自己登台那日,也未有人来问她,想要什么样的绣面。


    再见殿下与小将军,亦是到了蟹百宴那日。


    厨房一干人等连着清洗了新送往的螃蟹,反复确认并无问题后,该腌的腌,该泡的泡,加上酿的酒一道,大大小小的坛子摆满了厨房外院。


    经中秋宫苑一遭,她明白这台上不过是展示给人看的花样,真想让满座都吃上十道蟹菜,还得是起早贪黑的在厨房里与锅碗乒乒乓乓,不甚优美才赶制出来。


    一个人要做上百人的饭也太不容易了。


    她想起在安国公府厨房中,王老夫人说当年在军中,做饭的士兵几个人就得包揽上千上万人的吃食,不仅做得多,还必须做得快。


    反手准备擦汗,一块丝绢先了自己一步。


    “殿下?您怎么在这儿,这里味道不好快先出去吧。”


    偏头一看,殿下拿的怎么还是自己遗失的那条手绢。“这是...”


    盛景行不待她动手,飞快地抽回了丝绢,支吾开口:“江无咎看酒去了,本王顺道看看你有没有搞砸。”


    “小将军也来啦?”


    “没来,你的水烧开了,......”


    “什么?”贺元棠没听清他最后几个字说了什么,盛景行转身离开了,“殿下,那好像是民女的手绢?”


    厨房的帘子被掀起又落下,锅中水形成的泡泡一个个张开口,她连忙放上准备好的蒸笼,捆好姜和蒜叶一道丢进锅中。


    再出去时,院子里只有来帮忙的阿福几人。


    楼中已坐了不少人,郑清婉更是早早地到了雅间。不少新的面孔是听闻月棠姑娘曾在皇家的中秋宴上一展风姿,还救了太子殿下赶来一睹。


    郑清婉冷笑,她父亲原先最是想把她塞到东宫,从小便有意无意地让她接触太子,世人都说宁王风流,实际只怕是这太子私下姬妾成群。


    上次中秋宴旁人都没事,偏偏他自己吃出毛病,怕不是前夜又在哪里鬼混,喝了不该喝的花酒。


    自己父亲选人做官的眼光不错,挑......算了,郑清婉摇摇头,今晚到小棠一展身手,莫要有人来捣乱才是。


    不时,见她利落上台,悄悄瞟了一眼身后两人高的绣屏。屏上之人与她如出一辙,青丝被镶珠丝带挽起,挽作一朵海棠花的形状。


    花谢花开终有时,风息风起青萍末。


    盛景行江无咎二人在三楼坐着,听一道菜出,一杯酒至。


    十菜十酒,以药入食,非寒而温。纵是入冬也可小食蟹类。


    “非但如此,各位大人”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蟹如今在京中是时令之物,只有秋后可食,今日十味自是称不上‘蟹百宴’,但邀各位来年春日再至满庭芳,共品春蟹。”


    “春蟹?怎么可能?”


    “我倒是在江南吃过,不过别处春日都吃不上螃蟹的,也就只有糟蟹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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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冬吧。”


    蟹行几位管事也被邀请入席,嘀咕道:“苏巧又要搞什么东西?你们放春蟹给她了?”


    一旁的人正埋头吸溜着蟹黄,摇摇脑袋,囫囵地说:“没有啊,不过这螃蟹做得确实不错,何掌柜你快尝尝。”


    “吃吃吃一天就知道吃。”


    江无咎上手掰开蟹腿,沾满碟中红褐色汁水,一口放进嘴中,蟹肉的清甜混着汁水的酸一同被咽进肚中。


    “小棠这手艺果然非同凡响啊,可还有多的?我带回去给我祖父祖母也尝尝。”


    盛景行挥手把人叫了上来。耐不住江无咎又是一顿夸,好容易打住了,问道:


    “你这么笃定明年能供应上春蟹?蟹从何处来?”


    “自然是从水里来。”


    她去岁分别养下来两批螃蟹,一池留作证物,一池用了药已是好转。说明将螃蟹养过冬去,在京城亦能做到。


    今年的蟹新鲜,未被人动手脚,加之今年冬日与去岁相似,只要把控好水温,来年春日待螃蟹产籽,春天还能吃上新鲜的小蟹。


    “你就不怕出什么意外?若是这批螃蟹没有活过冬天,亦或蟹行对家来干扰,这话都放出去了,来年上不了春蟹,满庭芳该如何收场?”


    “这话当然不只是说给食客听的,掌柜今日请了不少同行来,若我真把养蟹的技术练好,这不是一本万利的事儿?我们与蟹行有摩擦不光是因为满庭芳生意不错,更是因为他们认为苏掌柜是女人,做不好酒楼营生。”


    她顿了顿,接着说:


    “我从小便听过授人以渔的道理,若是哪家有好的捕鱼手艺技巧,自己留着不如让邻里都知晓,捕鱼捕蟹并非一人之功劳,年年都是要众人一齐搭把手,才能捞上最多的鱼最鲜的蟹,好赶上沿途收购的商贩所需。”


    她说这话时眼里亮亮的,盛景行却在这光里浇了一瓢水。


    “他们以此威胁你,你该当如何?”


    “这技艺自然不能白给他们呀,从前蟹行那样对我们,我可不能白白地教他们怎么养螃蟹。”


    “若是有危险,你不怕么?”


    盛景行的声音高了一些,江无咎原本听得津津有味,见他如此反应,倒是品出一些别的来,埋头装作默不作声吃螃蟹的样子,实则在仔细地观察二人变化。


    “不怕,有什么好怕的,认识殿下以后,什么危险场面没见过。”


    正吃着螃蟹的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两道目光齐齐看过来,只好擦了擦嘴道:“景行这是担心你,他怕你有危险。”


    “谁怕了?我何时怕过什么。”


    一记眼刀从侧面飞来,江无咎忙摇摇头自言自语:“我怕,我怕了行吗。”


    雅间隔绝了屋外喧嚣,静得只有蟹壳落在瓷碗中的声响。


    “在殿下身边做了这么久的事,反倒是小将军会关心民女。”哪知她抬手作拭泪的动作,说着还小声抽泣起来。


    “我准备了这么久的蟹宴,好坏不说便罢了,还没歇口气就被你叫上来一顿问询,若是没有把握,哪里敢在今日放出话去,也罢,殿下不相信,民女便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