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鸟入笼
作品:《虺羽》 玄关的智能感应灯亮起时,云雀的指尖还停在雕花铜把手上,大理石地面映着他攥皱的连帽衫下摆,二楼旋转楼梯的水晶灯垂落成星串,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推开门的瞬间,药味从客厅漫过来,溯浠蜷沙发里,羊绒薄毯滑到肘弯,骨瓷药碗在膝头晃出细响,他抬眼“怎么才回?赌场出事了?”
“没”云雀踢掉鞋,声音闷得像含着棉花
他盯着妈妈指尖的药渍——那抹深褐色,和夜市烤串的酱料一个颜色,别墅的空调嗡嗡响着,把药味吹得在挑高空间里回荡
溯浠把药碗递给穿制服的佣人,拍了拍身边的真皮沙发,云雀却没坐,径直弯腰把头埋进他怀里
羊绒毯上有淡淡的当归味,混着真丝睡袍的冷香,像小时候在别墅花园玻璃房里躲雨时,闻到的泥土腥气
“傻孩子”溯浠的摸了摸他的头,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发抖,像被暴雨淋湿的麻雀“在外面受委屈了?”
云雀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妈妈的心跳透过真丝料子传来,规律而微弱,和别墅里那台古董座钟的摆锤声重合,他望着客厅墙上挂着的赌场全景油画,想起沈沐歌腕上的银表,突然觉得那些金属冷光都不如怀里这点带着药味的温度实在
“都下去吧”溯浠挥了挥手,佣人踩着厚地毯退出去,双开雕花门被轻轻掩上
落地窗外的泳池灯透过纱幔照进来,在云雀发顶镀上幽蓝柔光,
他慢慢捋着儿子乱翘的头发,指尖触到后颈那片异常的微凉,手无意识地抠了抠沙发扶手的真皮纹路
而云雀埋在妈妈怀里,听着别墅深处传来的钟摆声,和他刻意压下去的轻咳,突然很想问——如果沈沐歌说的药真的存在,这栋装满古董座钟和水晶灯的别墅,会不会不再像个漂着药味的华丽鸟笼?但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一声闷闷的鼻音,蹭得溯浠胸口的睡衣料子沙沙响
云雀的指尖绞着羊绒毯的流苏,直到把那截绒毛搓成死结。溯浠的心跳透过真丝睡袍传来,一下下撞在他耳膜上,和别墅里的古董钟摆声叠在一起。
“妈…”他闷声开口,鼻尖蹭得对方胸口布料沙沙响,“我想……”
溯浠正在捋他乱发的手顿了顿,“想什么?”骨瓷药碗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水晶灯的光透过纱幔落进来,在云雀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盯着妈妈指尖未擦净的药渍“赌场的工作……”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想辞了”
客厅里突然很静,只有钟摆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
溯浠没说话,只是把羊绒毯又往他肩上拽了拽,龙涎香混着药味裹得更紧
“怎么突然想辞?”溯浠的声音很轻,微微皱眉担忧的问“是被谁刁难了?”
云雀把脸埋得更深,几乎要嵌进对方锁骨他想起沈沐歌说的「换个笼子」,想起江面上晃荡的霓虹,还有妈妈刚才压下去的那声轻咳“没谁刁难”他声音闷在布料里,“就是觉得……老待在赌场,没意思”
溯浠沉默了片刻,云雀能感觉到他胸腔微微震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我们家雀雀长大了”他忽然捏了捏云雀的鼻尖“想做什么,妈都随你”
这句话让云雀猛地抬头,溯浠的脸近在咫尺,水晶灯的光映着他苍白的指尖,正轻轻擦过云雀泛红的眼角“就是别跟沈沐歌那小子混在一起”溯浠的声音突然沉了些,“那家伙……心思太深”
云雀愣住了,“妈?你都知道了?”
溯浠没回答,只是拿起茶几上的药碗,抿了一口
当归的苦味在空气里散开,他望着落地窗外的泳池灯“想辞就辞”他把空了的药碗放回茶几,发出清脆的响,“明天让你爸去赌场说一声”
他突然想问,父亲找了好久的药,以及好多话想问但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妈,你今晚的药……喝够量了吗?”
溯浠闻言笑了,“傻孩子”他又把云雀的头按回怀里,羊绒毯裹住两人的肩膀,“大人的事,你别操心”
这是玄关传来钥匙转动声,潮落璃轻手轻脚进来,羊绒拖鞋在大理石地几乎没声,他一眼看见沙发上的溯浠,立刻快步过去,“怎么还没睡?药喝了吗?”
溯浠往怀里揽了揽云雀,“雀雀说想辞了赌场的活儿”
潮落璃闻言顿住,先伸手探了探溯浠的额头,又把毯子往他肩上拽紧,这才转向云雀“怎么突然想辞?”
云雀抿唇,盯着父亲腕上齿轮纹路的腕表“沈沐歌说能帮我……”
“沈沐歌?”潮落璃打断他,目光却瞟向溯浠微蹙的眉尖,立刻放软声音,“辞就辞吧,跟爸说,是不是在赌场受委屈了?”他说着,伸手揉了揉云雀头发
溯浠突然咳了两声,羊绒毯滑到腰间,潮落璃立刻转身,几乎是扑过去扶住他,银戒磕在青瓷药碗边缘“慢点儿咳,是不是今晚药没喝够?”他不由分说拿过药碗,用指尖沾了沾残渣,又凑到溯浠唇边,“再舔两口?”
云雀看着父亲小心翼翼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晃眼,这个在码头能单手拧断锚链的男人,此刻正用哄小孩的语气劝溯浠喝药渣,还搭在对方后背上轻拍,而且再舔两口什么鬼…..一遇到妈妈的事情就降智了
“辞就辞吧”溯浠推开药碗,声音带着气音,“别耽误孩子想做的事”
潮落璃立刻点头,顺手把溯浠散到眼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听你的,明天我就去赌场说一声”他说着,又不放心地摸了摸溯浠的手“是不是冷?我去拿暖炉”
“不用”溯浠拍开他的手,他给溯浠掖毯子时格外轻柔,潮落璃从公文包里掏出个丝绒盒子,里面是枚新的胸针宝石“前两天定制的喜欢吗?”
溯浠在一旁轻笑出声“又乱花钱”
潮落璃立刻转过身,几乎是把脸靠对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给你淘的,喜欢吗?”
云雀看着眼前这幕,自动退让,落地钟摆又响了一声,潮落璃还在给溯浠比划新胸针,银质配件在灯光下晃出一片亮
云雀攥着口袋里沈沐歌给的黑卡,突然觉得,也许换个笼子,真的没什么不好
云雀他揉着乱翘的头发下楼,看见沙发上坐着个穿银灰色西装的男人——沈沐歌指间转着打火机,螺钿光泽在挑高天花板下流转,像某种深海生物的鳞片
“你怎么来了?”云雀在溯浠身边坐下,几缕呆毛顽固地翘向不同方向,佣人递来的热水杯暖着掌心
“怕小鸟提前飞了”沈沐歌把打火机收进西装内袋,嘴角弯出标准的笑意,可那双瞳孔里没半分温度,他抬手时,腕表表盘折射阳光,在云雀乱发上投下细碎的影,“毕竟某位小朋友答应考虑一晚上,却连句『早安』都没给我发”
溯浠突然咳了两声,指甲在青瓷药碗沿敲出细响
潮落璃立刻从茶几抽屉摸出润喉糖,用指腹轻轻塞进溯浠的唇“慢点儿咳,是不是今早的药太烫?”
潮落璃把润喉糖塞进溯浠嘴里,指尖还停在对方唇畔轻擦了擦,这才转向沈沐歌
摩挲着溯浠晨袍上的刺绣,动作极轻,语气却像温水里泡着冰“大清早的过来干嘛”
“如你所见,借用一下你们家小鸟,我们做了交易”沈沐歌回到,两位家长虽然明了,但还是不免有些担心“别担心,他不敢拿我怎么样,再说了我会自己跑的”云雀开口道
“你想好了就行,有什么事情给我发消息,不开心了就回来”潮落璃摸了摸云雀的头,“好”
“那么云雀大少爷我们可以走了吗”沈沐歌挑了挑眉毛,“走吧”云雀跟着沈沐歌往门外走,临出门前,他回头看见潮落璃正扶着溯浠的腰,两人站在晨光里望着他
坐进沈沐歌的车里,引擎发动时,他透过车窗看见两位父母还站在门口,溯浠的手搭在潮落璃肩上,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云雀摸了摸心口里面的温度,这股暖意就像这些年里,他们从未变过的叮嘱与牵挂
轿车碾过碎石路时,云雀的指尖还勾着车窗升降键,将玻璃降下又升上,反复三次后终是停在半敞的位置
晨风吹乱他额发,他却浑然不觉,目光胶着在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门廊——潮落璃正替溯浠拢着散开的披帛,两人的影子在晨光里晃了晃,像两株并蒂的玉兰,花瓣上凝着不肯坠落的露珠
“再看下去,眼珠子要掉车里了”沈沐歌手从储物格里摸出薄荷糖铁盒,“嗒”地弹开盖子推到他面前,“你家两位的眼神能把这车盯出窟窿,刚才你妈妈连晨袍系带松了都没察觉”
云雀没接糖,喉结滚动着咽下涩意“其实...我昨天半夜还听见他们在书房商量,说要不要在你车上装定位器”
沈沐歌侧头看他,少年鼻尖泛红,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影,像只被雨水打湿翅膀的雀儿,明明嘴硬说会自己飞,羽翼却还沾着巢穴里的暖
他扯了扯嘴角,却没说惯常的调侃话,反而将车载香薰换成了云雀惯用的白茶味“你家那只老狐狸潮落璃早就黑进我的车库监控系统里了——喏,看你手机”
云雀解锁屏幕,跳出潮落璃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附了张截图:沈沐歌车库的监控画面里,旁边用荧光笔圈着‘已确认车辆无改装追踪器’他盯着那行字发愣时,沈沐歌开口“想喝水就说,别把空气咽得咯嘣响”
他忽然低头笑了笑,指尖蹭去眼角微湿的凉意
沈沐歌瞥他一眼“晕车就躺会儿,到了叫你”语气像随手拂开袖口的灰,却在云雀闭眼时,悄悄的盯着他看
车窗外的梧桐叶沙沙掠过,像极了潮落璃替他理衣领时,指尖擦过布料的温柔声响
轿车碾过铺满白砂石的车道,停在挑高九米的门廊下。云雀推开车门时,檐角的铜铃忽然响了——并非风动,而是门内管家恰好拉开雕花木门
“沈先生,云雀先生”管家躬身时,银质领扣在水晶灯下晃出冷光,云雀拖着箱子跨过门槛,脚下的大理石地面拼着孔雀蓝的鸢尾花纹,天花板垂落的琉璃灯串像倒悬的星子,光尘在空气中浮沉
“二楼左手边是你的房间”沈沐歌解开西装外套,指了指旋转楼梯
云雀却没动,目光落在玄关处的落地鸟笼上——那笼子比他身高还高,镀着鎏金的藤蔓纹路,里面没鸟,只悬着个机械八音盒,正流淌出《月光奏鸣曲》的片段
“嫌小?”沈沐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嘴角扬起笑,“早知道该把植物园的玻璃房腾出来”
云雀没接话,径直走向楼梯,红木扶手磨得发亮,转角处挂着油画
二楼走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进去,云雀在房门前停下,鹅黄色的装修风格透露着温馨,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修剪整齐的玫瑰园,看来也是早有准备了
“这地毯...”云雀蹲下身,摸了摸脚边米白色的羊羔绒地毯,“和我房间的一样”
“嗯,他说你冬天喜欢光脚踩”沈沐歌走到窗边,替他拉上窗帘,“浴室地暖开了,水温42度,毛巾叠在架子上第三层”
“潮落璃说你睡前要喝温牛奶”沈沐歌走上前,皮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响,“厨房给你备了蜂蜜,是你常吃的那家蜂巢蜜”
“谢谢”
恭喜沈老板终于如愿以偿开始养小金丝雀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鸟入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