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安静。


    明遥郡主身份高贵,又有大师算出她八字旺老夫人,加上她平日出手阔绰,很快便将高氏院内上下仆从收买。


    且不说其他院,仅悠然堂的下人对她,无一不敬。


    这几日,祖母病的厉害,她更是不顾名声、亲自住到侯府,用命格为祖母压煞,她在老夫人心中的地位被推到了顶峰。


    高氏停了对江氏的嘱咐,转而笑着将赵明遥叫到跟前说话。


    高氏感动道:“听说你这几日住在院中为我抄经祈福?”


    面对明遥,她只觉比着亲孙女更觉自在、可心。


    明遥柔声回应:“是,这几日我在院内闭门不出,潜心抄诵经书,大师说心诚则灵。”


    她从义阳公主府搬出,没了母亲在耳边叨扰,关起院门来,这几日过得无比自在。


    只是依稀听着老夫人病愈重、今日又听说老夫人已然痊愈。


    她觉得这是自己的功劳,但她面上没邀功,母亲说过,此事得从旁人口中说出,才会欲显功劳珍贵。


    她暗自盘算着如何引话头。


    “好孩子,你真是有心了。”高氏紧紧握住她的手。


    赵明遥与高氏言笑晏晏,说了好一会儿话,二人亲密无间,俨然一对亲祖孙。


    一屋子人都在看、在听赵明遥对祖母撒娇,偏偏祖母还十分受用。


    高氏满是心疼:“你贸然来侯府小住,闺阁名声或多或少会受到影响。”


    赵明遥天真一笑:“我自小父亲走的早,亦无祖母垂怜,如今认得义父,也想将您当作亲祖母,只要祖母能健康长寿。”


    又道:“名声本就虚浮,不值一提。”


    这句话说到高氏心坎,为了祖母,区区委屈、虚名又算得了什么?


    明遥郡主不是她亲孙都能如此通透,她瞥了眼一旁静默的林灼华。


    不怪她开不了口、也不怪她偏心,是灼华将一切看的太重。


    灼华她该豁达些、通透些、与明遥郡主一般明事理些。


    高氏眼眸犯泪:“好孩子,你从小无父亲庇护,想是吃了不少苦,以后就将永昌侯府当作自己的家,我必让你义父对你视如己出,我亦也会将你视作亲孙。”


    饶是好脾气的江氏,听到这话,心头都一沉。


    锦衣玉食的郡主,最大的烦恼便是如何享乐,即使长大后无父亲庇佑,便算是吃了不少苦?


    到底是吃了什么苦?


    如此一说,灼华失了双亲庇佑,被送去青州,岂不是吃了滔天大苦?


    林雪的目光凝聚在姐姐身上,她依旧举止得体,没有半分不妥,似乎根本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她无比崇拜大姐姐,母亲平素总说她沉不住气,若是她听到这番话,早就气急败坏,大闹一番。


    “咦,怎得姐姐今日坐在祖母院中?”赵明遥话锋悄然一转,将话头引到林灼华身上。


    赵明遥故作疑惑:“姐姐难道不知自己身带煞气,故意冲撞祖母?”


    永昌侯与高氏没有特地辟谣,明遥对永昌侯府往事也一概不知,是以她不知道无涯道士、也不知道那些恩怨瓜葛。


    她脑中所存,尽是市井流传出的林灼华煞星克亲传闻。


    故而,她瞅准时机,提及此事,想通过贬踩林灼华,让众人觉得是自己福星降临,再次提高在永昌侯府的身价。


    但此话一出,满堂又是一静,高氏面色难看。


    文婆子上前解释:“郡主,本就无煞星克亲一说,是那妖道信口雌黄,想来侯府行骗,才让县主白白担了污名。”


    高氏似宽慰自己道:“是啊,如今说开便好了。”


    赵明遥一顿,笑得勉强:“原是如此。”


    绯红伺候在小姐身边,听的直窝火!


    林灼华安然坐在一侧安静喝茶,她面上笑容淡淡,觉得有趣。


    起得早倒是看了一出好戏,也有了新的认知,原来父亲和祖母并不冷淡,没有血缘之人也可如此亲昵。


    林雪觉得烦闷。


    林梓萱安静坐在最远处,无人注意,她面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以往她是能上前说上几句话的,祖母也会夸她才气非凡,她轻而易举便能将林雪比下去。


    如今倒还不如一个外人在祖母心里的分量大。


    那她如何高嫁?如何嫁与首辅大人?


    是母亲太过愚蠢,还是嫡姐心机深算?


    是嫡姐吗?可是她被锁于院中,如何施展?


    罢了,她应当多关心自己的婚事,她不似二姐姐,事事都要与大姐争锋,她只关心自己。


    昨夜,永昌侯也这么想。整个侯府都在他掌控,所以他断然,绝对不是灼华,她有些小聪明对付陆家,回到侯府,她没那么大能耐。


    整个早上,林雪明明是来给祖母请安,却看赵明遥与祖母祖孙祥和,那样子,煞气的紧,令人作呕。


    出了院子。


    “她怎么还不走?”林雪小声对母亲说。


    “请神容易送神难,哪有这么简单?”


    江氏刚掌家,府里便多了个明遥郡主,吃穿用度均要细细考量,她也头疼的紧,盼着明遥赶紧走。


    林灼华回了院子。


    叔婶掌家,不似白姨娘,她行事很公允。


    她被封县主,吃穿用度均比未出阁前的嫡出大小姐用度还高上一层,从回到院子后的早膳便可见一斑。


    前些天,漱玉院被封,白姨娘便给她穿小鞋,送来的饭菜敷衍又难吃。


    但规格用度却挑不出错,若她去告状,反而会被扣上一顶娇纵、只贪图自己享乐、不关心祖母病体的不孝帽子。


    加上今早请安一旁的林雪与自己闲话,林灼华对叔婶的印象愈好。


    用过午膳,丹朱伺候小姐午憩,绯红兴冲冲跑进院子。


    “小姐!小姐!天大的好消息!自前日始,京城里那些污糟流言便消停了许多!”


    “尤其是昨日!那妖道无涯身份被戳穿,已斩首示众于市口!”


    “官府贴了告示,明言无涯道士坑蒙拐骗、蓄意损毁县主名誉,其罪当诛!如今京城里更是无人敢再议论您半句了!


    绯红本替小姐不值,侯爷和老夫人虽知道小姐并非煞星,却无人替小姐正名,而今昭告全京城!


    整院都觉得这个结果大快人心。


    然则,是谁在暗中推动此事?


    小丫鬟们纷纷猜测,丹朱说可能是侯爷,绯红却坚定站在宋世子一边。


    二人争了一会便退下让小姐休憩。


    内室之中,红衣悄悄出现,她小声道:“是首辅大人。”


    她本就寡言,留下这句话便走了,林灼华却没睡着。


    应当是觉得她名声有损,对她们今后的婚约不利吧,林灼华想。


    在榻上躺了一个时辰,她困意全无。


    从床上起身,小厮跑着来到院中给县主送信。


    林灼华看到,又惊又喜,整个人都无比雀跃,她吩咐道:“丹朱,给我备马,与叔婶通穿一声,我要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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