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明白了！”


    高秋其实不太明白。


    毕竟姜惊蛰的身份摆在那里，区区一个孤儿而已，要说姜龙雀刚死那会儿还能对镇北军有些影响力，七年过去，北幽早就被姜怒虎打造的铁板一块，推姜惊蛰出来，除了恶心一下姜怒虎，很难找到别的用处。


    不过自家主子要看，那他只好陪着一起。


    皇宫里这对权力最大的主仆，就这么沉默下来，安静看着镇北王府。


    不知过了多久。


    皇帝忽然幽幽开口：“听说萧严去了青阳镇！”


    高秋微微一愣，轻声道：“萧大人对亡妻感情颇深，独子身死，听说是去坟头哭了一场！”


    “是么？”


    皇帝转身看着他：“朕听说太子也去了青阳镇。”


    高秋心头一跳。


    都说伴君如伴虎，陛下这些年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心思也越发深沉，莫非竟开始猜忌太子了？


    他才收了太子一株千年人参。


    如果陛下不问，他是绝不会多嘴的。


    可眼前这情况，只能说对不住了，默默向太子道了一声欠，高秋低声道：“太子在青阳镇见了江好人，至于萧大人，老奴手底下的番子们修为太低，不敢靠太近，离开官道后就没敢再跟！”


    “青阳镇.....”


    皇帝忽地冷笑一声：“青阳镇到底有什么，怎么都往那里跑？当年父皇坑杀十万百姓，把那地方搞得乌烟瘴气，如今太子也凑上去了。”


    “混账！”


    “他想干什么，朕还没死呢！”


    高秋面色发紧，陛下对太上皇的不满简直连演都不演了。


    事涉皇家，他哪里敢发表意见。


    “老高啊！”


    皇帝的怒火来得没有由头，去的也快，瞬间又恢复成了那风轻云淡的儒雅模样。


    “我们来猜一猜，姜惊蛰能活过今晚么？”


    高秋偷摸吐出一口浊气，谄笑道：“主子要他活，他就能活！”


    “朕又不是神仙圣人，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


    皇帝似乎对高秋的马屁颇为受用：“听说小七和他曾同行过一段时间，朕这么多儿子中，唯有小七最像朕，可惜也是个短命的......”


    怎么又有七皇子的事儿？


    高秋脑子里千回百转，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皇帝会提到那个如今连站起来都极为困难的七皇子。


    心底不由得再次怀疑起姜惊蛰会不会是皇帝的私生子这件事儿。


    高秋脑子一团浆糊。


    他虽然是止境仙人，也擅长揣摩圣意。


    可自打姜惊蛰入京后，陛下做的事他是一件也看不懂也看不透了，他感觉陛下残破的身子里藏着一团炙热的火，那团火忽明忽暗，特别是今夜，似乎格外雀跃。


    “老高，你还没有说，姜惊蛰到底能不能活过今晚。”


    “主子，老奴赌他能活！”


    ......


    “他活不了！”


    萧严无视孟无常的警告。


    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一步步踏入镇北王府，目光落在生死未卜的姜惊蛰身上，就像两把剔骨的刀。


    “萧大人，姜司座不属于朝廷命官，不归刑部管辖，您逾矩了！”


    孟无常和姜约向前一步，挡在生死未卜的姜惊蛰面前，隔绝了萧严的视线。


    “本官说过，如果他犯了国法，本官亲自杀他！”


    萧严气势如渊，每走一步，气息便汹涌一分。


    待他站在姜惊蛰三丈前时。


    身上气势已攀登到顶点，只是一道冷哼，那恐怖气息便如狂风巨浪般席卷而下。


    孟无常和姜约摇摇欲坠。


    神游境和逍遥境虽然只相隔一个境界，但差距犹如天堑，两人齐齐联手都挡不住萧严释放的杀意。


    “萧大人，你当真要与乌衣台为敌么？”


    孟无常脸色铁青，竟半步不退。


    “本官按律拿人，乌衣台再高，能高得过大周律法？”


    萧严动了杀心，那双重眉仿佛染了寒霜。


    抬手之间，一杆长枪从虚空砸落，散发着凛冽杀意，瞬间搅碎孟无常的雷池和姜约的金钟，又穿过两人的身影，向姜惊蛰杀去！


    这一击别说姜惊蛰。


    就连孟无常和姜约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


    轰隆隆——


    长枪落下，风云骤变，卷起千堆雪。


    然而就在这时。


    镇北王府忽然响起一道刺耳的拔刀声。


    那声音如冬蝉振翅，震碎风雪无数，狠狠钉在姜惊蛰身前，而后一道鬼魅般的高大身影出现。


    握住刀柄猛地向前一刀斩去。


    刀鸣声声振翅而起，好似整个镇北王府，都变成了一片刀海。


    待风雪散去，人们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身影，竟是传说中的鬼刃郑人屠。


    郑人屠握住手里的刀，目光冷冷看向萧严：“刑部好大的威风，连乌衣台的人都敢拿！”


    “凭你，还挡不住本官。”


    “郑人屠，你知不知道，本官一直在等你？”


    “今日没有人能够救他，哪怕是那位，也不行！”


    萧严面无表情，朝虚空一握，长枪落入手中。


    下一瞬。


    他的身形已出现在郑人屠身前三尺，恐怖杀机竟同时锁定三尊神游境宗师，他要以一敌三！


    “今夜长安的风有些喧嚣啊！”


    镇北王府东院之中，卢俭幽幽看着虚空那场战斗，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


    萧严此人在北齐素来没有什么名声，甚至很少有人觉得他是个人物，可今夜一战，他握枪在手，以一敌三竟不落下风，而且打得孟无常和姜约不断喋血，长安果真藏龙卧虎。


    姜神秀负手而立。


    神色也罕见有些凝重，轻声道：“太子不甘寂寞，诸世家也要敲打皇帝，这恐怕才刚刚开始。”


    “你是说，还会有人出手？”


    卢俭神色微动。


    萧严已是站在人间最顶端的那一小部分人，如果还有人出手，那恐怕就不止喧嚣那么简单了，而是一场巨震。


    “卢师叔！”


    姜神秀看了半响，忽然斩金截铁道：“一会儿若是有机会，你去把姜惊蛰救下来，先前他爆发出来的力量，绝对不是一个武夫应有的实力，他身上有秘密。”


    卢俭惊讶道：“你是怀疑，他复苏了仙人血？”


    “是不是仙人血，得看过才知道。”


    姜神秀淡淡道：“若他当真复苏了仙人血，我们一定要保护好他，不能让任何人染指，这是我姜家的瑰宝。”


    卢俭惊讶地看着姜神秀。


    忽然感到一阵凉意。


    这个年轻的小剑仙实在太可怕。


    那日姜惊蛰当着姜神秀的面杀了姜四琅，换了别人恐怕早就不顾一切杀人了，他相信以镇北王府的底蕴，即便有乌衣台的人护着，只要姜神秀下定决心，姜惊蛰绝对活不到今日。


    可姜神秀除了那日放了几句狠话表现出了极大的愤怒外，这些日子竟没有半点动作，只是一味地关注度园，今日更是要救下姜惊蛰。


    这种隐忍和冷漠，实在叫人不敢深思。


    卢俭自问已经算是没什么人性的了，可是和姜神秀比起来，还是逊色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