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警局
作品:《绿毛水怪在逃亡》 *
许谅被打得贼懵逼,她在医院都呆愣,被护士带着做各种检查,年轻学士服跟她说了一些话,她都没法回应。
“水。”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有点哑。
许谅抬眸,他递来一瓶拧开的冰镇矿泉水,指甲干净,指甲修剪的很短。
“伤还好嘛?”他声音清凛。
“就是很贵。”许谅茫然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手腕,像被烫一下,迅速缩回手。
“嗯?”
“也不怕把百万Kelly砸坏。”许谅想到那堆logo噼里啪啦落在肩胛骨,很想笑,那群贵妇背着LV爱马仕包打人?
“……”
矿泉水瓶上沾染着细小水珠,是冰镇的,很冰。
护士掀开衣服,皮肤上大片大片的青紫瘀痕,背上靠近肩胛骨的地方,一串微微凸起的LV和爱马仕奢侈品包带留下的金属logo印记。
许谅咧了咧嘴,这算不算另类的奢侈品体验?
最疼的是脖子。
从耳朵下方一直延伸到锁骨,一道长长的划痕,皮肉外翻,渗着血丝,火辣辣地疼。
医生检查后,表情却有些微妙:“都是软组织挫伤,皮外伤。脖子这道,指甲划的,看着吓人,没伤到血管和神经,消好毒别感染就行。”
许谅坐在处置室的椅子上,护士用冰冷的碘伏棉球擦拭她的伤口,疼得她直抽气。
巨大的荒谬感再次涌上来。
打这么狠,结果全是“轻微伤”?
连个轻微脑震荡都没有?
这身板是沙袋做的吗?
许谅甚至荒谬地想起小时候被老妈拿鸡毛掸子追着打的场景,好像比这还疼点?
“伤情报告拿好。”护士把单子递给她,语气平淡,“去派出所吧。”
许谅是被年轻学士服送去派出所的。
学士服的车还是保时捷卡宴Turbo GT Minivan。
学士服又说了些话,许谅懒得搭理,她现在不是疼,是很无语,一身的伤痕全都是轻微伤,挨打都不会挨,郁闷。
派出所的灯光惨白冰冷,许谅坐在硬邦邦长椅上,手里捏着那张轻飘飘的伤情报告,感觉像捏着一个巨大的讽刺。
对面,贵妇原配和她的几个姐妹被分别带进不同的房间问话。
那个拉架学士服也处理好伤口,坐走廊另一头椅子上,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放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许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觉得以后还是走正道,拜佛就去雍和宫,不去拜野佛。
许谅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许谅想着反正轻微伤,讹也讹不到钱,那她绝不和解,必须让她们付出代价,拘留,一个都别想跑。
终于,一个中年警察拿笔录本走出来,在她对面坐下。
警察目光沉静,带着审视:“许谅是吧?情况基本清楚了。”
警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对方是认错人了。她老公出轨,给真小三租了这房子,小三跑了,把房子转租给了你。她们是来抓小三的,结果把你打了。”
许谅咬着嘴唇,没说话。
“对方态度现在比较诚恳。”警察观察她的神色,“认错,也愿意赔偿。她们家里都有孩子,这个年纪留个案底,对孩子以后考学找工作影响都很大。你看愿不愿意和解?”
“孩子?”许谅猛地抬起头,眼睛因为愤怒和未干的泪水而异常明亮,声音却清晰冷静,“警察叔叔,她们冲进我家打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的孩子?入室行凶,还群殴。还录视频想发网上毁我名誉,这是刑事犯罪。”
许谅越说越激动,指着自己脖子和脸上的伤痕:“我年轻轻一姑娘,刚硕士毕业,还没结婚,面试都要看脸,脸被抓成这样,都破相了,万一留疤,我这辈子怎么办?靠脸吃饭的路都让她们断了,不可能和解,必须依法处理,拘留,判刑,该坐牢坐牢,我心狠不要劝我,没结果。”
她声音在安静走廊里回荡,带着强装出来的决绝。
那学士服闻声抬起头,目光穿过走廊,落在她身上。
许谅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但她没看过去,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警察。
她在家就是二木头,从小被父母和哥嫂护起来,整个顿感十足的妹宝。要不是半夜怕外地父母哥嫂担忧,更怕暴露她这家族骄傲名校毕业就失业,早打电话了。
警察沉默片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行,你的诉求我知道了。你再坐会儿。”
警察起身,走向关着原配的那间询问室。
等待时间格外漫长。
走廊里只剩下许谅和那个学士服。
空气凝滞,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许谅挺直的背脊开始微微发酸,她想着,虽然检查费是那学士服付钱,但她后续治疗要是自己花钱,她就得编理由骗父母。
许谅些许烦躁,懒得想,一抬眸,和学士服对视。
许谅这才注意学士服年龄很小,跟高中生似的,眸色清冷疏离,薄唇微抿,眼圈微微发红,皮肤皓白如雪,脸看着倒像学习体育成绩都特好,特招人喜欢的男高。
学士服个高,长腿因坐姿而不得已蜷着,都到了他胸腹位置。腿被抻着,学士服像不舒服,挺直腰杆,本科毕业学士服底下宽肩窄腰抖动。
许谅本硕连读那学校也是top,对面小男孩跟她是校友,估计少年班保送,学士服是黄领,工科的,年纪轻轻就本科毕业,还挺牛逼。
这男孩家里挺有钱,毕竟车都是保时捷卡宴,手上那个机械腕表都是FPJ的,许谅认得这些奢侈牌得益于有钱嫂子的日常熏陶,让她这个县城死读书的有点子见世面。
但是,这小男孩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盛满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复杂情绪。
“你想要多少?”学士服神色疲倦。
许谅思索片刻,比个手掌姿势。
“你再想想。”学士服嫌恶地擦擦指腹。
五万还多了,富豪家太抠,怪不得人家有钱,都是抠搜出来的呗,许谅不悦抿唇,态度冷硬:“不接受谅解。”
“你真要500万啊?”学士服蹙眉,扫视一眼。
“……”许谅也蹙眉,不懂,她跟富豪家认知里的计量单位好像有一丢丢不同,她只想要个五万块,这些伤痛也不是重伤,就一软组织挫伤,过两天都好了。
“现金流大,我得上报父母。”闻猷视线挪别地。
“你觉得我的脸值得500万?”许谅脑回路清奇。
“……”闻猷抿唇,“客观上,挺值得。”
“谢谢弟弟。”许谅心花怒放,完全搞错重点。
“……”
询问室的门开了。
警察和原配一起走出来。
原配眼睛红肿,妆容花得一塌糊涂,脸上带着明显的泪痕,看向许谅的眼神不再是愤怒,而是卑微祈求。
警察走到许谅面前,声音压低了些:“对方愿意在合理范围内,做出最大限度的赔偿。这个数。”
他伸出几根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
血液轰然冲上头顶,许谅耳膜嗡嗡作响。
那个数字远远超出了她的心理预期。
甚至够她在小县城体面躺平一辈子。
不是一万,不是两万……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数额。
许谅瞬间失语,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打懵了出现了幻听。
警察看她愣住,以为她不满意,眉头微皱,语气带上了一丝劝诫:“小姑娘,见好就收吧。你这个伤情,真要打官司,耗时耗力,最后判下来的赔偿,未必有现在谈的多。而且对方也承诺了,后续治疗费用实报实销,绝对负责到底。和解,对大家都好。”
许谅猛地回过神。
狂喜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沸腾冲撞。
许谅几乎要冲破喉咙尖叫。
拜佛!野佛显灵了!真显灵了!
许谅强压下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嘴,努力维持脸上最后一丝受害者愤怒和委屈,手指却因激动而在膝盖上微微颤抖。
她飞快地在脑子里搜索:收这么多,算不算敲诈勒索?
好像不算?这是对方自愿的赔偿。
留案底?坐牢?关她什么事!钱!实打实的钱!能让她在这个城市喘口气、甚至躺平一阵子的巨款!
“我,”许谅清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要看到诚意。钱必须现在就转到我账上。而且,我要书面协议,写清楚是她们主动赔偿,自愿和解,放弃追究我的任何责任。”
最后一句,是她灵光一闪加上去的保险。
“没问题,” 原配抢着回答,声音哭后很沙哑,“现在就转,协议现在就签。”
原配甚至从自己那个昂贵的挎包里掏出一大叠花花绿绿的奢侈品贵宾储值卡:“这是一点心意……”
许谅瞥了一眼,虽然很心动,毕竟家里嫂子就喜欢买买买,拿给她一定会开心,但她要保持受害者体面,不贪,面无表情:“用不着。”
警察很快准备好了和解协议书。
许谅逐字逐句地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揣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当看到赔偿金额那个数字白纸黑字地印在纸上时,她拿着笔的手都有些不稳。
许谅深吸一口气,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前所未有的端正有力,比她高考试卷上写得还虔诚。
原配几乎是扑到许谅身边,用手机银行飞快地操作。
几秒钟后,许谅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提示音。
许谅摸出手机,查看消息。
您尾号3659的储蓄卡于23时45分收入人民币……元,活期余额……元。【中国银行】
这声音,太好听了。
这汉字,太美妙了。
狂喜席卷了她,许谅几乎要晕眩过去。
许谅感觉不到疼痛了!
钱!
到账了!
真真切切!
许谅偷偷在桌子底下用力掐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梦!
警察还在对原配一行人进行最后的批评教育,语气严厉:“入室打人,性质极其恶劣,这次是人家姑娘大度,下次再这样,天王老子也保不了你们,都给我记住教训。”
许谅没心思听。
许谅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许谅站起身,感觉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
就算脸上脖子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许谅转身,准备快步离开这片混乱之地,眼角余光瞥见走廊尽头那个一直沉默学士服。
学士服也站了起来,似乎在犹豫。
警察正好走到他面前,低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在教育他以后遇事要冷静之类的,要管好亲姐姐,别让她冲动。
学士服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紧绷,下颌收得很紧,透着一股强撑的镇定和尚未完全褪去的少年气。他放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在许谅被巨额财富冲击得有些晕乎的脑海里,奇异地停留一下。
哦,那个拉架的小伙儿。
贵妇原配的亲弟弟。
叫什么来着?闻猷,名字倒是挺特别
许谅顿感的大脑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
好像挺有担当?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许谅现在满脑子都是银行卡里那一串滚烫的数字,和出租屋里那张舒适的大床。
许谅不再停留,裹紧了外套,后背被包带抽过的地方碰到布料,传来一阵钝痛,幸好痛,不然就是梦。
许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派出所大门。
外面,城市的霓虹已经亮起,车流喧嚣。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自由的气息。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微信。
许谅点开,是那个“三姐”的头像。
许谅一股邪火蹭地冒上来,手指用力戳着屏幕,发过去一连串愤怒的质问和国骂,控诉她把自己坑惨了。
信息发出,前面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许谅盯着屏幕,气得笑出声。
行,真行!
许谅狠狠按熄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
算了,跟钱比起来,这点气算什么?
许谅招了辆出租车,报出那个刚刚成为她凶宅的地址。
许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拜野佛,真灵啊。
她迷迷糊糊地想。
只是这显灵的方式,也太他妈别致了。
车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飞速倒退,许谅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光滑的边缘。
许谅突然想到学士服,只觉得他很熟稔,跟警察叔叔很熟,也许是亲姐老冲动,他这个扶姐魔老是善后吧。这倒霉弟弟。
回出租屋,许谅关上门,一片狼藉,比她离开时更甚,屋子是被撞歪的小凳子,地上散落的几根她的头发,还有隐约贵妇原配的高奢香水味。
许谅反手关上门,落了锁。
许谅没力气收拾,也不想收拾,只把自己重重地摔进那张柔软的大床里,陷进去。
真舒服啊。
就是疼。
好得很,疼就对了,说明不是梦。
许谅把脸埋在带着洗衣液香味的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像个终于偷到油的小老鼠,忍不住闷闷地笑出声来,肩膀一耸一耸。笑着笑着,眼角又有点湿。
管他呢,钱到手了,房租也交了。
许谅再次感慨,拜破庙里掉了漆的野佛真灵,可能是没人贡香烛许愿,突然开张,赶紧兑现,灵,真他妈的灵,灵得惊心动魄,灵得匪夷所思。
许谅翻了个身,摊开手脚,望着天花板。
她没当小三,被当小三打,有小三待遇。
先好好睡一觉,把这顿冤枉打,统统睡回来,睡够本。
身体疲惫和精神巨大起伏终于将她拖入深沉的睡眠。
只是许谅朦胧睡去前,那个在警局走廊里沉默伫立学士服又模糊地闪了一下,
夜色深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