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棋局

作品:《惊弦:在民国当卧底名伶

    两辆车的疾驰,在路面上留下斑驳的车辙印。


    街角,卖糖葫芦的老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压低帽檐佯装系鞋带的年轻人,目光警觉地扫视着聚贤茶楼。他……是谁的人?又是哪方势力?


    她静静地放下窗帘,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后台再次回归寂静,只剩下油灯燃烧时的轻响。她坐回妆台,从袖袋中取出那枚带着镰刀纹的铜纽扣,细细摸索。看了一会儿,突然轻轻用力,纽扣竟从中间被分成了两半——里头是中空的,藏着一张叠的极小的薄纸片。


    她谨慎地打开纸条,放在油灯的火焰旁。纸上缓缓显现出几行潦草却刚劲的字迹,看起来是仓促之下写成:


    “九一八骤起,日寇狼子野心昭然。


    成春旧案,线指‘黑鸦’


    松本近日与神秘来客交往甚密,疑为特高课‘毒刺’


    ‘夜莺’暴露牺牲,绸缎厂交接点危


    陆家长子身份复杂,其立场或可利用


    须谨慎,勿轻信!”


    “黑鸦”……陆家……特高课“毒刺”……“夜莺”牺牲……绸缎厂……


    一字字一句句,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在周明昭的心上。愤怒、悲痛、紧迫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窒息。同志牺牲,据点危机四伏!而那个“黑鸦”,极有可能就是


    当年血案的罪魁祸首,而这其中线索,竟然真的指向了陆家!


    “陆家长子身份复杂……其立场或可利用”她死死地盯着这一行字,脸色带上几缕苍白。那眼眸里,却燃烧着冰冷而决绝的火焰。她将纸片浸入油灯,看着那些充满血泪和危机的字迹化为灰烬。


    油灯的光芒在她面颊跳跃,明明灭灭。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勾起唇角。那笑容冰冷而锋利,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陆沉舟……陆家长子……”她在心里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轻轻抚过妆台上静静躺着的紫檀古板。


    “好个立场复杂……好个或可利用……”她低声自语,在空寂的后台,那言语显得格外清晰。


    “棋子?”她冷笑一声,眼眸中寒光乍现,“那就瞧瞧,究竟是谁……在执谁的棋!”


    “棋局,才刚刚开始”她收敛眸中的浪潮,面色从容地合上了胭脂匣子。


    “啪嗒!”清脆的声响,犹如战鼓敲响的前奏,回荡在津门的秋夜。窗外,报童嘶哑的喊声还在继续,似幽灵般在城市的脉络里游荡。


    她迅速将紫檀鼓板收入绣囊中,动作麻利地换上一身靛青色粗布旗袍,又戴上宽沿呢帽,围上黑色丝巾,遮挡住面部。油灯被一口气吹灭,沿着浓墨般黑暗的后台,她推开妆台后隐蔽而布满灰尘的小门——这是当年成春班为应急留下的暗道,直通茶楼后巷。


    后巷狭窄、潮湿,堆满了杂物,与初秋的凉意混在一起,夹杂着硝烟四起的紧张感。她沿着冰冷的砖墙疾行,好似一道融于夜色的影子。目光锐利地扫过巷口——那个年轻人不见了。她心中危机感更甚,绕了两个弯确定无人尾随后,闪身融入南市喧嚣未散的主街。


    “号外!号外!”报童嘶哑带着哭腔的喊声蔓延在街巷楼宇之间,“奉天沦陷了!北大营被占!”


    字字句句,席卷着恐慌在街头巷尾蔓延,如巨浪般砸进人们的心理。他们三五成群,面色惶惶地关上店铺的大门,三五成群地寻找藏身之所。


    远处隐约传来军警急促的哨音和车辆的轰鸣,更添几分乱象。


    她的心沉甸甸的,字条上的内容好似巨石般压在胸口,叫她喘不上气。她必须赶在敌人之前,将危险的信号传递出去,并尽可能带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夜色沉沉,她压低了帽檐,脚步也越来越快。七拐八绕,专挑人少昏暗的巷子穿行,最终停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街角——冰凉如水的夜色中,“广和绸缎厂”的招牌依稀可辨。


    这是一栋两层的老式铺面,门面不算大,却透着老字号的沉稳。店铺大门紧闭,门缝里没有一丝光亮,死寂得反常。周明昭的心猛地一揪,难道来晚了?


    她谨慎地环顾四周,对面茶楼上的窗户似乎有一道光,稍纵即逝;街角的小贩眼神飘忽,不住地瞥向绸缎厂门口;更远处的阴影里,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地蛰伏,像一头等待猎物的野兽。


    这里已经被盯死了!此时若是强行闯入,无异于自投罗网。冷汗浸湿她的后背,“夜莺”牺牲了,这里面可能还有没来得及撤走的同志,又或者……更重要的东西!


    怎么办?她不住地问自己。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猛地从绸缎厂后院传来,像是重物撞击木头发出的!紧接着,是一阵压抑的、短促的惊呼声和打斗声!


    里面还有人!并且正在遭遇袭击!


    几乎同时,茶楼的反光不见了,街头的小贩消失了,远处的轿车车灯骤然亮起,引擎发出怒吼……


    不能再等了!周明昭当机立断从藏身处冲出,扑向街边一根老旧的木质电杆。动作连贯而迅即,如狸猫般,袖中划出一柄薄如柳叶的短刀,狠狠砍在电线杆底部缠绕的粗麻绳上!


    顷刻间,麻绳上连接的杂乱电线、广告牌、霓虹灯在一声巨响下轰然坠落!


    “小心!”


    “快躲开!”


    对面茶楼传来惊呼,各种坠落物轰然而下的声响打破了巷道的宁静。正准备的黑色轿车被倒下的电杆拦住了去路,茶楼混乱不堪,四处都是桌椅翻倒和碗碟碎裂的声响。


    周明昭在监视者们无暇顾及的间隙,借着烟尘的掩护,闪电般隐入绸缎厂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堆满废弃物的墙角。她熟练地移开几个箱子,露出一个被油布覆盖的狭窄地窖口——这是绸缎厂真正的秘密逃生通道。


    她毫不犹豫纵身跃入窖口,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轻轻吹亮,小心地观察四周。她的心脏控制不住的往下沉,因为她嗅到了……一股新鲜的、淡淡的血腥味!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往前一步步试探,直到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远处的人影——两个刚死了不久、穿着绸缎厂伙计短褂的弟兄卧在血泊中!其中一人手中,还紧紧攥着未来得及销毁的账簿!


    更前面不远处,一个黑色劲装的矫健身影,正被几个黑衣蒙面、手持长刀的人围在角落。那人胳膊和腿上都已受了伤,总是身手敏捷,也是寡不敌众。


    “老韩!”周明昭低呼一声,认出那是绸缎厂的掌柜,也是组织极其重要的联络员之一。


    被围攻的身影精神一振,拼死挡开劈下的长刀,嘶吼道:“快走!东西在……‘牡丹’后面……那里有……‘黑鸦’……”话未说完,一柄匕首似毒蛇一般刺入他的肋下!


    周明昭眼中寒光乍现,毫不犹豫的飞出手中的短刃,直刺黑衣人的咽喉。那人来不及反应,便应声倒地。


    围攻者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周明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拾起死去伙计身边的一柄砍刀,直取另一黑衣人的后心,与此同时大声而不容拒绝地吼出;“快走!”


    老韩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强忍着身上的疼痛,撞开侧面的空木箱,露出一块松动的青砖。他一把抠出青砖,从里面抓出一个油纸包裹、巴掌大小的东西揣入怀中,同时——将一个染了血的、小巧的铜制鸳鸯佩抛向周明昭:“接着!快跑……去找……找画眉!”


    周明昭伸手接住那枚尚带余温的鸳鸯佩,入手冰凉,她却无暇细看,反手挥刀劈开看向老韩的利刃,又推了老韩一把:“你先走,我断后!”


    老韩深深看了她一眼,眼里充满了托付与决绝,随后一头钻进那个狭窄的墙洞。


    剩下两个黑衣人见状,攻势愈发猛烈,刀刀致命扑向周明昭。周明昭虽说身手不凡,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再加上要提防对方的的暗器,不一会儿胳膊上就挂了彩。


    就在她忍痛支撑,被逼到角落之际——


    “砰!砰!”两声清脆的枪响,从地窖上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