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漫过窗棂，将画室晕成一片温柔的暗。


    淮朝颜正戴着降噪耳机，盘腿坐在画架前练笔，将窗外零星的鞭炮声隔绝在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就在这时，她听到门铃声响起。


    铃声带着几分局促，即使隔着耳机也听得清晰，似乎已经响了好半会儿。


    淮朝颜起身迈向大门，心中一片了然。她都不用细想，便猜到是封夏。


    过年这几天，封夏出现得太频繁了。一会儿缠着她出去放烟花，一会儿给她投喂研发的新菜品，问就是过年要有点年味。


    打开门，果然是封夏。


    不过是湿身版“封夏。”


    “朝颜！”看到她的那刻，封夏眼睛瞬间亮了，哀痛道，“我家水管突然爆了，水喷得到处都是！我好不容易才把总阀门关了，这大冬天的，你可得救救我！”


    “那个……你先进来。”瞧见封夏“沉浸式吐槽”时呵出清晰的白气，淮朝颜赶忙侧身让他进来。


    窜进来后，封夏指了指湿漉漉的自己，眨了眨眼睛，眼神真诚又带着可怜巴巴的讨好：“我能借你家浴室冲个热水澡吗？维修工已经联系了，就是这大过年的，还得好一会儿。”


    闻言，淮朝颜瞳孔露出震惊，脸颊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大脑一片空白。


    但目光扫过封夏时，他发梢还滴着水，额前碎发湿漉漉贴在眉骨透着几分可怜。


    淮朝颜瞬间心就软了下来，“嗯”地一声答应了。


    “太感谢了。”封夏双手交叉搓着肩膀，笑容却过分得灿烂，“那我先回去拿下换洗衣物。”


    封夏动作很快，速度返回。浴室门关上后，传出淅淅沥沥的水声。


    淮朝颜僵在客厅中央，似乎因为封夏在洗澡这件事，整个空间都突然变得陌生又局促，连站在哪里都让她觉得不自在。


    她重新回到画室，戴上耳机，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她刚强行伸出指尖触到画纸，忽然记忆被拽了一下。她想起了自己几乎不用客卫，所以里面并没有洗护用品。


    纠结片刻，她还是折回了客厅，水声依旧哗哗，她刚宽慰自己，封夏也许不需要用呢。


    浴室里的水声却戛然而止，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


    责任感占了上风，她还是拿了瓶洗头水，蹭到浴室门口。


    “封夏。”她轻声唤。


    似乎是声音太小了，浴室里并没有传出回应。


    她咽了咽口水，闭着眼睛提高音量，又飞速喊了一声：“封夏。”


    “怎么了？”浴室里传出封夏的声音。


    “那个……我拿了洗发水，你要不要？”淮朝颜语气佯装平静，尾音却因为尴尬而紧张得发飘。


    “好。”封夏应声，下一秒门就滑开了一道的缝隙。


    淮朝颜捏着洗发水瓶，小心翼翼往浴室门缝里递。


    刚碰到门框，门缺“吱呀”一声被她推得开了一道不小的缝。


    裹着沐浴露清香的热气瞬间扑面而来，淮朝颜刚抬眼，就僵住了。


    透过模糊的视线，封夏正面朝着她，手还悬在半空中，似乎是准备接洗发水瓶的。


    他的发丝全部被水透湿，大滴大滴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宽大的肩线，往下是线条利落的腰腹。


    紧实有力的腹肌就这么赤裸裸地出现在眼前，透着原始的力量感和诱惑力。


    鬼使神差间，淮朝颜的视线被腰腹的一颗大水滴吸引，顺着它沿人鱼线慢慢滑落，最后没入下方的纯白色浴巾边缘。


    “朝颜？”封夏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刚沐浴后的低哑，腹肌因为惊讶而微微绷紧，显得线条更加明显。


    淮朝颜这才回过神来，脸颊瞬间染成了一片红色，心跳杂乱无章地鼓动着。


    “对、对不起！”她把洗发水往封夏怀里一扔，手忙脚乱地拉上门跑出去。


    浴室里面静了一秒，随后传出封夏带着笑意的声音：“谢谢。”


    淮朝颜跌跌撞撞地回到客厅，疯狂给小语发消息。


    【完了完了！封夏会不会以为我是故意扒门看的？女流氓啊这是！】


    【苍天作证！我就是递个洗发水的，门自己开的！真不是故意的！】


    【可、可是……他那腰腹线条也太完美了！比我画过的所有模特都要利落，刚才那一眼……】


    【天！我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都什么时候了还犯花痴！】


    【完了完了，脸都要丢到太平洋去了！他应该或许可能……没发现我在偷看他？】


    她攥着衣角的手越捏越紧，心里又慌又乱，连耳朵尖都烧得发烫。


    刚才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每一处都清晰得可怕，尤其是那覆着水珠的腹肌。


    不一会儿，封夏便出来了。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但身上已经换好了干净衣服。


    整个人浑身散发着淮朝颜同款洗发水的橘子味清香，还隐隐约约透着一股强烈到令人无法忽视的荷尔蒙气息。


    封夏脸上依旧挂着灿烂到晃人的笑容，眼神亮得惊人，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


    但淮朝颜根本不敢与他对视，低头盯着自己的熊猫拖鞋，率先脱口而出：“洗……好了，那你快回去吧！”


    封夏一怔，有些意外她难得的直白，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指了指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发：“我头发还没干，想借下你吹风机……”


    “那个……你回去吹吧。”淮朝颜顿了顿，声音都有些变调，语气一本正经道，“维修师傅可能要到了。而且……”她故意打了一个哈欠，“我困了，要睡觉了。”


    封夏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瞥见淮朝颜脑袋埋得低低的，露出的耳垂红得像要滴血。那双漂亮的眼睛也只往斜下方瞟着，似乎不敢与他对视。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眼底划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语气诚恳又格外温柔：“好，今天谢谢你，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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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淮朝颜飞快地说完。


    等封夏迈出大门，她几乎是瞬间就“砰”地一声关上了。


    抬起手紧紧按着胸，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仿佛已经不听她使唤，脑海里还在回放着刚刚浴室的画面。


    忽然，淮朝颜拔腿就冲进画室。她决定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势必要把那个该死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画画便是最能让她静下来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铺开一张新的速写纸，抓起最常用的炭笔，就在纸上沙沙飞舞。


    先是无意识的线条和轮廓，直到最后那个栩栩如生的成品跃然纸上。


    裹着笑意的眼睛，利落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宽阔的肩膀以及逼真的腹肌……


    淮朝颜呼吸一窒，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将炭笔丢了出去。


    ［我是什么时候画的？怎么画出来的？］


    画上的人是封夏。


    不是日常里的封夏，而是那个在水雾里裹着浴巾的封夏。


    她细致的笔触落在了他的腰腹间，精妙把握光影的明暗对比，勾勒出每一块肌肉的起伏，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真实力量。


    突然，淮朝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画画时的情绪不太对劲。


    笑容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嘴角，做画时，她的嘴角竟然一直微微扬起，心底甚至怀揣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将淮朝颜劈得外焦里嫩。


    “天啦！”她忍不住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手忙脚乱地想要把画纸揉成一团毁尸灭迹。


    但手指碰到纸面，看到画中人那双带笑的眼睛，她又心一乱，竟然有一丝舍不得。


    这个发现让淮朝颜更加慌乱无措，脸上的热度持续不断攀升，心脏咚地撞击着胸腔，震得耳膜都在响。


    ［难道我真的是见色起意的色鬼？］


    她张皇失措地将这幅自己不敢直视的画，塞进画箱锁了起来，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回卧室，直接跳上了床。


    她猛的扯过被子，将自己埋了起来，试图隔绝一切。


    可思绪越来越清醒，那双带笑的眼睛，和那清晰深刻的腹肌线条，反而更加清晰地浮现出来。


    更甚，思绪越飘越远，从今晚那副线条逼真的腹肌画，漫到了除夕夜的漫天烟火，再到郊游的墨色山水，最后定格到了初遇那天从火光中走来的封夏身上。


    漆黑的卧室里，只有窗外漏进的一点月光。淮朝颜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跳却快得像要撞开胸腔。


    此时此刻，她依旧不确定苏俏然之前说的“封夏对她不一样”是否只是个错觉。


    但是，她攥着被角的手紧了紧，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封夏的情感是不一样的。


    绝对不是错觉。


    淮朝颜垂眸看着自己发颤的指尖，喉间轻轻滚出一句，声音轻得像怕惊到自己：“我好像……喜欢上封夏了。”