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好吧

作品:《贺兰策:公主压枝低

    那边,脂粉英雄——楠瑛姿正与各方斗智斗勇,这边,风月佳人——贺兰暨吃着葡萄优哉游哉。


    “殿下,咱们不是来探看古道旧迹的么,何苦搅进楠府家事?到时候回了京都,朝廷下令直接开道,谅地方官府与楠府也不敢违逆,费这功夫做什么?”轻鸿有些不解,觉得殿下似乎对楠家有点太上心了。


    “没想到鸿儿还是个冷心冷肺的,”贺兰暨闻言,指尖轻轻一敲轻鸿的额头。


    “殿下...”人家正经跟您说会儿话,您就别逗我了...轻鸿摸了摸额头上的印记。


    “楠家虽然在中原好像没什么名气,但是在南地根基深厚,影响力不容小觑。若能得楠府鼎力支持,开道之事自会事半功倍。要是由朝廷直接强硬下令,保不齐世族和官员沆瀣一气,借机以各种名目索要钱粮,朝廷的钱袋子可不被他们咬下一个口子?”所以贺兰暨才会出言帮一帮瑛子。


    轻鸿仍是困惑:“可是这跟我们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啊?”那不是坐龙椅的那位要考虑的事情么,咱们这么殚心竭力的,给朝廷省下的钱,又不会进公主府的私库。


    “此事我自有一番想法。”贺兰暨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况且,我看他们做的接济穷苦的事情,不管是为了名声还是真心善,终究是善行一桩。帮衬二房一把,又有何妨?箭已离弦,能不能射中,那就要看她自己的了。”


    “对了,”轻鸿想起一事,“楠小郎君昨儿个送来帖子,说过几日想请殿下去听曲。”


    国孝之期,礼制主要约束宗室、官员及京都百姓,对偏远州郡的百姓限制较松,只说外地百姓本就艰苦,平常受不到皇恩照拂,却还要为皇室守礼节耽误了民间嫁娶,反倒不好。


    轻鸿虽知山高皇帝远,不少地方官员家眷私下寻欢作乐也是常事,要是真严格去抓只怕抓出一堆来,只要不闹到明面上,朝廷往往睁只眼闭只眼。但贺兰暨身份特殊,若被人瞧见传回京都,终究不妥。


    贺兰暨只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嗯。”


    轻鸿欲言又止,这就是要去的意思了?这还是不妥,她不太赞同。


    贺兰暨撇了一眼,见她不说话,了然她未开口的话,淡淡道:“心中有礼,自然时时谨守;心中无礼,反倒常将礼义廉耻挂在嘴边。要是母后不满意,自会托梦来敲我的头,至于旁人的闲言碎语,我又何曾在意。”


    见公主心意已决,轻鸿只得作罢,暗忖:之后要是不小心传回京都被那些个御史大夫参了,都是楠瑜乐的责任!自己还是官员子弟呢,引着殿下不学好,坏殿下名声!着实可恶!


    手里不断搅着帕子,内心把楠瑜乐咒骂了千百遍。


    待到约定之日,贺兰暨踏入乐坊,楼下早已座无虚席。伙计恭敬地将她引至楼上雅间,凭窗望去,舞台尽收眼底。


    今日一场便是名满京都的葛大班。葛先生曾是宫廷乐师,吹的一手好箫音,浑脱舞更是一绝。自宫廷退隐后,他创立了这支班底,麾下舞者不仅擅跳刚健开阔的浑脱、拓枝等健舞,软舞亦是精妙,编排的乐曲每每别出心裁。京都权贵宴饮常邀其献艺。


    因为京中禁乐,他便带着班子到各州周游巡演,今儿个到的就是梅建州。这个场子的位置,一周前就已经全部订出去了。


    开场先是一场小曲,根据《洛神赋》的词选段,葛先生亲自用琴、箫二声谱曲,唱的是凡间男子与神女之间的邂逅与相恋终至离别的故事。


    双人舞步翩翩,若即若离。前期琴为主、琵琶为辅,气氛旖旎欢愉,后期以箫、埙为主,呜呜咽咽,尽显离别悲伤之情。


    再是一场大曲-群舞《兰陵王入阵乐》,数十个鼓点齐鸣,鼓声激昂,气势磅礴,震撼人心。当中独舞的男子随鼓点腾挪,舞姿矫健、舞式益妙,确实有驰骋疆场的磅礴之气。在最后鼓声骤停,那男子缓缓取下面具,露出一张英挺脸庞,引得满堂喝彩。


    贺兰暨倒觉得差点意思,史载兰陵王貌若好女,为震慑敌人才带上狰狞面具,那舞者相貌英武,但是过于硬朗,却少了那份独特的阴柔俊美。


    第三曲,仅一绿袍乐师席地而坐,咚咚鼓声为主,关键节点用笛声轻和。一红衣少年踏着乐点旋舞而出。


    他身着鲜红舞衣,束黑色革带,袖口裤脚紧扎,足踝系着缀满圆铃的银链。


    少年轻微装扮过,粉面朱唇,身段纤巧,眼神羞怯含情,未启唇已含笑,舞步轻盈如风,腰肢柔若无骨。旋转起来的时候,下摆三片衣袂如蝶翼翻飞。跳的似乎是女子柘枝舞,又不完全是,时而婀娜轻盈,时而矫健明快,金铃脆响,既有女子的妩媚飘逸,在旋转跳跃瞬间又舞出了健舞的矫健、利落。


    那绿袍乐师将思慕佳人的诗句低吟融入鼓点,在最后的鼓声中,少年背对观众半跪,双臂舒展,向后折腰,曲终结束。


    可惜前曲《兰陵王》气势太盛,看客心潮尚未平复,这曲独舞的精妙未能引起共鸣,曲毕,反应寥寥。


    红衣男子和绿袍乐师对视一眼后,便准备默默下台退场。


    忽闻二楼雅间传来清脆掌声,一女子含笑赞道:“跳得妙极!舞姿行云流水,鼓点技法精湛,配合更是天衣无缝,当赏!”


    就见那女子走进窗台,从屋内阴影中到了光亮处,绝代容光令人屏息。


    红衣少年看了一眼,惊艳之余似有些自惭形秽慌忙垂首。就听‘咚’的一声,一个刺绣钱袋抛到了台上,袋口没系紧,一个刺绣精致的钱袋被抛落台上,袋口松散,内里的金饼、碎银、铜钱滚落一地。


    少年与乐师大感意外,这场演了不下十次,因无群舞之磅礴,反响向来平平,从未得此厚赏。两人惊喜地上前拾起金银,朝二楼雅间深深一揖。


    楼下看客不像台上能看到人,只见二楼雅间掷下重赏,中央房间一直都是楠家所包,纷纷感叹出手果然豪阔。


    雅间内,楠瑜乐看得目瞪口呆,无比揪心,半晌说不出话。


    不是...您打赏就打赏吧,为什么要扯我的钱袋啊,扔就扔吧,怎地连袋口都不系紧?那可是他足足两个月的零用啊!里面可有四块金饼啊!!不带这么耗银子的!


    楠瑜乐既为贺兰暨为一介优伶如此抛金撒银,气得有点肝疼,更为自己的零用就这么打了水漂肉痛不已,接下来两月要怎么过啊?!


    最后一曲是女子扇舞,贺兰暨尚能安然欣赏,只是身侧那道哀怨的目光实在灼人......咳咳,这不是今日轻鸿没一起来,公主殿下身上怎么会带钱呢,这就看见隔壁邻座那明晃晃的钱袋,顺手一扯,便抛了出去。


    要不让曲坚叫轻鸿回来?——会不会有点丢脸啊......轻鸿本就不赞成她来;要不叫楼下的廖老上来垫垫?——不行,廖老兜比脸干净,曲坚......


    侍立身后的曲坚感受到贺兰暨投来的视线,目不斜视,身姿挺拔如松,俨然最标准的禁卫模样,心中默念自作孽不可......呸呸呸,自己抛的钱袋,自己付账。


    贺兰暨瞧着曲坚这副恭谨肃穆、油盐不进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示意他俯身,附耳低语了几句。


    曲坚闻言,眼睛倏地瞪圆,喉结滚动了一下,欲言又止......这......不妥吧......


    贺兰暨眨了眨眼,眸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狡黠,谁......要你管......


    曲坚败下阵来,认命般垂首退下,去办贺兰暨吩咐的事情。


    贺兰暨回头,见楠瑜乐霜打茄子似的蔫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待会你跟我回韦府,让轻鸿还你。再说就这点金银,对梅建州第一小郎君来说还不是九牛一毛?另取一方前些日子备下的砚台,权当补你的见面礼,如何?”


    楠瑜乐看着面前这张笑吟吟的脸,那点怨气早已烟消云散,甚至觉得似乎和贺兰暨关系亲密了一些而有些隐秘的小窃喜,只暗暗提醒自己,下次记得分多几个钱袋装银子,这样就不会一次就给抛没了!


    他大手一挥,十分豪迈:“咳咳!这点银钱,何足挂齿。砚台更不必了。何必见外,前几日大妹妹也送了一砚台,我娘喜欢得很,这几天,天天盯着我写字,都要烦死了!”


    贺兰暨略一思忖,“那换成一把远山停舟玉竹扇,扇面还是朱妙人的真迹呢,配你也够了,这个如何?”


    楠瑜乐顿时抚掌雀跃:“这个好!”韦姐姐怎么知道他喜欢收藏古扇,果然是蕙质兰心,我们真是天生...一对啊!


    是夜,那跳舞的少年换了一身素净绿袍,忐忑不安地随曲坚来到一方僻静水亭。


    曲坚示意少年登上岸边停泊的一叶小舟,船头素罗纱帐低垂,隐约能看到里面窈窕人影,少年不由得更加紧张。


    他回想到曲坚只对葛班主低语几句,班主就同意了自己外出,足见对方来头不小。他又自称是那位掷金女子的手下,说他家主人邀请一舞,还特意嘱咐他“重新洗漱后再来”,说话表情暧昧,言语间似有深意......少年越想越觉心惊,浑身别扭。


    他深吸一口气,轻提衣摆踏上船板。掀开纱帐,果见那位掷金女子斜倚在船栏边。她身着银白色软烟花笼裙,裙摆微微收拢,如含苞的花朵一般;墨色花草纹在裙身若隐若现,外罩一袭薄如蝉翼的青碧长袖纱衫,玉臂朦胧。长长的青丝仅用一只蜻蜓银簪松松垮垮挽住一半,蜻蜓下镶着串串小巧银杏叶银饰,随水波轻漾,一步一摇,一步一闪。


    女子面目如画,雪肤花貌,整个人妖且闲倚着游船栏杆,一只脚翘着二郎腿悠闲的晃动着,楚楚纤腰就这么歪着,恣意张扬的魅惑之气无声蔓延。身旁小几上,搁着一套棕红竹根雕的诗酒壶与梅花式酒杯。见有人来,她微微侧首,目光带着几分玩味打量过来。


    贺兰暨见那少年换了一身绿衣,如抽条的柔枝嫩条,低头间羞羞怯怯,如闺阁女儿般让人生怜;洗去了上台的装扮,未敷粉点唇,更显年幼稚气,唇色天然莹润,眼神无辜又惶惑。


    贺兰暨示意曲坚撑船出发。


    看着面前坐立不安、双腿忍不住发抖的少年,贺兰暨轻笑出声:“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岂料那少年‘涑’的一声跪下,跪得果决又发狠,力道之大引得船都摇晃了三四下!少年眼中含泪,一副宁死不屈的决绝模样:“多谢贵人今日赏赐,然奴只习舞卖艺,别的...只怕不会。”大有说不好就一头扎进水里的架势。


    “别的?”贺兰暨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以袖掩唇,指了指曲坚,“他怎么跟你说的。”


    少年抽抽噎噎:“他说......他说,让我‘伺候’好贵人。”


    空气骤然凝固了一瞬,贺兰暨再也忍不住,撑着小几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曲曲,我没想到你竟是这般‘贴心’的可人儿。”抱着肚子,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曲坚有些莫名,难道您当时那神神秘秘的语气,不是这个意思?他还觉得自己竟对这般年幼的少年行此龌龊之事,进行深刻的自我谴责。


    贺兰暨拍了拍胸口,匀了匀气息,上前抬起少年的脸,嗯,是确实是个俊俏孩子,可这年纪.......十三四岁?是不是也太小了,曲曲啊,你这底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