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她……死了吗？”


    目睹了女生被从天花板掉落而下的大灯泡砸死的女生颤抖着身子，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直到被洗手台的棱角硌到了肉，才堪堪止住想逃跑的步子。


    温狸点头，然后仰起头看着天花板角落里的摄像头，微微歪头，似乎陷入了思索。


    是错觉吗？刚才那个声音。


    那个女生害怕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看了眼尸体又很快挪开视线，看向温狸，对方实在冷静得可怕。


    她咽了口口水，眼睛里都是无助和恐惧，“文曲，这，这怎么办？”


    就像刚才谈话里说的那样，她应该是她们俩普通班时候的同学，只不过后来文曲挤进了精英班。


    按理说，有着文曲记忆的温狸不难认出这两个女生是谁，但此时她却陷入了沉默。


    因为，她看着面前的女生。


    她没有脸。


    而地上的女生亦然。


    没有五官，像一张摊开来的大白饼。


    没有脸的两个人，梳着一样的发型，穿着一样的校服，在温狸眼里，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温狸没有再待下去的兴致，她转身就走，而那个女生似乎完全没料到她的举动，原地愣怔了半晌，一咬牙跟上了温狸的脚步。


    她在后面喊着，“文曲！我们就这样走了吗？”


    温狸脚步一顿，转身看向追上来的女生，虽然看不到她的五官表情，但能从声音里听出她的害怕和歉疚。


    只是……


    她开口说道：“会有人管的。”


    那个女生一怔，“什么意思？”


    “灯泡坏了要修。”


    “文曲，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人都死了，你居然在说灯泡需要修。”


    温狸耸肩离开，厚重的刘海掩盖住眼里的情绪。


    她回到教室的时候，时钟已经指向了十点，但是教室里的灯管仍然咝咝啦啦地响着，而每个人都在埋头做题，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温狸观察着这里每个人的模样，有鼻子有眼，五官清晰，甚至还能看到有的人皮肤上的痘坑。


    难道说精英班的人都有脸，而普通班的人却没有脸？


    还是说，是她自己的问题，她只能看到精英班的人的脸呢？


    她刚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卢辙就凑上来，带着笑意问道：“去哪了？”


    “拉屎。”


    闲的么，她去哪跟他有什么关系。


    她说这话的时候，瞥了眼原身这位有些奇怪的同桌，在记忆里，这人总是八点一到就回寝室休息，但是今天却还没走，等自己吗？


    温狸收拾了一下桌面，起身就要走，谁知还没出门就碰上抱着一沓试卷前来盯自习的班主任，她看到文曲一副要走的样子，呵斥道：“文曲，干什么去！回座位自习！”


    她挑眉，仿佛对面前人哼鼻子瞪眼的模样完全不在乎，笑道：“杨老师，我肚子疼，想拉屎。”


    似乎对温狸的粗鄙之语很是抗拒，班主任嫌弃地皱眉，挥了挥手让她离开。


    她再次回到刚才的女厕所，不过回了趟教室的功夫，厕所里的尸体和摔碎了的灯泡全都消失不见，而天花板上正悬挂着一个新的、完好的灯泡。


    温狸从最里边的已经被用作保洁阿姨休息室的隔间里，拿出一把椅子，放到灯泡正下方，踩上去，冒着触电的风险一下一下拧着灯泡。


    灯泡被取下，而原本安装着灯泡的小洞口里却连接着一条多余的电线和可操控的悬挂装置。


    果然，刚才的灯泡掉落并非巧合，而是人为操纵。


    可是，为什么？


    难道仅仅就是因为刚才那个女生说“我都想死了”吗？


    温狸刚跳下椅子，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文曲，你果然又回来了。”


    她扭头看去，还是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而从声音判断是刚才那个女生，而她校服上的胸牌写着高二3班林斐然。


    温狸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见她凑上前来一副还想说什么的样子，抓起林斐然的手就往外走。


    “喂，文曲，你干什么？”


    “先跟我走。”


    温狸拽着她一路走下教学楼的楼梯，而教学楼外的天空漆黑不见底，转头看去，教学楼里灯火通明。


    而不出意外，这里四面八方甚至连树梢上都安置了摄像头。


    她沿着文曲记忆里宿舍的方向一直走过去，而被抓着的林斐然从起初的挣扎到最后的躺平，她叹了口气，“文曲，你到底发什么疯？我们现在不能离开教学楼！”


    这一路上碰到的人几乎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整个校园里寂静得可怕。


    她想到初入曜升中学时要求背诵的校规：


    1.早上五点必须起床，不可早于凌晨一点睡觉，在晚上十二点之前，不可擅自离开教学楼；


    2.上厕所次数不得超过三次，食堂用餐时间不得超过十分钟，特殊情况需向班主任请示；


    3.不得辱骂诋毁曜升中学和校领导、老师；


    4.不得消极对待学习和考试；


    5.高中三年不得离开学校，只有毕业才可离开。


    “如果十二点之前离开了教学楼会怎么样？”


    温狸的话让林斐然表情一滞，她回答不上来，因为她从来没试过忤逆这条校规。


    她吞了下口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会受到惩罚。”


    温狸不在意地耸肩，仍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什么惩罚？也是从天而降的灯泡吗？”


    她拉着林斐然走得飞快，完全将校规和所谓的惩罚抛之脑后，她一进宿舍楼就看到正在窗户后面坐着的宿管阿姨。


    而后者看到这个时间点居然有学生回来，打开窗户凶神恶煞地质问道：“你哪个班的叫什么？现在才不到十一点，快回教学楼去。”


    温狸把林若男拉到前面，笑着说道：“阿姨，我是精英班的，我朋友肚子疼，我回宿舍给她取药，您放心，和班主任打过招呼了。”


    “哦……”宿管在听到精英班三个字后，神色稍微缓和了些，“你去吧，五分钟哈。”


    温狸忙点头上了楼。


    一旁的林斐然都看呆了，“不是，你们这精英班的待遇这么好吗？”


    温狸没搭话，她走到宿舍门前一推，屋内果然没有一个人。


    她四下扫了眼，果然，这里没有摄像头。


    只是宿舍极为简陋，比之教室甚至更为破旧，浸了水的墙皮一块块往下掉，露出钢筋水泥。


    而一间狭小的房间里居然摆着八张床，四个钢架组成的上下铺挤满了每一寸地盘，连走路都要侧着身子。


    林斐然随便找了个下铺坐下，硬邦邦的床板上铺了层薄薄的被褥，看着就硌屁股，她看向温狸问道：“你把我带进你宿舍里干嘛？”


    温狸倚靠着床架，“你刚才也看到了，尸体没了，灯泡也换了新的。”


    提到这个，林斐然又感到心脏狂跳起来，好朋友死在眼前的场景还是太过触目惊心，“嗯，前后不过才几分钟。”


    温狸继续说道：“灯泡是被人为操控掉下来的。”


    林斐然一惊，“什么？！”


    她不声不响地观察着面前无脸女孩细微的肢体变动和急促的声音，都没有任何问题，显然她对此也是无知无觉的。


    “所以我想知道，在此之前，你有没有遇到或者听说过类似的事情？”


    温狸的声音有些冷，但在这时候却意料之外地能抚平焦躁的情绪。


    林斐然强迫自己压下有些反胃的恐惧感，顺着文曲的话陷入沉思，片刻过后她缓缓开口：“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上个学期，在食堂，我隔壁桌的女生在骂学校安摄像头的事情，然后突然就触电死掉了。”


    “触电？”


    林斐然点了点头，“对，当时她就坐在食堂椅子上，可能是那把椅子……”


    她顿了下，又说道：“校规里不是说禁止辱骂学校吗……这可能就是惩罚。”


    温狸歪头思索起来，如果这件事是刚才灯泡事件一样是人为操纵的话，可能椅子上也安装着某种电路装置，如果这样推断的话，在一切摄像头可触及到的公共场所，可能都会存在这样的人为装置。


    目的只是惩罚对学校出言不逊的学生吗？那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是校领导？


    但是温狸直觉这所学校背后的秘密绝不这样简单，整个学校像是被笼罩在迷雾里的监狱，而一举一动都在无数摄像头的监视之下，而他们则更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蛐蛐。


    笼子里的蛐蛐的作用是什么呢？


    相互争斗，供人观赏。


    完全就是曜升中学学生们的样子。


    温狸和林斐然打了声招呼，就走出宿舍，直直往天台上走去，她需要再去确认一件事。


    宿舍楼一共五层，天台就在五楼的上边，而温狸一推开天台的门，就看到三三两两的摄像头闪烁着红光。


    在曜升中学这样高压的环境下，没有一个学生选择轻生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天台门仍然大敞着，而在这里甚至还精心布置了观赏视角良好的摄像头，是为了欣赏跳楼而亡的学生的惨状吗？


    温狸嗤笑一声。


    在这个成绩至上的学校里，精英班的学生似乎隐隐有着不一样的“优待”，虽然显然，这种优待背后隐藏着更极端的恶意。


    但是，为什么呢？看重成绩到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背后的动因是什么？


    在思忖之际，温狸已经走到了天台边缘，她转头朝摄像头看去，莞尔一笑。


    却瘆人极了。


    毫无征兆地，温狸猛地跳下楼去。


    而正当她的背影消失在摄像头视线范围之中时，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机械音。


    【叮！感谢用户58349送给026号的缓冲气垫！】


    没人注意到，温狸的手扒在天台的边缘，而双脚蹬墙，死死支撑着身体的重量。


    她向下看去，地面上突然出现一块硕大的气垫，等待着托举跳楼的她。


    果然，她没听错，也没猜错。


    她双脚用力一蹬，腰部发力，整个人像只猫一样弹上天台地面。


    对着其中一个摄像头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