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合作

作品:《惊弦:在民国当卧底名伶

    地窖上方传来的枪响,叫人捉摸不定,是谁?


    那声音并不大,带着消音器特有的闷响。紧接着,地窖口的油布被掀开,一道强烈的、冰冷的手电光柱直射下来,瞬间将地窖内的一切都照得格外分明!


    刺眼的光柱叫三人停滞片刻,而光柱的中心,不是预想的日伪特务或军警,而是一张棱角分明、戴着金丝眼镜的脸——陆沉舟!


    他一手举着手电,另一手稳稳地握着一把勃朗宁手枪,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地窖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被逼到角落、伤口还流着血的周明昭身上,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蹙。


    “放下刀。”他声音不高,却带着骇人的威慑力和冰冷的杀意,枪口缓缓抬起,一分不差的对准那两名黑衣人,“或者,我帮你们放下。”


    黑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和犹豫,其中一人低吼道:“陆参谋,奉军也要管这等闲事?!”


    “闲事?”陆沉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手电光刻意扫了扫地上穿着绸缎厂短褂的两具尸体,“呵,在我的地界杀人越货,还问我是不是管闲事?”他向前一步,半个身子探入地窖,眸光又冷了几分,“三,二……”


    话音未落,两个黑衣人猛地将长刀掷向周明昭,同时转身就向地窖深处逃窜,他们显然明白,自己不是陆沉舟的对手。


    “小心!”陆沉舟厉喝一声,枪口瞬间调转。


    周明昭反应更快!在对方掷刀的瞬间,她已矮身翻滚,两柄刀几乎擦着她的后背射入身后的土墙!与此同时,紧握的砍刀脱手而出,带着全身的力气,呼啸着飞向奔跑的黑衣人。


    刀锋正中那人后心!几乎同一时刻枪声响起,跑在前面的黑衣人应声倒地。地窖内重归死寂,只剩下化不开的血腥味儿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陆沉舟敏捷地跳下地窖,快步走向周明昭,手电光仔细地扫着她手臂的伤口,


    “怎么样?”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周明昭甩开他的手,挣扎着站起身,眼神冰冷而戒备:“不劳陆参谋费心!你为什么在这儿?”她紧紧攥着鸳鸯佩,目光扫过血泊里的两个伙计,心中升起巨大的疑团。


    这人出现的未免太“及时”了些!是跟踪她?还是……本就冲着绸缎厂而来?刚刚开枪,当真是为了救她?还是为了灭口?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并未回答。只是用手电扫过老韩刚才消失的墙洞,以及地上的两具尸体,慢条斯理地说出一句,“看来,我来得正好”。他缓缓地擦拭着枪管,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与满是血腥味的环境十分割裂,“也省得周老板再去查‘黑鸦’”他忽然抬眼,眸光如电,刺入她的眼眸,“这些人,都是‘黑鸦’的爪牙。”


    周明昭心头一震。这家伙果然知道“黑鸦”!而且似乎……知道的还不少!


    “陆参谋消息果然灵通”她强压震惊,略带讥讽,“竟连这些江湖宵小的诨名儿都记得这么清楚。”


    他无视她眼中的戒备,向前一步弯腰捡起那卷死去伙计手中紧攥的账簿。他随意翻了两页,手电光照在泛黄的纸页上,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看似普通的丝绸往来账目。


    他修长的手指在其中几行数字上点了点,嘴角露出了然又冰冷的笑意:“‘黑鸦’这个人做事,喜欢留尾巴。这账,就是给阎王爷看的买路钱”


    他合上账簿,又看向周明昭,眼神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周老板,这浑水,比你想的要深得多。单凭一腔血勇,报不了仇,只会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周明昭心上,她抬眼死死盯着他:“那依陆参谋高见呢?”


    陆沉舟将账簿随手丢在血泊里,溅起几点暗红的血珠。他再次靠近,近得周明昭能看清他镜片上细微的灰尘。


    “合作”他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而具有穿透力,在满是死亡气息的地窖里,掷地有声。“我知道你想要什么。‘黑鸦’、成春班的火、你母亲的仇……还有”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向她手中紧握的鸳鸯佩,“你想保护的人……”


    周明昭心脏狂跳起来。他几乎点破了她所有的秘密!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我凭什么信你?”她的声音因紧张而略微发颤,眼神里却仍旧倔强不屈,“凭你参谋的身份?还是凭你背后的陆家?……”语句中“陆家”二字带了些刻意的加重。


    陆沉舟忽然笑了,带着一丝自嘲和难以言喻的复杂。他抬手,缓缓摘下金丝眼镜。没有镜片的遮挡,眼神显得更加深邃锐利,也透出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痛楚?


    “就凭……”他仔细地擦拭着镜片,动作慢得好像在举行某种仪式,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昨日在日租界,我替你引开追兵的时候,挨的那一刀……可比野猫挠的,要深得多”


    说话间,他指了指自己的胳膊,目光灼灼地看向周明昭手臂上新鲜的刀口。


    “还有,”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射着手电的冷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就凭‘画眉’……等不起。”


    周明昭如遭雷击!他不仅知道“画眉”,更是直接点破了昨夜日租界出手相助的事实!


    这算是……用行动证明“立场复杂”?


    地窖口的上方,隐约传来更多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显然,刚才的枪声和混乱引来了军警或是别的势力。


    “没时间了。”陆沉舟果断抓住她没受伤的手臂,力道不容抗拒,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想活命,想报仇,就跟我走!”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割,不容置疑的命令,“现在!”


    周明昭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看着地上同伴的鲜血,听着头顶逼近的危机,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属于这个危险男人的温度和力量,想到那枚冰凉沉重的鸳鸯佩和老韩最后的托付……无数个念头在脑中激烈碰撞。


    最终,她狠狠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她没有挣脱他的手,反而借力站稳,另一只手将鸳鸯佩紧紧攥入手心,几乎要嵌进血肉里去。


    “带路!”她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冷冽如冰。


    陆沉舟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赞许,不再多言,拉着她,敏捷地钻入老韩逃生的那个狭窄墙洞,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的甬道当中。


    地窖内,只剩下摇曳的火光,映照着满地狼藉与鲜血,以及那本浸泡在血泊中的、记录着罪恶的账簿。头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粗暴的砸门声和吼叫:“开门!警察厅搜查!”


    狭窄的甬道里,冰冷、潮湿、仅容一人佝偻着前行,还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儿。身后粗暴的砸门声,有如催命的鼓点,被厚重的土层过滤后变得沉闷而遥远,却更添几分窒息般的紧迫感。


    陆沉舟在前,一手紧握着周明昭的手腕,另一只手举着那只光纤凝聚的手电。光束在逼仄的通道里,把两人的影子投得拉长变形,如同鬼魅。


    他的步伐迅捷而稳定,显然对这条路径并非全然陌生。周明昭被他拽着踉跄前行,手臂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


    黑暗中,除了粗重的呼吸声和碎石滚落的窸窣声,只剩下两人激烈的心跳在狭小的空间里碰撞、回响……周明昭的神经紧绷如弓弦,所有的疑窦和警惕在黑暗中无限放大。


    这个陆沉舟,究竟是敌是友?是猎人……还是同路者?所谓“合作”是陷阱……还是生路?那枚鸳鸯佩,以及“画眉”这个代号,到底代表了怎样的重任……纷乱的念头如潮水般冲击着她的理智。


    “你,认识老韩?”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在狭小通道里却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发觉的颤抖。这是她此刻最迫切想确认的问题之一!他出现的太过及时,对“黑鸦”的爪牙毫不留情,甚至还知道“画眉”!


    陆沉舟脚步并未有丝毫停顿,手电稳稳地照着前方一个需要低头的拐角,“不认识”。他的回答冰冷而简洁,听不出情绪,“但他手里的东西,和你身上的麻烦,我恰好……都知道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