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再遇见

作品:《贺兰策:公主压枝低

    她忍不住又笑出声,对自家侍卫的理解能力有了全新认知。拍了拍少年微凉的脸颊,柔声道:“那是我逗他玩儿呢,我知道,你思慕的,是那位为你击鼓的绿袍乐师。”他在跳舞的时候,诗词恰好到‘意中人’时,眼神忍不住偷偷撇了一眼那乐师。


    少年自己那点朦胧情意,从未与人说,更怕世俗不容,平日里藏的极深。现在被贺兰暨一语道破,只觉五雷轰顶,惊惶无措,眼眶瞬间红了,莫名涌上无限委屈。


    “别担心,请你来就是因为你跳舞跳的好,人又长得标志,我看了很喜欢。”贺兰暨轻声道,“若你愿意,便再为我跳一支。若不愿,便同我们一道游湖饮酒,如何?对了,还不知你叫什么?”


    那少年见贺兰暨眼含笑意,说话温柔,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羞涩低语:“奴......名唤陶秋禾。”


    “那你便叫我韦姐姐吧。”贺兰暨最近听多了别人唤她姐姐,一时间竟觉得有些顺耳。


    小船在溶溶月色中随水流悄然滑行。明月高悬,杨柳垂绦,还有其他一些树木,南地的树一年四季都绿着,在昏暗的月影下,难以辨清品种,只能依着朦胧轮廓猜测:那低垂如帘的是柳,枝头倒悬一串串如雀鸟栖息的应是禾雀花藤,绿叶丛中探出簇簇紫红、姿态张扬的则是百日红。秋蝉匿于浓荫深处,鸣声慵懒断续,更添几分幽静。


    远处,隐约可见亭台楼阁、拱桥长堤,点点灯笼烛光如黑夜流萤,勾勒出尘世的轮廓。


    花瓣落在船尾水波中打着卷儿,月光给水天都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白纱。


    船只驶进一大片残荷处,荷花已落尽,处处是横斜交错、姿态各异的枯叶,有些竟比船上的人还高。偶有几株开得晚的,犹自撑着翠绿叶盖,有的已经垂下头,有的已折断,似有飞鹜立于残叶根茎上,被船声惊扰,倏然振翅,掠过水面遁入暗影。黄叶根茎下是脉脉的流水,凝碧的波痕暗暗,月色下参差斑驳黑影。完全可以想象到六月夏日时,是怎样的一片接天莲叶、荷花烂漫、菡萏妖娆。


    如今初秋,荷叶枯黄,如同被时光浸染的古旧画卷,沉淀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宁静与淡泊。


    贺兰暨看一会景色,信手摘下一株微枯的莲蓬,剥着玩。又将一颗黑色莲子剥开——莲子粥倒是喝过,这过季的莲子......


    耐不住好奇尝了一口,“噗——”,苦得连忙吐了出来,抓起酒杯连漱几口。


    随即,将剥剩的莲瓣一片片掷向水面,看着激起的圈圈涟漪,揉碎了月影。又斟一盏前几日得的荔枝梅香酒,浅酌慢饮,自得其乐。


    看着贺兰暨这般怡然自得,仿佛完全不在意自己,陶秋禾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才开始注意到周边的夜色。白日的热闹喧嚣,鲜花掌声不断,在这无边的月色中,在静谧的池塘上,在吱吱的蝉鸣声中,都显得遥远而模糊。


    他深深地呼吸,清冽的空气混合着水汽与残荷的气息涌入肺腑,仿佛汲取着天地间至纯的月华精粹。一种难以言喻的澄澈油然而生,似乎连自己的灵魂也涤荡得高洁了几分。


    陶秋禾想起藏在袖中的小小心意。本想着是表达对今日掷金解围的感激之情,也是暗含拒绝‘伺候’的道歉之意。


    “韦姐姐,我备了一份小小的见面礼,希望...希望您不要嫌弃粗鄙微薄。”陶秋禾有些扭捏,韦姐姐一看就是金尊玉贵养出来的人,见过的好东西只怕不知凡几,他担心自己的东西上不得台面,惹人笑话。


    “是什么?快拿我瞧瞧。”贺兰暨此刻酒意微醺,兴致正浓。


    陶秋禾从袖中取出一罐青绿色陶瓷茶罐。贺兰暨见是茶叶,兴致略减,还是含笑接过,揭开盖子一看,还是散茶,这茶叶色泽暗绿中又荡着一丝银光,倒有几分特别。


    陶秋禾解释到:“其实我本出身梅建下村子,幸得到葛先生把我捡去,教我跳舞,才有一口饭吃。这个茶译成官话叫‘解渴叶’,我只在我们村后山顶上看到过。


    山底瘴气弥漫不散,山顶烟雾缭绕,也就是我们这些靠进山采药过活的穷苦人家,会摘些嫩叶嚼嚼解渴生津。我把它烤干后,加入茯苓片泡茶,喝个月余,就能清咽润喉,声如黄莺。”他声音渐低,带着赧然,“奴身无长物,也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能送给姐姐,全当给姐姐尝个新鲜趣儿。”


    平心而论,贺兰暨并不是一个容易讨好的人,然而看着陶秋禾殷切、亮如星子的眼眸,虽无甚稀罕,却也感念这份质朴心意。


    她示意曲坚代为收下,笑吟吟道:“你如此乖觉,要是哪日不跳舞了,便来我庄上。我给你派个摘花种草的活儿,或者去给廖老当个药童,将来给他养老摔盆就行哈哈哈....”想到廖老要是看到她帮他领回来这么个俊秀徒孙,肯定是老泪纵横,拉着她的袖口连连道谢。


    陶秋禾见贺兰暨并没有嫌弃,反而语带调侃,心头一松。此刻气氛如被月色浸透的花瓣般柔软醉人,他鼓起勇气道:“船上起舞奴还未曾练过。不如...我给姐姐还有这位大哥唱一首采莲曲吧,小时候我们就一人撑着一小木盆,入莲叶深处采摘莲子,嘴里就哼着这小调。”


    贺兰暨眼睛一亮,十分期待看着他,拍手赞道:“如此良辰美景,遗憾就差音律了!”


    陶秋禾羞涩地一笑,站起身来,先是低低哼出一段宛转悠扬的前调,随即启唇浅唱,歌词天真烂漫,尽是孩童嬉游莲叶间的欢愉,身随意动,几个看似随性的摆臂、旋身,便将那份乡野间的娇憨与柔美展现得淋漓尽致。声音果真如山谷黄莺,悠扬空灵,飘荡在湖面,绮丽醉倒在心里。


    贺兰暨倚着船舷,有一搭没一搭地啜饮着荔枝梅香酒,任由自己醉倒于荷叶芦苇之中。索性仰面躺倒,抬头便是漫天星辰,清风朗月,歌声缭绕,只觉得天地灵气尽汇于此,俗世烦忧顿释,万般思虑尽抛,胸臆间唯余一片酣畅淋漓的畅意。


    一曲毕,陶秋禾见贺兰暨似已醉倒,栏杆低矮,乌发逶迤,几缕发梢垂入水中。荷叶下多是淤泥,脏污了这柔软青丝未免可惜。他小心翼翼地上前,欲将那散落的发丝轻柔挽起。


    突然!寂静湖面划出一道锋利的剑意,一锦衣青年如离弦之箭自岸边冲出,挟着凛冽寒风,身影迅若鬼魅,足尖只点了一次残荷,脆弱的荷叶只微微一颤,甚至都没碎。那身姿翩若惊鸿,轻盈敏捷,眨眼间就要落于船面。


    曲坚反应迅速,如同等待猎物的猎豹,在来人即将落船时,手中长刀劈出雷霆一击。


    金铁相击!


    锦衣青年剑尖精准顶在刀面上,以此为轴,一个精妙绝伦的鹞子翻身,竟凌空越过曲坚!他足尖在陶秋禾肩头借力一点,身形如飞鸟般稳稳落在贺兰暨所在的船头!


    陶秋禾被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踏,震得肩膀连带着全身都发麻,身形不稳,“噗通”一声斜斜栽倒于水中。幸好自身熟悉水性,立马挣扎着浮出水面。曲坚用船杆够着一提,把人拉了上来。


    此刻,曲坚心中震惊非常!此人身形不算孔武,那一剑却带着石破天惊的锐意和力破万钧的强劲,刀剑相接的力道,如今虎口处还微微发麻,甚至不得不后踏一步才稳住身形。而对方举重若轻的借力腾挪,裴家小子的武功有如此造诣,竟然无一人知!


    船只的剧烈摇晃让贺兰暨迷蒙睁眼,朦胧中仿佛再看到了那只白貂,再定睛一看,哟,可不就是那位丰神俊朗的佳公子--裴知意是也嘛!


    曲坚几欲再战,执刀向前,贺兰暨只懒懒地摆了摆手,对他吩咐道:“带秋禾下去,换身干爽衣裳。”


    曲坚神色凝重,此人来势汹汹,武功深不可测,:“主子!不可,属下岂能……”


    “无妨。”贺兰暨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醉意,“去吧。”


    曲坚只得遵命,带着浑身湿透、沾满污泥的陶秋禾先行离船上岸。


    贺兰暨仿佛不胜酒力,天旋地转,又软软地歪倒回去,青丝铺散船头,衬着月光,更添几分妖娆颓靡。


    裴知意居高临下,俊美的脸庞覆着一层寒霜,剑尖直指贺兰暨的脖颈,轻嗤一声,语带讥讽:“绵绵姑娘,你不是投胎去了?怎么还在人间?莫非是找不到恶鬼道入口在哪?不如我现在就送你一程?”要不是一时被琐事绊住了脚,岂能让你潇洒多日!


    其实那她那几分凄凄惨惨的鬼话,自己也就信了个六七分,心想着若是真的,不过是一件外物,就当是日行一善;若是假的......他也想看看这人耗费功夫,玩的什么把戏!


    如今查到消息,这“绵绵”拿着他的玉佩招摇过市参加什么斗宝大会,还混进了楠家,不知又在算计什么。此刻竟还有闲情逸致泛舟湖上,听曲赏月,日子过得如此惬意风流!再对比自己这阵子公务缠身,还要风尘仆仆地追踪她,裴知意心中那股不平之气便蹭蹭往上冒。


    陶秋禾,同音‘桃合’,取分桃断袖的典故,虽然之后-可能-不会再写这位小可爱的事情,但是从名字可以看,小可爱有一个好的结局,他会在某个秋天心想事成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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